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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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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宫里的很多主殿都已经熄了灯,薛玉才拖着疲惫的脚步从文华宫出来,他被老师罚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回去还要抄写《论语》,可衣袖里的手却被戒尺打的又烫又红,老学究下手没个轻重,此时手心里已经有血丝渗出,轻轻一握都疼。抛开薛家长子和太子伴读的身份,薛玉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他一边嫌弃自己没出息,一边却忍不住鼻头发酸,委屈地想哭,可他还是抿抿嘴,忍住了。进宫之前,他娘抱着他哭地止不住,临走了却把眼泪抹了,跟他说:“以后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了,不论怎样都不要哭。”
喜儿在慈庆殿门口焦急地来回边走动边张望,更深夜寒,她冻得直哈气,当看见夜色里慢慢走回来的小身影时,喜儿眼里一亮,连忙奔了过去,半欣喜半着急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才回来,娘娘都等了好一会儿了。”说着用手里的披风裹紧了薛玉,拉着他就往一旁的偏殿走。这一拉正好压在了薛玉的右手心上,顿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心传来,薛玉忍不住轻呼出声,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很突兀。慈庆殿守夜的太监立马过来,正要呵斥他小心打扰了皇太子休息,一个风情仪态皆不俗的贵妇从偏殿里出来,冷冷扫了他一眼,那公公顿时就一哆嗦,畏畏缩缩道:“贵妃娘娘。”文贵妃看了那公公一眼,眼里的警告却让他一个东宫的总管都冷汗直流,她没再理会兢兢战战的公公,轻轻拉起薛玉,边往屋里走边温声问道:“姑母给你煲的鸡汤都凉了,今儿个怎么这么晚?”薛玉把手往衣袖里缩了缩,眼神瞟着别处心虚地回答:“今天课业重,侄儿愚钝,就拖的晚了些。”文贵妃是何等人物,薛玉把手往袖子里缩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捏着薛玉的手腕一把拽到眼前,一旁的喜儿顿时吸了口凉气,手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痕,薛玉不知道讨巧,打的时候手伸得不直,肉多的手心处还只是渗出点血丝,骨节处就惨一些,颇有点皮开肉绽的架势,喜儿的眼眶顿时就红了,气愤道:“明明是太子顽劣,却总让我家公子受这样的罪…”“喜儿!”文贵妃呵斥一声,喜儿立马住了嘴,看着薛玉手上的伤痕又忍不住委屈道:“奴婢就是心疼玉哥儿…”文贵妃看着那满手抽出来的红痕,眼里也有一丝恼怒,她入宫这么些年,却一直都没有个一儿半女,文贵妃何等聪明,渐渐也明白自己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了,她是薛家的人,皇上再喜爱她,能给她的最高荣耀也只是这贵妃之位了,何况帝王的喜爱,又能维持几时呢薛玉入宫,既是向皇上表态,也是向太子投诚,薛家同时借着薛玉早早地站队罢了。她原先只是替这孩子惋惜,怎么说也是她的亲侄儿,可是见到薛玉第一眼,她就打从心底喜爱这孩子,那孩子的眼睛就仿佛在告诉着世人,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什么都原谅罢了。薛玉也确实聪慧早熟,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来到宫里无依无靠,是真把她当亲姑母信赖的,这孩子让她心疼,激起了她本来已经埋没的母性,薛玉喊她一声姑母,她却是把薛玉当亲儿子一般为他着想关怀。
文贵妃让喜儿去拿药箱,自己拿出帕子小心地给薛玉擦拭,尽管薛玉抿着嘴一声不吭地忍者,可手还是下意识往后缩,文贵妃气道:“那些个老顽固,也太不知轻重了!”薛玉的手立刻就不动了,他解释道:“老师也没办法,太子是帝胄,打不得,只能通过惩戒我来让太子警醒明理。”他说的时候很平静,小小年纪却对这样无可奈何的不公平没有丝毫的怨愤。文贵妃心里一疼,叹了口气将薛玉拥进怀里:“你这么聪明的孩子,是薛家对不住你…”
那论语后来还是让文贵妃找人代抄了,鸡汤已经凉了,文贵妃怕喝坏了肚子,只让他吃了些点心垫一垫,总比一晚上饿着好。虽是薛玉的姑母,可也不好久留,于是又叮嘱了喜儿几句,这才回了宫。
喜儿伺候薛玉睡下后,却听他迷迷糊糊道:“喜儿,明早记得叫我…”喜儿帮他掖了掖被角,无奈道:“玉哥儿,你就放心睡吧,娘娘说太傅那边她派人去说,等你伤养好了再去上课也不迟。”“唔……”薛玉似乎放下心来,嘟囔了一句就沉入了梦乡,喜儿抿嘴笑了笑,熄了灯后就出去了。
薛玉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大亮了,他这一觉睡得沉,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后,突然意识到不好了,急忙从床上起来,边穿衣边喊道:“喜儿!喜儿!”喜儿本来在准备早膳,听见薛玉喊得急,连忙一路小跑进来:“玉哥儿,怎么了?”薛玉系着衣带焦急地责问:“我让你早点叫我,你怎么忘了?”喜儿还以为是什么急事,一听松了一口气,上前帮薛玉整理衣襟:“玉哥儿,你别急,贵妃娘娘已经派人跟太傅那边说过了,你只管养伤,也好好歇一歇。”谁知薛玉却更急了:“不成,这不成,你快帮我收拾,我赶紧去。”喜儿奇怪道:“有什么不成贵妃娘娘说的话,太傅也准了的,况且少爷现在去也来不及了。”薛玉把眉头皱的死紧,想了片刻后对喜儿说:“你现在就去文华宫,别说养伤,只说我昨晚着了凉,身体不适,休息一天即可。”“玉哥儿……”喜儿还待说什么,被薛玉一瞪:“快去!”喜儿不敢磨蹭了,她家少爷年龄小归小,可做事一向有分寸,此时这样着急地凶她,她怕真的耽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