《xxx》白陆为霜

2、惊雷

　　日子过了立秋，早晚便都凉快起来，褪去烦热，正是睡觉的好时节，可顾小风近来却多梦。
　　梦里的画面时而远时而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清晰的是背影，转过身来却是一张模糊的脸，像浸了水的画，画上是什么，早融成一团墨，在纸上晕开。
　　梦里的那天，天气很好，大约在春日，阳光灿烂的整个人都很舒畅。
　　他梦见一个姑娘，粉色的衫子乌色的发，宛如枝头灼灼的桃花，举着长剑对着一棵树张牙舞爪的大叫，大叫着什么他却听不清，当他想走进些时，她手里的长剑在太阳下泛着的光晃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再回神树下已经没了人影，不自禁向前刚走了两步，他又听见不远处宅子里凄厉的哭喊声，大火窜天而起，火舌如龙，嗤嗤的向他袭来，瞬间焚尽梦里的一切景象。
　　顾小风便在这时，猝然惊醒。
　　被子被他抓在手里，皱的不像样子。
　　窗外鸟儿啾鸣，扑扇翅膀落在窗沿，啾啾两声转了个圈后又扑扇着翅膀飞走，这一落一起，拉回了顾小风的思绪。
　　他掀被下床，走到窗边，窗外和煦的阳光照着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微风拂廊而过，顾小风心中那股烧灼感渐渐淡了去，可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尽的空惘和迷茫。
　　顾小风深知就算梦里再真实，梦醒后自己仍旧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空白的人生五年来始终禁锢着他，因为那些过去，可能辉煌，也可能破败。一场大火，一个失踪的粉衫少女，是否和他有着关联
　　想到这里，他脑中又是一片混沌，辨不清梦境与现实。
　　不远处回廊一片嘈杂，他张望去，拉住从他窗前匆匆跑过的弟子。
　　“外面怎么了”
　　那弟子刹住脚步，有些不悦，转头见是他，神色缓和了些，道，
　　“五长老回来了，掌门命大家去前殿迎接，师兄竟不知”
　　顾小风如雷轰顶，登时愣在当下回不过神来，那弟子急忙拂开他的手，摇摇头，匆忙离开。
　　师父怎么这就回来了信上明明说是后日。
　　但这其实不足以叫他如此吃惊，最最震动他的其实是……
　　素来喜爱低调的师父回来何时要这大排场
　　确定回来的确是他师父，凌云门五长老白羽，不假
　　一衫白衣从窗前奔过，又刹住脚步退了回来，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在这”
　　聂文星见他立在窗前痴痴傻傻的模样，与第一日见他时无二，顿时觉得，五年前他绝对不止失忆那么简单。
　　他已经摔傻了。
　　作为师兄，在人生道路上，他有义务拯救提点他一下。
　　“五长老回山头回这么大动静，你这个关门弟子不去迎一迎，却在这儿赏花儿，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顾小风果然如梦初醒，在聂文星欣慰的眼神下翻窗跳廊，直线奔向前殿。
　　顾聂到了前殿时，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弟子，各峰弟子该到的都到了，不该到的也到了。
　　排场不假。
　　他二人绕过人群，一抬头就见掌门和几位长老从前殿出来，几位长老中，有一袭白衣，芝兰玉树的身影翩然若谪仙。顾小风一眼就看见白羽含笑同掌门说着什么。
　　师父也不假。
　　掌门突然抬手指了指场下的一众弟子，于是顾小风就瞪大眼看着周围的弟子齐刷刷行礼，恭敬道
　　“参见五长老。”
　　他看着那些个弯腰九十度拜下去的谦卑身影，就连他身旁的聂文星也乖乖拜了拜，独留他一人宛如鹤立鸡群，扎眼得很，但他背脊依旧挺直，威武不能屈!
