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菁》洋果子

1、第一章

　　景元三年，二月。

　　皇宫内发生了一件事——宸贵妃齐氏怀孕五个月却小产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位不得宠的训仪推入池塘中。

　　圣上大怒，斥责皇后管理后宫不善，而当晚那位训仪便上吊自尽了，留下一封书信，说只是因为对于宸贵妃曾的责罚怀恨于心。

　　对于这说法，皇上自然是不信的，追查后发现是刚产下六皇子的郑婕妤在背后指使，处死郑婕妤后，六皇子便交由惠妃孙氏抚养。

　　但这幕后指使是否是真实的，无人知晓。因为宸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对太多人产生了威胁。皇上的宠爱，母家镇国公府手握重兵，如果生下一位皇子，那么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

　　这事或许是皇后的意思，也可能是皇后亲姑母太后的手段，又大概所有人都是凶手。

　　圣上心疼宸贵妃，在她出月后，便晋为皇贵妃，赐号熙宸，盛宠不衰。

　　…………

　　景元七年，正月。

　　“娘娘，老夫人、二小姐来了。”

　　“快请进来。”

　　皇贵妃的身子微微往前倾着，眼睛紧盯着门帘，在看见妹妹、母亲后，眼睛被暖炉烧出的热浪熏的有些湿润。

　　“参见……”

　　“母亲、妹妹快免礼。拂冬快看茶。”皇贵妃抬了抬手，然后看着妹妹手上抱着的的婴儿，“这就是玉菁吧，抱过来我瞧瞧。”

　　“早晨醒的早，现下又睡着了。”

　　苏齐氏坐在皇贵妃右侧，小心地将女儿给姐姐抱着，看着姐姐动作稳重，便放开了手喝了口茶。

　　“有四个月了吧？这孩子和朝雨小时候长得可一模一样。”

　　皇贵妃伸出食指摸着外甥女滑嫩的肌肤和柔软浓密的胎毛，鼻腔满是奶香味:“这大冷天的，真是本宫大意了，万一受凉生病可怎么办。”

　　“虽外面有些冷，可玉菁穿得多也不碍事。”

　　镇国公夫人甄氏与两位女儿面容相似，母女三人皆美貌无双，深得夫君疼爱。
　　即使齐灵雨深居宫闱，也是自景元二年入宫便盛宠不衰，自小产后更是专宠。

　　“可有乳名？”

　　“还未曾取。”齐朝雨自小在家便受哥哥姐姐宠爱，尽管生了孩，但在姐姐面前依旧爱撒娇，“不如姐姐帮玉菁取个吧！”

　　“相传少昊出生时，有五色凤凰领百鸟赐其一颗流光溢彩的神珠，太白金星定神珠名为‘玥’，那便叫阿玥吧。”

　　“阿玥，的确是个好名字。”

　　甄氏与齐氏听到浑厚的男声一惊，抬头见皇上未通传便进入，连忙跪下请安，齐氏更是赶紧从姐姐身边退下，坐到了母亲身边。

　　“皇上怎么这不叫人通传一声。”皇贵妃仍然抱着外甥女未起身迎接，嗔视了姜文陵一眼，“还学别人听墙角吗？”

　　姜文陵拥着爱人的肩膀，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小软软的娃娃，想起了三年前那个与自己无缘的女儿:“是朕错了。不过朕瞧着与阿玥颇合眼缘，就封为县主，封号……康乐。爱妃以为如何？”

　　“皇上这，县主不是只有郡王之女才能……这不符合规矩。”

　　齐灵雨知道姜文陵是念起了他们的女儿，自己小产又受寒，御医说以后恐怕是无子嗣了。他一直心怀愧疚。
　　但封外甥女为县主，是不是恩宠太过了，就连皇后的亲侄女，皇上都没有给一个乡君之名。

　　“阿玥既叫你姨母，那今后便唤朕一声姨父，这位份是应该给的。况且，朕就是规矩，谁敢多说什么？”

　　“多谢皇上。”

　　詹国公府七小姐受封县主，这对詹国公府来说是喜事，但是詹国公世子夫人白氏却不怎么高兴。

　　白氏也有个姐姐，在姜文陵还是太子时便是良娣，育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皇上登基封为了贵妃。

　　姜文陵为太子时，除太子妃卫氏外还有两位良娣，两位良媛。每月不过在后院呆六、七晚，但二十八岁登基就有了五位皇子，三位公主。只能说姜文陵的女人们都很善良，肚子也都很争气。

　　对着孩子们的母亲，姜文陵并没有多少喜爱，多的是敬重和责任。
　　直到景元二年选秀，遇见了齐灵雨，后宫佳丽才知道原来皇上也是个痴情之人。原本三年一次的选秀，因为第一次选秀便遇见了一生所爱，所以今后再没有选过。

　　而白氏的姐姐因为曾与皇贵妃发生口舌之争，皇上一怒之下从贵妃降其为充媛，后来还是太后下懿旨恢复位份。
　　皇上却不答应，称白氏恃宠而骄，不配为贵妃，只封为了淑妃，赐了一封号“敬”，提醒她应事无慢，小心恭顺。

　　苏白氏觉得在宫里那皇贵妃齐氏，就对姐姐颐指气使。现在就连自己八个月大的女儿玉芃，也要被拉住和三房那小丫头一起比较，更可恶的是还比不过人家。

　　回到华沐院，白氏脸上的笑容一下便散去了，魏姨娘见状，屏退左右。
　　泡了夫人最爱的信阳毛尖递与她:“夫人且消消气。那熙宸皇贵妃再如何得宠，也没有子嗣，比不得大小姐有两位皇子还有静和公主傍身。按照大旻古例，皇上百年之后无子女的嫔妃可是要殉葬的……”

