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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山 宋意儿是一 ...

  •   又是日头大好的一天,宋意儿抖了抖树枝,伸了个懒腰。

      宋意儿是一颗松树精,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不仅有了意识,还能修成人形。

      蕴兮山的山脉绵延千里,山底下却瘴气横生,是而虽是一座荒山,却不盛产妖怪,整座山,大概就宋意儿这么一颗树精。

      说是大概,是因为宋意儿成精至今,压根就没挪过地,别说山外了,半山腰的风光她都没见过,自然也不知他处是否会有那么一二个同类。只有一条蛇妖曾误打误撞来过这顶峰上,还和宋意儿闹了个不小的误会。

      不过宋意儿也不知孤独为何物,山中荒芜宁静,只有日月交替,四季轮回,她立在一山之巅,自得自乐,周围景物往来变换,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样,偶尔也会有仙妖路过此地,有一次青鸟和白鹭二使不知为何事起了争执,互相拿尖嘴啄对方屁股,被宋意儿瞧见了,一个人在那傻兮兮的乐呵了一晚上。

      这一天,本也极其寻常,宋意儿正眯着眼数飞鸟,忽而天色一黯,她一望,原来不是变天了,是她头顶飘过了一团黑气。

      这大团的黑气似烟似雾,眼看就要飘走了,宋意儿手痒的探出一条枝干,朝那团黑气里面搅了搅。

      黑气没有被挥散。

      不仅没散,还聚在了一起。

      “恩?树精?”

      把宋意儿骇了一跳,那声音就是从气里传出来的,原来真是万物都可生灵,她有种陋室忽有客来的喜悦,试探着招呼道:“黑气精?!”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黑气愈缩愈小,色泽愈发浓艳,声音也浑厚不少,“无知山精!吾乃堂堂珲戋魔使,容得尔等胡乱猜测!”

      又笑又吼的,宋意儿恍然,这是一个好充大的妖精。脾气大的都不好相处,她本就不爱热闹,便收起搭友之意讪讪道:“得罪了,我见识少,您继续走好。”

      黑气非但没走,反而往宋意儿身前靠拢,绕着她的躯干上下浮动,粗着嗓子道:“想当初,我所过之地人人都称我一声魔尊,而今虎落平阳,竟被一只小小树精看扁,可叹,可气!”

      宋意儿撩了撩眼皮,黑气口中的感慨,她都能听懂,又似是听不大不明白,这仁兄从头到尾在自说自话似的,让她在一旁很不好接下去。不过这都不打紧,把它送走就行了,宋意儿的好奇心一直都不怎么旺盛。

      “魔尊,晚辈眼拙,没认出魔尊大驾,我就在此恭送魔尊继续前行了。”

      “哼!我且问你,你可知我生平伟绩?”

      “.…..不知。”

      “欲知否。”

      “否。”

      “也好,我就停留此地为你讲解一番。”

      “.…...”

      佘柒来山顶看望宋意儿的时候,宋意儿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脚下零落的松针,在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

      “意儿,一时未见,怎么焉耷了不少,咦,这是你的……新邻?”佘柒斯斯吐着蛇信子,好奇道。

      “哼。”黑气凝在上空,傲慢道:“你不光自己不中用,结交之人也不咋地,穷荒僻壤的,这条小蛇倒还靠着自己,领悟了一点修术,可惜情窍开的太少,仍是混沌不可用。”

      佘柒不乐意了,扭扭身子,化作一个年轻男子,仰头看着半空中的黑团子,走到宋意儿面前问道:“这团气是什么玩意儿,它以为我听不懂它在说啥呢。”

      黑气起伏了一下,未做应答,像是不屑再理这二人的样子。

      宋意儿无奈道:“是魇气,可附在生灵体内,扰人心智,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琢磨过来的,这只魇太啰嗦了,叽叽歪歪,前言不搭后语,估计是以前没人理他,他才在我这找补回来。”

      宋意儿没提珲戋这个名字,怕解释的不好刺激了这个魇。她叹了一口气,身心疲惫。

      佘柒稀奇的凑近黑气,围着它左瞧右看:“这就是传说中的魇气,可传闻他十分厉害,无人不附,且可操纵吞噬宿主,为己所用,你旁边的这个,看着不大像啊。”

