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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个展的名字 ...

  •   芝子陪同乔沉回家整理画稿,自芝子将他接走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家里。
      幸亏这里没半个月都有阿姨来打扫,整个房间依然显得一尘不染,十分洁净。

      乔沉将芝子带到一个小房间,和他们在镇子里住过的小旅馆一般大小,没有浴室。
      房间里没有床、桌椅等家具,只有一个有一个的柜子。

      “里面放的是我的画稿。”乔沉解释。
      面对一摞摞的柜子,芝子忍不住惊呼,“这么多!”
      “是的,从我画的第一幅画开始,都在这里。”

      乔沉的妈妈是为由强迫症和洁癖的建筑师,她不仅替乔沉整理好所有的收藏品,还将他从第一幅画开始的画稿照片全都保存了下来。
      “我妈妈说这是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生,以后一幅幅看着,就像看过我的生命一样。”
      芝子觉得有点好笑,“你妈妈怎么知道你以后一定会从事艺术工作。”
      “不知道吧,”乔沉说,“但是在一个妈妈是建筑师,爸爸是画家,伯父是桥梁设计师,伯母是时装设计师的家庭里,我长大以后也从事艺术工作也很正常。”
      芝子笑了,替他加上一句,“还有一个做时装设计的妹妹!”

      每个柜子都有一个编号,乔沉从标号1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上面贴着的标签写着“4~10岁”,这是乔沉4岁到10岁的作品。
      乔沉熟料地抽出最底下的一张画稿,递给芝子。
      上面画有一坨东西,竖着两着长长的二拖,两团红色的线团是眼睛,很明显,这是一只兔子;画作旁边有两个歪扭的、与图画登高的字,是乔沉的签名,像是一笔一划画出“乔沉”这个象形图案。
      反面写着日期,圆珠笔的笔迹,打印体般的的阿拉伯数字,是乔沉的妈妈写下用以标记时间的。

      乔沉问芝子,“你看这是什么?”
      芝子说,“兔子咯。”
      乔沉笑了,“看来我从小就可以画出物体的神韵。”
      芝子笑他自恋,乔沉开始说起这只兔子的故事。

      “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后来我发现,好像很多人小时候都养过兔子,或许是那时的风潮。”
      废话一通,他继续说,“那时我还不喜欢画画,有时只在本子上乱涂一些线条,称不上画作。一天我爸爸对着院子做写生,我跟着他画,画了我的兔子,就有了这张作品。”
      芝子看着这幅画,想象还是孩子的乔沉拿着蜡笔乱涂一通的模样。他那时还不爱画画,只是跟着父亲模仿他的行为。
      或许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模仿着父母的行为,的确会成为以画图为生命的人。
      “画完以后,我仍然觉得没什么乐趣。只是在一周,我的兔子就死了,这张画是它留给我最后的影响。即使画成这样,看着它,我就会想起我的兔子,想起我住在有院子的生活。”
      乔沉单手拿着画,纸弯成一个山谷。
      “那时候还不知道有相机,我以为画画是将拥有的东西留下影像的唯一方法。于是我给我所有喜欢的东西都画了画。”
      他又抽出几幅画,让芝子一一辨认。
      “很潦草是吧?我也知道自己画得不好,为了留下它们在我心中最真实的模样,我就开始认真学习,便走上了画画的路。”

      将箱子放好,乔沉从另一个箱子里抽出一副街景,长长的街道,一个钟楼样的建筑立于树旁,将太阳一分为二。
      芝子知道他又要给她说这张照片的来历,正如兔子的画促使他画画一般,这长照片便是让他走上摄影之路的契机。

      “后来有人给了我爸爸一台相机,他不爱用,便给我拿着。一次他去小学将我接回家,突然说,这景色真美,有时间再来滑下来。我顺着他的角度,随手拍了一张,当然跟他看到的不一样,他比我高多了。”
      芝子说,“后来呢。”她猜测这副景色肯定出了什么事。
      乔沉拿着照片仔细地端祥,像是回忆一件充满戏剧性的事。
      “后来,我爸爸终于想起要去画的时候,” 他指着那座钟楼,“这个已经拆了。”
      果然。芝子想。
      她笑了,“这是隔了多久。”
      乔沉也笑了,“的确是很久。随后,他只是在家里随意抱怨了一下,他从不缺素材,而且记忆力惊人,还是可以画下心中的影像。但当时我将照片拿给他看了,他说,‘哦,拍下来了,也好。’”

      芝子想象还是小学生的乔沉拿着照片递给他的父亲,父亲坐在椅子上,和站着的乔沉一般高度。
      乔沉说,“那时候我想,有时候,画面转瞬即逝,画下来可能来不及,而拍照一瞬间就可以完成。”

