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花起意》林二酒

7、洞天 人的形体真

　　人的形体真的是很精妙。皮肉是软的，附在坚硬的骨架上。截截骨骼灵活排列，软硬相合，无风也能自舞，款摆摇曳，有风时，任尔来自东西南北，你脚下一稳，也可岿然不倒。

　　白玉兰最是心疼自己的血肉，他说宋意儿那时一旦有一丝歹意的征兆，他就当机立断，在宋意儿下手前无知无觉的处理了自己：“我最怕疼了，也见不得别人要拿我身上的哪一处动手，还不如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

　　羽箜尤爱面相，他虽未明言，但只要在一起闲聊，话题总会往女人身上拐，特别是品评起以往见过的绝色佳人，那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的劲头，让宋意儿很佩服一个破旧的牛板车，硬是让他坐出了人间帝王的皇位之感，与那份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可谓不谋而合。

　　宋意儿就实在的多了。手，两个肉掌连着十根纤骨一双手，她目前很满意，也很在乎的。出针、藏器、结印、化拳。这双手至今为止还没有触碰到让它小心翼翼的柔软，但也成长迅速，灵活掌握了许多保护主人的本领。

　　只是——

　　“等等！在重来一遍，这里，就这里，我说呢，你老翘着这个小尾指儿，可不是故意扰我视线么。”宋意儿捏着慕文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气急败坏的嚷嚷着。

　　在第十三次传书失败后，宋意儿就开始心浮气躁了，她自认自己算不上什么惊才绝艳，但资质也不会比哪个差到哪儿去了。羽箜教给她的那些小法术，不超过两遍她便驾车熟路，纵使她学的只是一些皮毛儿，都没动用过结印来辅助的，此时也是第一次见识手势上的变化足有三次的印术，不过看慕文这个磕惨样，都能玩的这么轻松，想来她宋意儿也是不在话下。

　　结果却让她的面子很是搁藏不住。

　　慕文看着宋意儿拉着自己的尾指吊在自己面前，振振有词的责问，不禁淡淡的揶揄道：“也是，术印里的手势有成千上万种，稍有不慎就会错结成了另一种术法，幸而你一直没动用灵力，只跟着我转转手指头，不然真不知会酿成什么大祸。”

　　报复，遛着弯儿的报复。宋意儿丢开慕文的手，斜眼睨着他，越发地肯定了心中猜测。若是冷眼看着，慕文倒是很招人喜欢，可真挨近了，你就会知晓不管人还是妖，再好的面皮，都不能撑盖肚子里的气量，保守的估量，慕文的心眼就这么尾指盖那么一丁丁小，和她这种没心没肺的，简直没法比。

　　“慕小文，”宋意儿鼻子里哼气，继而摆出一番身怀大义的样子，“前面的事，咱们就都翻篇了，这种困难时节，你我不联手，你还打算躺在石床上就地成仙不成，好好教，以后我们俩需要商议的情况多的是。”说着还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慕文的肩膀。

　　把慕文生生气笑了。他当初只在书上随意一翻，觉得这个在平日里还有一点用处，便记下了口诀，其余不感兴趣的，他扫都没扫一眼。今日他也是首次使出来，本以为是一个十分基本的招数，谁背熟了口诀谁就能用，亏他还善良的克制自己不要嫌弃宋意儿的资质驽钝，毕竟她神情如此严肃，一看便知是个刻苦的好孩子，怎好再去打击她的信心。

　　想到此，慕文的心又软了，就是一个要强的小笨妖，和她争什么呢，便一脸和蔼道：“宋意儿，该教的，我都教了，我们肯定是要想法子逃出去的，在此之前心里就别老担着这些事了，再试一次，不定就成了呢。”

　　两人隔着肚皮说瞎话，有模有样的交涉一段时间后，火药味终是从彬彬有礼的面皮下冒了起来。

　　宋意儿不知何时站在慕文的石床上了，仰着脖子太没气势，就得踩着他的地盘，站在高处俯视他。她的脚在裙摆中碾动了一下，一想到在他外衣上留下了她弄上去的脏印子，心里竟然还有一点不动声色的雀跃。

　　“宋意儿，下来。”慕文微眯着眼，面无表情，他没再说多余的话，男人的魅力，就是情绪不多，却自有霸气外露，凡事达成目的，又点到即止，此谓委婉之妙。

　　慕文男人做的还不错，却到底还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他对面那个鼻孔里看人的女人，也和他一样是个精。宋意儿自然没有如慕文所想那般被震慑到，但心里仍旧动了一下，不过，是那种动。

　　他仰着小脸眯眼的模样，像极了晚间在野外里出没的小野猫，冷漠里带着一点傲气与慵懒，好……诱人。

　　她朝慕文招招手：“过来。”

　　“做什么。”慕文仍冷着脸，维持着自己的孤绝风范。

　　“我刚刚回想一下，的确是自己有一个地方没弄清楚，你过来，在跟我讲解一番。”宋意儿面上笑呵呵的，坐在了床沿，还拍拍旁边的空地，示意慕文坐过去。

　　“哼。”慕文轻蔑一笑，又把自己的头颅抬高了一点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宋意儿心里一阵干咳，老脸忍住不红，强做镇定道：“哦？什么主意？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你边上的那一块儿，刚被你用脚底板摩过，想让我中你的计，没门儿。”慕文面带得意之色，一脸我早看穿你计谋的不屑。