      “他才说过,他也看不上我们的,我们俩,太差了,他都懒得利用。”

      佘柒抽了抽嘴角:“哈…哈,倒是好有骨气的魇。”

      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充耳未闻。

      佘柒见状,便放下这茬,转向宋意儿,“对了,我来是特意告诉你,我的洞旁有一条母蛇也修成的人形,她想召集群蛇和我举行仪式,要自封蛇王蛇后,你要不要下来看看。”

      宋意儿轻轻晃了晃:“还是不了吧,我就在此先祝贺你了。”

      佘柒耸耸肩:“就知道是这样。”眼珠一转,又歪嘴笑道:“话说,宋意儿,你的人身究竟是什么模样,化来看看嘛,嫣絶的人形身材,那前/凸/后/翘,啧啧。”

      佘柒眼睛一眯,神情猥靡,似在回味何事。

      宋意儿兴趣缺缺:“别在我这里动心思了,搞不好我是个公的呢。”

      “你还未择性?”佘柒诧异,看来宋意儿是真的从未化形了,想到什么,又嘿嘿一笑,“你可能还不知道罢,公的我们这里也照收,这其中的美妙之处……”

      宋意儿翻了个白眼,相识多年,她都快忘了佘柒是个什么德行了。

      宋意儿根扎在山顶之上,一边是陡峻峭壁,一边是葱郁山林。

      当初佘柒爬到山顶,便是为了更好的吸收日月精华,宋意儿没出声,他也以为这就是寻常的山头上一颗寻常的松树。

      偶有苍鹰飞过时,他都会把身体扭成一个好看点的姿势,却不知道他甩尾巴打虫子,擦石头磨痒痒之类的常态都被宋意儿看在眼底。

      其实宋意儿不会笑他这些的,她后来一直都在申明这一点,他这条蛇不管做什么,在她眼里就和朝霞繁星一样,都是自然之物。

      但佘柒却不能接受,这种事情换了任何一个生灵都没法介怀!何况宋意儿还是在那种境遇下开口,一度给佘柒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人为万物之灵都有些天性不可泯灭,何况他这只蛇妖呢。

      山顶的空气很清冽,就是同类太少了,让他的发情期过得很艰难。

      以往碰不到雌的时候,他甚至都会捏着嗓子,扮作母蛇的叫声,散发着母蛇的气味,勾来同性再趁机缠住发泄一番。

      这山头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方圆十里,只有一颗树。

      佘柒最终靠近了那棵树,虚虚缠住树根,将某个部位摩擦了起来,爽意还未起,宋意儿就突然开口询问道:“你在干什么。”

      只是一句寻常音量的寻常问候,在佘柒的耳中,却不亚于平地里一声惊雷,差点没把他吓得跳到一边的悬崖下去。

      宋意儿想了想,方道:“我懒,还怕生,你们蛇族聚集在一起,我去了不自在不说,还会徒生尴尬,若是哪天我想通了愿意挪动,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访你。”

      佘柒这才笑眯眯的点点头,和宋意儿告辞,临走前还戳了戳魇,手指头穿过了黑气就跟普通空气里似的,他还来不及感叹,就在魇咒骂前迅速溜走。

      “宋意儿,我看透了,你完全不思进取,准备一生就在这个山头这样过了。”

      佘柒身影消失后,魇开口了,声音里有一丝痛心疾首的不屑。

      “有何不可,发个呆,看片云,时间一晃就过,我生来便如此,前辈若是看不惯,就启程去寻你的有缘人吧。”宋意儿不大在意道。

      “见识太少!见识太少的缘故,你这个样子就是蠢,是没用,万一遇到点什么事,简直不堪一击。”

      宋意儿针叶在风中颤舞:“我不惹他人,麻烦怎会来扰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老天爷打雷把我劈死。”

      魇冷笑:“无知,独善其身便可与世无争?笑话。吾走也,朽木,不足与之为谋!”

