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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小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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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高青峰那就“死于偷猎”,芝子直接就愣住了。
服务员将蛋糕送上,高青峰做了“请”的姿势,指向芝子。
蛋糕被放在了芝子的面前。
芝子晃过神,抬头看了眼高青峰,觉得有些许头疼;她扶了扶额将手机还给他,“抱歉,失态了。”又将蛋糕推到高青峰面前,“这是给你,招牌蛋糕。”
高青峰说,“谢谢啦。”
芝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拉过自己的饮料猛吸了一口,感觉喉咙的干燥有点缓解,她欲言又止,最后说,“那个,小雪,雪儿达娃的事,可以再告诉我一些吗?”
高青峰说,“阿沉从来没向你提起过吗?不说小雪这个名字,就说他拍摄雪豹的事情。”
芝子抓着被子,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小雪的?”
“一次我们拍摄的时候,他突然喊‘小雪看这边’。”
“是么……”高青峰也仔细地端祥着芝子,令芝子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他说,“你的眼睛,和雪儿达娃的一样。”
一样的结论。
芝子低下头,回避高青峰的目光。
高青峰意识到芝子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便喝了一口咖啡续着“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说,“他那时刚跑去做野外摄影师,我也是一无所知。”
他做了总结,“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别人,如果他不主动告诉你,你也找不到突破的线索,或许他就会瞒着你一辈子。”
芝子深表同意。
高青峰又说,“我是可以告诉你,但是阿沉绝不愿意,所以你要替我保密。”
芝子说,“当然的!”
切一下一小块蛋糕,细细品尝了一会,高青峰开始诉说这个故事。
“阿沉刚开始做野外摄影师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大概是两年后,我在杂志上看见他的照片,才联系了他。
“一开始我邀请他来西藏拍摄,他并没有同意,从四川磨磨蹭蹭了大半年才终于到了西藏。即使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他也只喜欢拍别人没有拍到过的影像。在西藏,最难拍到的就是雪豹。这不仅是最难拍摄的猫科动物,甚至是世界上最难拍摄的动物,关于它的影像很少。阿沉到西藏,本来就是为了拍摄雪豹而来的。
“只是忙活了半年都不见起色,我便和他说,西藏有特有的游牧部落,记录他们的生活也很有意义。
”他决绝了,说一般不拍别人的苦难生活。
“我问为什么,他只说,‘如果我并没有能力帮助他们,却用他们的苦难来获利,良心过不去。’
“但后来他依然跟随一个古老的部落生活,因为听说这个部落曾以雪豹为图腾,他们有能与雪豹沟通的能力。虽然只是个传说,但他依然跟着生活了半年。最后当然没有拍到雪豹,但记录下这个部落的生活轨迹以及沿途的风光,也是十分珍贵的资料,那组照片,当年就获得了国家金奖。”
高青峰拿起咖啡杯,却发现已经空杯,芝子唤来服务员为他续杯。
“只是在阿沉看来,这依然是没有成果的半年,至此,他已经到了西藏一年。
“可能是挫败感,可能是觉得无聊,他便于我告别。就在他从部落回研究所的路上,他遇上了雪儿达娃。
“大概里研究所还有一小时的地方,他发现地面上躺着一只生物,旁边有一滩血。当他走过去时,就发现这是一只雪豹,腹部手上,失血过多,即使他就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反应。但是雪豹仍有起伏的腹部告诉他,她还活着。
“这些都是别人告诉我,当时我并不在研究所,是回来后才听说了这个故事。前去救援的同事告诉我,在现场的时候,他们差点吓坏——”
高青峰突然一顿,芝子也被吓得一愣,她问,“怎么了?”
高青峰笑了,“也没什么,不要太紧张。”
芝子无语,“这不是你故意停了要吓人嘛。”
高青峰又说,“好,我的错。”
他继续说,“按照他们说的,在冰天雪地之中,阿沉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雪豹的身上,而他自己就在雪地里做运动来保持体温。雪豹被送去做手术,阿沉也送到了医院,躺了半个月才康复。”
芝子不语,但她相信,这的确是乔沉会做出来的事。
“他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我们研究所问雪儿达娃的事。那时雪儿达娃的手术成功,已在康复期。我告诉他,我们给她取名为‘雪儿达娃’,来自《红河谷》。电影里的女主是个汉人,由西藏人收养;而这只雪豹则被汉人所救,却是西藏的生灵,正好取这个名字。
“但阿沉却不喜欢,他说,‘那个叫雪儿达娃的女人并没有好下场。’最后他坚持要叫她小雪。
“他和雪儿达娃的感情很好,有时由护理员送过去的食物她都不吃,但是阿沉喂却很奏效。”
“救命恩人吧。”芝子说,“不是很多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吗,野生动物与人之间的真挚感情。”
“或许吧。”
芝子听不出高青峰话里的意思。
他说,“当时我们都调侃阿沉说‘下辈子雪儿达娃就会来给你报恩了,就像白蛇传里那样。’
“但阿沉不同意我们的说话,还义正言辞地纠正我们说,‘为什么要等下一辈子?为什么要等她修炼成人形?即使她是一只雪豹,在这一辈子,也可以是我的妻子。’
“我也从科学的角度纠正他,‘雪儿达娃决不能做你的妻子,她是一只雪豹,是雪山的生灵,她伤好以后必须放归野外,她要在雪山里自由地生活,不能被你所羁绊。’
“阿沉无法接受。我们要将她放归的时候,他质问我为什么不给她装卫星项圈,或许是电视电影看多了吧,以为人抓到的野生动物都会套卫星项圈。我告诉他并不是这样的,他又说项圈的钱由他来出。”
“然后呢?”芝子问。
“当然没有装,通常是人工饲养放归的动物才会装卫星项圈。我们希望本来就是野生的动物永远消失在野外,再也没有人会找到他们,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后来阿沉又遇到了她。”
“是的,阿沉拍回来的那组照片,即使他不告诉我,从花纹上看来,我一眼就认出这是雪儿达娃。至于他们怎么相遇,在哪里相遇,我就一无所知。阿沉绝不会告诉我,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劝他不要再接近她。
“就在那组照片拍摄的半年后,也就是一年前,他匆匆离开了西藏,回到了这里。“
“当时他说什么了吗?”
