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濡目染》秋沫悲凉

3、相处（2）

　　早上的时候，9点的闹钟响起，安然才从床上爬起。
　　洗漱完仍不见染的身影，不会是回去了吧，心想着，她敲了敲隔壁卧室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床上鼓起的大包没有一点动静。
　　“染？”，没有回应。
　　她坐到床边，把被子掀开一点，就看见染湿漉漉的眼睛。
　　【我没事。】
　　不理会他的话，安然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
　　滚烫。
　　果然，那一天没吃饭和淋的雨哪是冲个澡就能好的。
　　染还要在PDA上打字，安然就一把拿了过来，病号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躺好，不准打字，好好睡觉。”
　　染用委屈的眼神看着她，但还是乖乖躺好，然后闭上了眼睛。
　　“乖。”安然欣慰的笑了笑，然后揉了揉他的一头乱发。
　　然后染把脑袋又往下缩了一点，耳朵一点点变红。
　　找了退烧药给他吃下，又灌了一大杯开水和一碗粥。
　　安然满意的欣赏着染皱眉的表情，给他掖了掖被子，这才出去。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安然连忙去开门，还没有说出谁啊……，就被扑了个满怀，还有附赠的一脸口水。
　　“汪！”一条大狗后面站着一个干练的女人，黑色的风衣也掩不住她姣好的身姿。
　　“抱歉啊，狗狗它以前没有这样过的，看来很喜欢你啊。”
　　那个女子蹲下身满脸歉意地把她拉起来。
　　“啊，没事。”
　　“请问季染在这里吗？我叫季姝，是他姐姐。”季姝往房间里面张望着。
　　“哦，染他在里面。”听到安然那么称呼他，季姝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子安静，面容算是清雅的那种类型，怎么想都是两个闷葫芦放在一起。
　　“那麻烦你看下狗狗，我去找他说点事。”女生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季姝走进去就发现已经听到外面动静的染拿被捂着头。
　　“回家？”
　　“……”没有动静。
　　季姝一把扯开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点头。
　　“那你就继续和你的小女朋友呆在这儿吧。”
　　【不是女朋友。】染慌忙用手语说着，脸还是一点点红起来。
　　“知道了，你说什么是什么。我走了。”季姝明显一脸的不信，转身打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出来后，季姝又暧昧的笑着对安然说，“染和狗狗就拜托你了。”
　　虽然这是染他第一次和女孩子谈恋爱，但她并不觉得他们般配，就像是白雪公主遇到白马王子？怎么想都有些怪怪的，但这也不管自己的事，还是走比较好。
　　“你是叫安然是吧，过一会我让人把狗粮和窝送来，狗狗每天都要出门的，这种事情你去问染就好了。”
　　“哦哦……”
　　“那我就走了。”笑着对安然道了再见，伴随着“呯”的一声门响，屋里只留下人狗两两对视。
　　“汪！”狗狗抬头看她。
　　安然突然觉得这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像在哪见过？
　　安然领着狗狗进了屋，狗狗则以一脸口水来表达对主人的思念。
　　“你姐姐说它每天都要出去？”
　　点头，然后在她手上划着，【PDA】。
　　拿过来，染拨弄了几下，翻出一个文档递给安然。
　　文档里放着关于狗狗的所有资料，但是标题也是狗狗。
　　“7：10——8：00遛狗？”
　　“它没有名字吗？”
　　【没有。】
　　“就算你不能说话，你家人也要叫它的吧。”
　　【因为是我的狗。】
　　“叫染染好不好？”安然用期待的眼神看他。
　　【不好。】
　　“点点？”
　　染皱起眉头，摇头。
　　“就叫卷卷了，你不准反对！”安然一把抱走PDA，满意地起身走向卷卷。
　　“你以后就叫卷卷了。”
　　“汪！”卷卷高兴地叫了一声。
　　不一会，门铃响了，狗窝和粮食放好之后，染听见屋外的安然对卷卷说，“卷卷，虽然今天有点晚，但我们还是出去逛一圈吧。”
　　然后又是“呯”的一声，安然带着卷卷出门了。
　　只剩下染一个人无语的望着天花板。
　　——
　　“求求你不要再……”
　　“求你说话好不好……”
　　“疼……”
　　别害怕，过一会就不能疼了。
　　我在这里，忍忍就好了。
　　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一直都是……
　　——
　　“染，醒醒了。已经两点了。”两个身影慢慢地重合，变成了眼前的安然。
　　原来是梦啊。
　　“喝点粥再接着睡，嗯？”点头。
　　让他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白粥，又吃了退烧药。
　　看着他躺下，安然便去和卷卷玩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安然摸了摸染不太烫的额头，才放心的去睡觉。