      说罢,变真飘遁而去,爽快的让宋意儿呆了一呆,还颇有些不适应。

      一走全都走了,宋意儿晃晃树干,再度享受到了安宁,甚好。

      没过几天,佘柒又上来了。

      “意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佘柒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将手伸向宋意儿面前,徐徐展开,在他宽大的掌心上,现出一对毛茸茸的雏鸟,两个小脑袋慢慢睁开了眼睛,在略带凉意的风中抖动着蓬松的羽毛。

      “好小的麻雀!”宋意儿惊呼。

      “屁,这是画眉。那个魇呢,走了?”佘柒东张西望。

      小画眉啁啁啾啾着,软飘飘的黄毛儿在风里微微瑟瑟,看的宋意儿心里直痒痒。

      “你前脚一溜,他后脚就走了。你从哪弄来的,他们的父母呢?”

      佘柒道:“觅食时发现的,在一块大石头上叽叽喳喳的,要是被其他的蛇看见,一口就没了。”摸了摸手里的小脑袋,又道:“其实,我把它们带过来,并不是这类鸟有多珍贵,而是它们身上隐隐带有灵气。”

      佘柒心里一直有个宏伟的愿望,在一群尚未开灵智的蛇群里称老大,说出去实在嫌丢人,还是一山之主的名头来的威风响亮。虽然目前整个山里他所知道的妖精,除了嫣絶就只有一个宋意儿,只要他愿意,他立地便可称王。

      可不争便得来的王,算个甚么王。是而佘柒的蕴兮山精怪栽培大计,就从画眉开始。

      将雏鸟放在宋意儿枝干上临时搭的窝里,佘柒嘱咐再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把他们照顾好,多吸点精华,你可别和他们抢。”

      愣是没让宋意儿问出来,在成妖之前,他们吃什么,万一灵气吸了不少,最后却饿死了怎么办。宋意儿苦恼的看着肩膀上的鸣啭的画眉,第一次深觉不能动很是不便利。

      她安安分分的在山里呆了这么多年,本以为自己很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岁月,且琢磨着,要真出去走了一番,再想退回来,便不会再有如今的这般怡然自得了。

      或许她就是一个不思进取的妖,先前佘柒曾诱惑她,为她描述山下的景象,邀她一起开荒拓土,占领地盘,野蛮又刺激,宋意儿兴趣缺缺,觉得还不如数星子来的自在。

      却原来是这诱惑不够,前段日子被那只魇絮叨久了,让她猛然意识到这天地之间不仅是这片蕴兮山,山外还有更广袤的疆域,光怪陆离。人仙妖魔,三界六道……若是一直呆在这里,纵使安乐无忧,却也失于狭隘无知,少了许多趣味,宋意儿心里的确有些意动。

      小画眉张着嘴在窝里扑腾,身上鲜活的小生命在啼叫,也牵动起她心里奔腾而起的跃跃欲试。凝神聚意,松树周身淡淡绿色光芒闪现,再黯下去时,是宋意儿惊奇的伸望自己左手,鸟巢稳稳端在右手的模样。

      宋意儿细细看着自己的身体,默默的感受胳膊,两腿,身上的每一处部位。

      巢里的小鸟挣着翅膀,探出脑袋,激动的叫着。

      宋意儿笑道:“你们在说什么,饿了么,要我去给你们捉虫子吃?”

      “呜啾呜啾。”清脆动听。

      宋意儿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去逗弄它们,就要抚上她心心念念的棕黄软毛之际,一声断喝从不远处传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儿!”

      宋意儿抬眼望去,只见一对年轻男女转瞬之间来到她的面前,其中女子面带担忧,眼睛直直盯着她手中的雏鸟,又竭力和她隔着一定的距离,似乎一过了哪个界,宋意儿就要一手把小鸟捏死似的。

      宋意儿很想摸摸自己的脸,莫非她的人形一脸凶相?