      他们将一摞摞的画稿办下来,芝子一张张地翻过,看见乔沉进入了专业的美术培训,他开始画一些正方体、圆柱体、石膏像;随后是一些人物、风景等速写。一个女性反复出现在画纸上,在她的眼睛中,芝子看出了与乔沉相似的深沉,那是他的母亲。

      即使知道乔沉是美术专业的,但芝子依然对乔沉的画稿之多感到震惊,他竟然真的每一张都保存了下来,而且每一副都是完整的画。
      乔沉向她解释,“我的父母是环保主义者,在他们看来,绝对不能浪费。所以一张纸,只要画了一笔,就要将想画的图像全画下来。那种电视上看到的,画几笔就撕下纸揉起来扔掉,还有将画撕碎的事,在我家完全不允许发生。”
      芝子理解,“就是因为你每张画都画了多遍,每天都完整地话下,才能更好地观察自己的作品,训练自己的技艺,所以你才能做得比别人好。”
      乔沉没有答复她。

      一路发下来,照片的数量开始增加,都封在塑封里。但终归无法经受时间的洗礼,很多照片都已经发黄,有一些甚至长了霉斑。
      照片的相纸不断在改变,芝子也看出了摄影器材的升级,从傻瓜机逐渐升到了单反,后来数码相机拍摄的照片尊剑增多,乔沉上大学了。

      芝子的心砰砰地跳。乔沉已经向她叙述过开始画画和照相的原有,接下来,他必然是要告诉她关于他的模特前女友的事,那是促使他去野外拍摄的关键。
      她只是从乔优那里听来一些片段,但从未听说完整的故事。
      果然,手上没有拿着任何照片,乔沉开始说起这段往事。

      “想必你已经听说我了,我有过一个女朋友,是个模特,长得比你高,更加瘦削,为走T台而生。一开始我为她拍照,很快名声就传了开去。”
      “后来她跟一个富商的儿子走了,”乔沉说起这一切,没有愤怒和不甘,“她说她做模特只为赚钱,如果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就可以有钱,就没有必要辛苦做模特了。”
      乔沉对她的话做了评价,“天真。”

      这些芝子都从乔优那里听说过了。
      芝子以为乔沉会向她展示这位模特的照片,但他没有。

      “我没有她的照片,因为她后来出车祸了。”
      “为什么……”芝子不懂这其中的关系。
      “对于一个以容貌为生的人来说,最大的惩罚就是毁掉她的骄傲。她毁容了,所以我也销毁了她所有的照片。”
      芝子依然不明白。
      “我本以为,我们之间的爱情并不长久,但她美丽可以是永恒的,但没有想到,这两者都毁于一旦。所以我才到野外拍摄,因为青山绿水的美是永恒。”

      芝子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从乔沉的话里,她听出了悲哀。
      他爱她芝子,是不是因为她有一双酷似小雪的眼睛呢?如果她失去了这一切,他是不是也会认为他们之间的爱情并不永恒。
      她不敢问。

      但是芝子明白了,乔沉是因为害怕失去,才希望拥有永恒的东西。
      因为害怕失去兔子的回忆、失去关于一条美丽街道的瞬间,他才去画画,采取摄影。
      是因为害怕失去,才会在旅游途中买了一堆又一堆纪念品,每个颜色都买,就是害怕以后再回来,在喜欢也无法买到,再也无法拥有。
      他害怕失去爱情,才会渴望至死不渝的爱,才会深深地爱着已经死去的小雪。

      那她芝子呢?她要怎么样,才能和她保持永恒的爱呢?
      她芝子,在乔沉的生命中,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房间里充满了陈旧的味道,是纸张受潮、又被分开的味道。即使保存得再好,必然被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细微的灰尘扬起,夕阳透过窗户充满了整个房间。
      阳光打在芝子的脸上,布满了乔沉的整个后背;芝子想,乔沉的血就像阳光一样温热。

      她在等着,她在等着乔沉向她讲述小雪的事情。
      她对她一无所知,她渴望知道她的一切,只是不敢问。

      但是他没有。

      乔沉将箱子都拿了出来按顺序放在地面上,说,“明天要让阿满来帮忙才能办好了。”
      芝子问,“这些都要拿去展出吗?”
      乔沉说,“是的。”
      芝子感叹,“这么多,要放哪里啊!”
      “会布置一些桌椅,一摞摞放在那里,供人随意翻阅。”
      “你不怕别人拿走啊?都是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没关系的。”乔沉说,“反正我也不再需要拥有他们了。外面的藏品,我会一并展出。”

      芝子不懂他的这句话。
      她想起了乔沉个展的名字,叫“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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