　　早上，7:30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小卧室已经没有人了，墙上的钥匙也少了一串。
　　桌上的PDA写着，【去遛狗了。饭在锅里。】
　　“什么啊，我也想去遛狗啊。”嘟囔着，安然还是洗漱然后坐下吃早饭。
　　吃饭的时候，她翻弄着PDA，除了记事本和备忘录是在用着的，其他功能一概没有碰过。
　　这么贵的东西真是被糟蹋了……
　　每句打在上面的话，他从来都不删除，而是一条条保存下来。
　　还有一些每日的行程，是从后往前写的，比起日记安然更想称之为行程表，因为上面只有每天什么时间干了些什么，一点多余的情感都没有。
　　放下手中的PDA，她用纸条写下【去上课了。饭吃完了。】
　　满意地看了看纸条，安然就出门了。

　　而后的几天，安然就和平时一样去上课，回家看电视，玩手机。
　　偶尔晚归，染也会皱起眉头看着她不说话。
　　她只得解释说课太多或者和莫希去逛街了。
　　终于任由他抄了一份课表，才没有见过他皱起眉头。
　　哦，安然还多了一项活动，和卷卷玩。
　　一旁的染则像家庭保姆一样，做好一日三餐，偶尔要求安然和他一起去买菜。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姓季啊？”走在路上，安然转头问他。
　　“……”一脸冷漠，不予回答。
　　问了几次无果后，安然突然想起来几天前手机里那条短信，【然，有事给我发短信哦~季姝。】
　　把疑问发过去，不多时就收到了回信。
　　【一言难尽……
　　因为染的原因，父母分居了很久，他一直跟妈妈姓靳。】
　　【这样啊……】
　　然后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
　　接通后果然是季姝。
　　“安然？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家做客吧。”
　　“嗯，好。”
　　“等一会，我去接你。”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抬头看见染疑惑的眼神，“你姐姐。”
　　皱了一下眉头，染便走开，没有再说些什么。
　　来到楼下，就看见季姝在一辆红色跑车旁笑着朝她招手。
　　一路飞驰，她们就来到一幢公寓下。
　　“打扰了。”进了屋，安然又一次被浓浓的资本主义气息所震撼。
　　“这是两间房子打通好的，染之前一直住在这里。”
　　季姝倒了一杯红酒，然后转头问安然，“喝些什么？”
　　“牛奶就可以了。”没有再多看，安然走向一边的沙发坐下。
　　季姝端着两个杯子走过来，放下牛奶，坐到了另一边。
　　“你知道为什么染不能说话吗？”
　　安然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他从小就有自闭症，而你所见到的染大概是个半成品。”
　　“半成品？”
　　——因为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却不能说话。他从出生到现在，我们只见过他哭过一次，所以也无法知道他所表达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他刚开始生活在我们家里的时候，父母还能表面上和谐相处，但后来他三岁的某一天突然自己学会了走路。这才让妈妈她下定决心带他离开。
　　——是不是很神奇，染他不会说话，在走路之前和别人从来没有任何交流。但他居然学会了走路。
　　——后来妈妈就发现他很会模仿，妈妈教的，电视里看到的，路上遇见的，书上读到的。只要他看过就能学会。
　　“那一些坏东西不会一并学了吗？”
　　——所以妈妈当时在教会他辨别是非之前，很少带他出门，看的东西也是严格规定的。
　　“辨别是非？”
　　说到这，季姝苦笑了一声，“是啊，就是告诉他所有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情，从早上刷牙到杀人犯罪。”
　　——那家伙真的记忆力超强的，小时候说的每一件事情至今为止都没有忘记过。
　　——喏，那架钢琴就是他的，平时也就是谱个曲子卖给歌手。季姝指了指一旁的白色钢琴。
　　阳光洒在上面，就像染给人的感觉一样，美好干净。
　　“那你们妈妈现在呢？”安然接着问道。
　　结果那边没了声音，就看见季姝的脸埋在阴影里。“她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