      那对男女看向宋意儿,见她裙不覆体,赤脚而立,秀逸清灵中蕴藏一股仓洌之味,似从荒山深处走出的神女。湖真真心里略微不是滋味,却仍开口笑着小心翼翼道:“姑娘,不知我的孩儿为何却再你的手上。”

      宋意儿看向手中,见小画眉果真欢快的对着那对男女叽喳不停,且女子面上的焦急之色也不似作伪,便递与他们,笑道:“误会了,我朋友看他们呆在一块大石头上无人看守,以为是无主雏儿,便将他们带来让我照料,山中蛇虫鼠蚁众多,也有不少野兽出没,你们若是不时时呆在它们身边,实是有些危险。”

      湖真真接过程风程落,将孩儿安顿好后,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一偏头,见程笠仍面带笑意的看着那个山精,眼里的欣赏毫不避讳,想到只有自己在担忧孩子的生死,他却一直似个没事人一般在旁观望,心里苦涩难当,眼里也燃起了怨火,可惜她从出生到现在,在每一件事情上所做的断定都让人难以恭维,比如现在,湖真真面上微微的一笑,以手做掌要惩罚那个让她痛苦的人,然后她就一掌扇向了宋意儿。

      一声清脆的响声亮起,左边的皮面上热热辣辣的,宋意儿发丝覆在一边脸上,怔的都忘了去撩开,她脑袋有些发懵,嘴却行动利落,出声一字一句问道:“为何打我。”

      湖真真将手举在面前,摆弄着纤指,冷笑一声,看也不看她:“想打,便打了,你未经允许就敢碰我的孩子,凭这个,我杀了你也不为过。”随即飘着眼做一副打量状,蔑然道:“区区一个小山精,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程笠懒懒的扶着湖真真,眼神却仍未从宋意儿身上移开:“做什么又这么大脾气,这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方才还冷艳妖娆的湖真真瞬间又怒的身体都在发抖:“什么已经找到了!他们是你的孩子,若不是你偷偷跑去一边和湖媚那个贱人回信,我根本就不会将风儿落儿留在那里。”

      程笠总算望向了湖真真,不耐烦道:“你疯够了,就继续上路吧,你以为谁都会像我一般,不辞辛苦的为这种残货到处寻找良药么。”

      湖真真一个抑制不住,和程笠拉扯了起来。刚会面时容貌姣好态度有礼的一对男女,转眼间就如疯狗般互咬,面目可憎。宋意儿冷眼看着,感情自己这是完全被当做一颗没情没心的树了。

      ——我脸上的这一抡响呼呼的肉掌,打算不当一回事儿了?

      【呵呵,当然,不然,你有能力打回去么。】

      宋意儿睁大了眼睛,望向那对男女,他们仍在争执中,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毫无察觉。

      【他们听不见的。魇能沟通生灵的魂音。意儿,你总算开窍了,不枉我潜伏暗中观察你良久。】
      宋意儿浑身的怒气硬生生被这个打岔给消散了。急急辩解,珲戋前辈,我实在没那个野心复兴魔道。

      魇念念有词:【你想拥有无边力量吗,你想坐拥钱权江山吗,你想享有天下美男吗。】

      宋意儿:……

      【只要你心念一开,容我入身,这些都将一手在握。】

      那边,程笠猛然挥开湖真真的哭诉纠缠,一个旋身化作飞鸟遁走,湖真真哭道:“别想甩开我,我死也要跟着你。”

      宋意儿眉梢一跳。

      【你想不……】

      想!

      心念一动,宋意儿只觉一股气体冲入身体,每一条经脉都涤荡着劲力。那厢湖真真娇小的身体如离弦之箭,瞬间已飞出几十丈开外。夫妻俩末了连个
      眼风都没舍给她,看样子真的没有特意针对宋意儿,但她却是个很将就礼尚往来的妖精。

      【是不是不想她就这样走,那就把她抓回来……】

      抓回来做什么,她打了我一巴掌,我也还她一巴掌,把她拍飞到那只公鸟身边去,既遂了她的意,又两清了我们的帐,一举两得。

      还没想完,宋意儿就已经出手了,湖真真感到不对劲时,已被身后一支袭来的劲风击中,坠下悬崖。

      “山精!我不会放过你的!”崖下遥遥传来尖叫。

      宋意儿淡淡笑着,看远处层峦叠嶂的风景,做从容状,心里却无奈苦笑,她最怕麻烦,但似乎幻形的第一天,就惹上事了。

      【宋意儿,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根本不需我诱引,就学会狠辣。】魇难得的赞道,【你就是天生为魔而生的妖。】

      ……

      崖风呼啸,山顶又恢复了平静。宋意儿没有理会魇,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刚刚她就那么一挥,便自天地间召来狂风,击落了画眉妖。

      【并不是召唤,是我余下的力量,你什么术法都不懂,还以为自己是那种无师自通自悟道法的那种天才么,哼哼!】

      ——你如今就在我的身体里?