高青峰摇头,“什么也没有,就说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芝子问,“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我吗?”高青峰再次摇头,“我没有想法。他总是阴沉着脸,没有人能猜出他的意图。我也没有问他,毕竟他不说的事,问来也没有用处。”
高青峰靠着椅背上,若有所思。
“如果他回西藏的原因是雪儿达娃,那么一切都能说得通了。或许他正因为看见了她的尸体,或者是被射杀的全过程,无法接受,才离开了西藏。”
“那么他为什么又要回去?”芝子想不通。
“或许是为了报仇吧。希望亲手抓住那些偷猎的人。或许他加入了当地的志愿者组织,但无论怎么说,都是很危险的工作,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他总是一副赴死的模样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回来了,却还要再回去?如果为了复仇,那么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芝子依然不懂。
高青峰注视着芝子,“那就要问你了,他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再回到西藏去。”
“问我吗……”
芝子没有答案。
蛋糕终于吃完,高青峰将碟子推到一旁。
“如果有必要,看来我还是要取消他的通行证。”他说。
芝子却下意识地说,“不要……”
“嗯?”轮到高青峰不解,“怎么了?取消了,他就不能再进保护区,这对他是一种保护。”
芝子也不明白自己矛盾的心理,她只能说,“你不是说了吗,阿沉决定事,谁也不能改变。”
高青峰笑了,“芝子你也是太好了。那么就只能靠你了,希望你好好照顾他,打消他再去寻仇的欲望。”
“打消吗……”芝子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但却又想到别的方式。最后她只能握拳,信誓旦旦地说,“既然现在我知道了……那么。那么下次他再回去,我会跟他一起去!”
高青峰被芝子的真挚所感动,他说,“真是难得。只不过你来了,我也不能给你开通行证,名额有限。”
约定的时间到了,芝子又要回去工作,她和高青峰道别,“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啦,好久没来,我再自己逛逛。”
回程的路上,芝子心不在焉地看车。
原来她的对手从来就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只雪豹。芝子自认无法与一只雪豹为敌,而她也没有嫉恶如仇,希望替乔沉找出杀死小雪的凶手——她的确想要抓住偷猎的人,但只为了乔沉。
在芝子的家里,yosa正坐在桌子边上刷手机,桌子上放着两个碗。
芝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问,“怎样了?”
yosa说,“正如你所见,粥吃了,药也喝了,又睡了。”
芝子说,“你看着他喝的?”她总觉得乔沉会骗她,上演电视里常见的将药倒掉的戏码。
果然yosa说,“当然,我还给他录像了呢!”
芝子扶额,“现在你都升级到给人录像了。”
“是呀,不是说录音都不具有法律效益了嘛,所以我就开始录像了。”
芝子没有像往常般批判她的行为,她拿起碗放到水槽里泡着,又往药锅里加了药材和水,开始煮晚上的分量。
完成这一切,芝子习惯性地叹气,因为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yosa将一切看在眼里,又说,“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老妈子了。”
乔优也这么说过。
芝子只能说,“没关系啦,非常时期嘛。人病了就是要照顾的。说不定以后就轮到我出什么事了,谁的一声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嘛。”
“但愿咯。”她又翻出手机给芝子看,“你看,刚刚我给他送药的时候,他还给我拍照了呢!”
芝子也是吓了一跳,乔沉竟然主动给yosa拍照。
“就是用手机拍的,用你家墙做的背景。”yosa为她跳出照片,“你看看,真是别说,我看他就是随手一拍,怎么拍出来效果这么好,我立马调个光就用来做微博头像了。”
芝子好奇地搜了一眼,一下就看出这的确是乔沉的作品。
yosa站在在她家刷得雪白的墙前,顶着精致的妆容,微微低下了头,显示出她特有的倔强和坚毅。
这些微妙的气质一直存在于yosa的身上,只是在一般的照片里,都被抹去,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网红脸——从这张脸,大家想象到的只有整容、奢侈品、性。
但在乔沉的镜头下,她往往被脱下这些备受鄙夷的刻板印象,变成一个独特的人——并不是一个千人一面的网红,而是一个名叫yosa的女孩。
yosa说,“看不出哪里拍得好,但就是觉得跟普通摄影师拍的不一样。”
芝子也说,“当然啦。”
yosa还有事,便与芝子告别,留下她一个面对空荡荡的墙壁。
乔沉还在房间里熟睡着,芝子想起金叔说的话,“这些药并不能只好他的病,只能续命。”
一通电话打进芝子的手机,让她到楼下看看新到的样板衣。
离开前,芝子到房间里看了一眼乔沉,芝子抓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办法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