　　他对着那个他称为师父的白衣男子，瞪着眼，端正着他高傲的头颅。
　　聂文星起身便见他这番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禁失笑，而顾小风则在心中暗暗叹气。
　　师父你变了，下趟山回来就不再是从前淡泊的你了。
　　白羽朝一众弟子点点头，扫过场下时，在顾小风身上顿了顿，又侧头同掌门说话去，一众人从前殿侧廊绕过，各自散去，顾小风见状拔腿奔回寻真殿，任凭聂文星在身后如何叫他也不回头。
　　一脚跨进寻真殿，顾小风便直奔白羽书房，到了门口竟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出来，聂文星后脚跟他一路过来，自然也听了个正着。
　　两人对望一眼，心下了然。
　　刚回来就招惹女弟子，速度够快啊!
　　“进不进”顾小风看了眼聂文星。
　　聂文星点点头，“进!”。
　　顾小风清清嗓子，在门外一声师父喊的惊天动地，正欲推门而入，后背被人大力一推，撞进了屋内。
　　一个鹅黄衫子的女子正巧回过头，怔怔的看着他。
　　顾小风甫一见那姑娘，眼神愣的一时刹不住脚，眼看要撞上了，那女子朝旁边让了让，他便直直扑到了白羽的书案上。
　　抬头，便对上白羽的下巴，嘴巴，鼻孔，和他低垂着看他的，眼。
　　怪不得那些女弟子那么迷恋师父，顾小风今天从最后一个角度看他后，发现师父果然无死角，可自己却不行，虽说样貌也是清俊无双，但是，有回有位师姐把自己从各个角度看了个遍，说蹲着仰头看他时，鼻孔比五长老大了些，那正经的口气好像她真见过师父鼻孔似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注这个，大概是每回同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在一起时，师姐师妹们总会说，
　　“真羡慕你是五长老的弟子，他可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
　　顾小风不懂，羡慕他难道不是因为师父的资质功法之类的吗
　　而师兄师弟们则不屑道，
　　“我们小风也不差啊!”
　　师姐妹们则又反驳以“是还不错但和五长老比起来就差了一点点”诸如此类的话。
　　这算是肯定他还是，贬他呢？
　　他保持这个仰头的姿势许久，才发现推他的始作俑者并没有跟进来，而是趴了窗沿，听起了墙角。
　　他直起身来，理了理衣服，恭敬道，
　　“师父。”
　　礼数还算周全但语气却有些硬。
　　身后一声惊呼，他一时不注意，竟叫那鹅黄衫子的女子突然奔上他身前来。
　　那女子乌发盘上单螺髻，一朵随手采来的黄白小花斜饰其中，清丽俏皮，鹅黄的衫子衬的她更是肤如凝脂，只是身形有些瘦弱，气色欠佳，但那笑起来如一弯新月的眼眸，全然盖住她这点不足之处。
　　顾小风这才好生看了她一眼，比起他从前见过的其他女弟子，这女子果然是天仙似得，也就清心峰的楚师姐可以一比了，不过他倒更倾向眼前的女子。
　　想到这里，他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
　　那女子见状笑道
　　“你是小白的徒弟？”
　　等等，顾小风没听错吧？
　　小……白
　　小白是谁
　　他瞄了眼师父，白羽不自然的瞟向窗边。
　　顾小风敏锐的觉得有事，而且还不简单。
　　他含笑而有礼的同那女子道，
　　“请稍等一下。”
　　快速而轻悄的走到窗边，他默念完师兄对不住后将窗户用力合上，
　　“啊!手!”
　　窗外如他所愿传来一声惨叫，顾小风心里暗爽，算是报了那一推之仇，然后森森道，
　　“虽说我师父一向不介意弟子随意进出，但趴人墙角叫三长老知道了，恐怕会卸了师兄的腿吧”
　　聂文星捂着手一愣，立马爬起来，奔命而逃。
　　顾小风回到原处，对着那鹅黄衫子的女子道，
　　“不知姑娘是”
　　那女子粲然一笑，看了眼白羽，狡黠道
　　“我啊，是你师娘啊!”
　　顾小风转头看了眼座上的师父，他老人家云淡风轻的定定坐在案后，不置一言，顾小风只得勉强以为，他老人家是有千言百语却口难开。
　　回过头见那女子灿笑如花，他试探着却结结巴巴道，
　　“师，师，师——娘”
　　那女子听罢笑的更开，脆生生应道，
　　“嗳!”
　　顾小风扶了扶额，觉得今儿这大晴天的光打雷不下雨，不好，容易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