      【不错。说起来,还是你的意念强拉我进来的,我那时都还没准备好呢。】

      ——要不你现在,出来?

      【休想!】

      宋意儿转了转眼珠子,不确定的试探着——你随时能听取我所思所想?不会累的慌么。

      【那倒不会,我只能在你有意识想和我对话时才能听见,或是你的意识极其强烈,难以控制时,那个时候,不光我知道,你整个人都会一时被欲念击溃,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嘿嘿。】

      宋意儿放心了,这就是一只带着珲戋残破的回忆,自身也生出一些意识,但还很蠢笨的魇,虽然跟魔沾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能力浅薄,见识不多,若小心把持住这个魇魔,到是利大于弊,就暂且权当收为己用好了。

      不过——你是以什么形态存在我体内的?宋意儿心里仍有个疙瘩。

      【我在你的灵珠里】

      灵珠?

      魇沉默了一会儿。

      【教你一个口诀,也不知道我记得全不全,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宋意儿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怕使了残缺的法诀会有什么后果,直接照做,周围气旋一阵扭动,再一睁眼,宋意儿已置身他处。

      整个天地都充斥的浓浓白雾,她脚下似踏着虚空似的,让恋土情深的宋意儿颇为不适。

      “珲戋?珲戋前辈,你在哪里。”

      一团黑气应声在她眼前凝聚,粗粗嘎嘎道:“珲戋是谁,为何叫我珲戋?”

      宋意儿心下一叹,珲戋在魇身上的记忆正不断的慢慢耗散,曾经惊威摄胆的一代魔尊,死后再一次以这种方式消逝在天地间,让她莫名有些伤感。

      她打起精神,向面前这个可以说是新生的魇问道:“那你叫什么。”

      “珲戋。”

      ……宋意儿捏紧拳头,收好情绪问道:“这是哪里,我们还回得去吗。”

      “这就是你的灵珠了,我们都在你的身体里。”

      “灵珠?”

      “不错。人有心窍,妖有妖丹,仙,也有元丹,功能可谓大同小异,要知道人若要修道,也得先从结丹开……”

      “听你这意思,只要妖丹不灭,那妖就不会死透?”

      “是也。”

      宋意儿沉着脸:“我攻击那只画眉的时候你怎的不提醒一下。”

      “我故意的,就是得有一个未死的敌人压迫着你离开这个鬼山头去变强,这破地方,鸟不拉屎,没前途。”魇嫌弃道。

      宋意儿微笑:“珲戋,我在灵珠里看你比先前变小了不少,是刚刚用了你的力量的缘故罢。”

      “可不是么,你出去要找到妖族或魔族,勤练术法,你强则我强,不然你太差劲,只向我借助,我魔气很难再生的。”魇对宋意儿推心置腹,俨然全心将她养将成一代大魔。

      “如此……”倒用法诀,宋意儿退出灵珠,面前又是熟悉的蕴兮山顶峰,她狞笑道:“珲戋,你看着我,我要将这个鸟巢掷到山下去。”

      【你丢你的,喊我作……宋意儿你干什么你,你为何要调用法力,你心肠好歹毒——】

      宋意儿手中注满魇力,混着灵力,将鸟巢狂甩出去,也将对未知的前路,平静被打破的无奈倾斜出去。

      鸟巢化作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魇的声音未再传来,许是已经奄奄一息了。

      宋意儿静静立在崖顶,身直如树,夕阳一点一点隐在橘红色云霭里,不多时便有新月升起。

      所有景象宋意儿闭眼就能在脑中浮现,蕴兮山所有的样子都刻在她的身体里。

      而明日,她将离开这里,踏上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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