　　宋意儿看在眼里，心中长松一口气后又窃笑，展开身下的白色外衣，撑起给他看：“你瞧，你自己看看，这一块是不是干干净净的，我哪里是那种人，慕兄未免也太小看我的人品了罢。”说着还渐渐压低了声音，让委屈自在不言中。

　　慕文看着那块布，又看看宋意儿，面上有点疑惑，但仍硬着腔调问道：“那你叫我过去做甚？我站这里也能教。”

　　“别呀，坐在一起多亲近，我领会的慢，怕慕大哥着急才慌的满口胡言乱语，你过来，我们重新来过，真的，我刚刚有点感觉了，只要那个地方弄通透了，我便能使出传言术。”宋意儿里里外外都很恳切。

　　慕文不会再轻易相信她，但仍是将信将疑的坐到了她边上，看她又要耍什么花样：“哪儿还不懂啊——”

　　“你把手伸出来，再示范一遍。”

　　慕文心中怀疑更胜，手却已经动了起来：“不就三个印势，你还……”

　　“是啦，就是这里。”宋意儿一把捉住慕文的手，握住自己的两爪间，一通捏揉压搓，果然看着舒服，摸着更舒服，她如今也不知，先前的心浮气躁究竟是自己学不来术法，还是看着慕文的修长白皙的手一遍又一遍在她眼前晃荡，又不能抓住而引起的。她一本正经的请教：“慕文，你是在做手势之初就默念口诀呢，还是在开了一个头之后才启动口诀。”

　　“我，这，这个嘛，讲究应该不大罢。”慕文本就不在意这些，如此基础的术法，还拆分的这样细致，就好比问他白云为何这么白，让他难以回应，更何况……

　　“宋意儿！你——”慕文脸红了，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宋意儿把玩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捏来捏去，几根手指到处乱掰，两手相交的这种触感，他一下子很不适应。

　　宋意儿看他面容除了苍白，总算透出了另一种颜色，又见他口中在质问，手却没见怎么挣扎，不禁继续逗弄，故作不知道：“我如何？”

　　“你的手！”

　　“对呀，它正握着你的手。”

　　“你！”慕文猛然意识到他这是被捉弄了，气的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未料宋意儿毫无挽留之意，一双手松的比他还快，害得慕文力气大的直自己带的往反面一歪，他气呼呼侧倒在石床边，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还没想好要怎么还击回去，只觉有活物迅速的攀上自己的腰侧，他回头一瞧，是宋意儿带着一脸关切，一面双手在他身上肆掠游走：“慕文，你怎么躺着不起来了，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揉揉，好舒一下筋骨。”

　　慕文给宋意儿舒的浑身乱颤，挣扎不断：“放开我！原来你是想吃我豆腐，光天化日，你竟毫不，你，你摸哪里！啊~”

　　宋意儿笑嘻嘻的，看着慕文不仅面色绯红，还隐有薄汗生出，觉得他似是竟在水中般朦胧清透。“慕文，你是不是水妖，怎么整个人沾点水，就全然不一样了。”

　　她禄山之爪随着心意就要去抚慕文的小脸，被慕文右臂奋力一挡，宋意儿顺杆往下，直取胸襟处的若隐若现，又被慕文左手擒住，终是动弹不得。

　　“就不告诉你，你再要放肆，小心我……”

　　慕文话无法继续，因为宋意儿空下来的那只手，直接钻进衣裳下摆袭上了他的腹部，柔软的小手在他肚皮上一拂，慕文整个身体都忍不住抽了一抽。

　　“小心你会如何？”宋意儿眼里带着笑意，嘴角带着挑衅，慕文看在眼里，镇定一瞬后，腰部发力，突然起身，将宋意儿向后带倒，准备将床上的太极上升为武技。

　　两人不断扑腾，慕文嘴里一边嚷嚷着莫着急，拭目以待，一边尽力压制着宋意儿，未料宋意儿个子娇小，力气倒还挺大，一时半会儿竟和她旗鼓相当。

　　眼看自己竟又要被宋意儿压在身下了，慕文咬牙，卯足全身力气誓要翻身，在宋意儿身上做一回大爷，就在他要成功之际，望见宋意儿身后，心里大呼不好，原来两人不知不觉闹的都快靠近石床另一边的石壁了，他急急拉住宋意儿，以免她灵气被吸走，就见宋意儿神色怪异道：“慕文，我身后——啊！——”

　　慕文瞪大了眼睛，挨着石床的石壁，在他眼前渐渐变换开来，似水中旋涡般，荡开，旋转，吸附上宋意儿的背脊，在宋意儿就要在眼前消失不见时，慕文死死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吸入进石洞的一面洞壁。

　　半晌，石洞内回复死寂，如从未有过人来过一般。

　　“副使，那两只精，就这样放任不管了？”

　　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那个地方，就是有去无回，这两个人就这样处理了，你们手上的差事，继续好好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