　　“住口！圣上正直壮年，休的再说这大逆不道之言！”

　　“夫人赎罪！”韩姨娘连忙跪下，不过见夫人虽言语严厉，但脸色好了些，便笑了笑，“妾身一时口不择言，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氏听了韩姨娘的话，终于想通了，这皇贵妃还不是因为不能生孩子，所以才对这外甥女青睐有加，女人不能生孩子还有什么意义，即使再得盛宠也是个可怜人。

　　“你且起来吧。”

　　“谢谢夫人。”

　　韩姨娘原本是白氏的陪嫁丫鬟，后来因白氏有孕不能服侍丈夫，所以派她去服侍，后来怀孕便抬了姨娘。

　　白氏拉着韩姨娘的手:“玉蓉也才一岁多，正是需要你这个做娘的照顾，你也不用每天来我这儿伺候了，你对我的忠心我知道。况且姐姐说让我们和三房打好关系，镇国公府手中的兵权可是对三皇子、五皇子……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韩姨娘明白夫人未说完话的意思:“是妾身目光短浅，趁口舌之快了。”

　　…………

　　被女儿缠的没法，敬淑妃只好帮着她穿戴整齐后，一起去了御花园玩雪。经过园内的云悦亭，却不料碰见了皇贵妃与皇后正在赏雪品茶。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
　　“儿臣参见母后，宸母妃。”

　　静和公主姜妤（yú）一向对这个宸母妃很有好感，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对待兄弟姐妹也十分温和好相处。看了母亲一眼，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皇贵妃面前。

　　“宸母妃前些日子可答应过，和妤儿一起打雪仗的。”

　　“妤儿，不得无礼。”敬淑妃制止了女儿想拉着皇贵妃往外走的动作，朝后者笑了笑，“真是让皇贵妃见笑了。”

　　“无碍，原就是本宫答应过妤儿的。”

　　也不顾宫人们的劝阻，宸贵妃便拉着姜妤走到了不远处一同玩雪。

　　敬淑妃对皇贵妃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既有可怜，羡慕也有嫉妒。但现在没有恨。
　　原本刚入宫时，因生了三个孩子被皇上封为贵妃，在宫中除了皇后便是自己的身份最尊贵，一时风光无限。

　　而景元二年选秀，皇上在选了两位秀女后看见了当时还只是秀女的齐灵雨，那场选秀也到此为止，其他的人再也入不了皇上的眼。

　　仅一个月，便由昭仪晋为了六妃之首的德妃，后有孕又升为贵妃。
　　而自己因为和她有些龌蹉，皇上竟一点不留情面的将自己降为充媛，那时敬淑妃的确恨过她。

　　不过后来她小产，而且无法再生育，对待皇宫中的孩子们都十分疼爱，再者原本那件事便是自己先仗着位份高于她，挑衅在先。

　　如今这宫中嫔妃只有六人，除了她之外，人人都有孩子在膝下承欢，而她只剩下皇上的宠爱。敬淑妃也释然了。

　　况且，如果能和皇贵妃交好，得到其身后的镇国公府的支持，即使现在太子之位已定，可今后谁能登上皇位就说不定了。

　　…………

　　景元十一年，十月。

　　皇贵妃哄着外甥女睡着，倚在床榻上看《山海经》，待到戌正三刻（22:30），皇上批完奏折来到了长信宫里。

　　姜文陵拿过齐灵雨手上的书，低头深吻着她。然后拦腰抱到室内的美人榻上，缠绵了一番，沐浴后卧于床上，苏玉菁睡在最里侧。

　　“要不就让阿玥在宫里再陪你几天，明天别急着送她回去了。”

　　齐灵雨虽不舍，却也不忍让妹妹和女儿分别许久:“罢了，等过段时间再让她进宫好了。今天柳太医又看了看阿玥的耳朵，说怕是今后……”

　　原来这苏玉菁出生后八个月，发现天生听不见声音，看了很多御医，吃了多少药，试了多少法子都没用。
　　大概今后都这样了。

　　“总会有办法的。还是多将阿玥留在宫里一段时间吧。”姜文陵从背后抱住齐灵雨，“过完年之后，我想将妹夫外派去青州。这三年都不能怎么见阿玥了，我怕你想念。”

　　齐灵雨转过身子，摸了摸姜文陵的脸颊:“好好的这么突然要将妹夫外派，不是说打算让他进国子监教学吗？”

　　“这几年放他在翰林院和吏部历练，看他办事妥帖，现下正好有件事，交于他办我才放心。”

　　齐灵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重要的事，非得派他去。”

　　“我收到消息，青州前刺史赵越一年前发现金矿与铁矿却不上报，私自开采。而如今赵越暴毙，而他私自开采的那些金矿与铁矿不知所踪。”姜文陵吻了吻齐灵雨，“这金矿且不说，但铁矿你知道的，乃是做兵器之原料。”

　　齐灵雨没想到还有这件事情，大旻并没有蕃王，如果这铁矿用途不知所踪……想到此处心中一惊:“听哥哥说最近南方卧兰国又有些动静，青州又靠南边，难道你怀疑……赵越将这些铁矿卖给了他们？”

　　“恐怕牵连较广。”

　　“那……会不会很危险？”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可是做臣子应当做的。”

　　齐灵雨见姜文陵只不过因为自己多说了一句话，又吃了莫名的醋，“咯咯”轻笑了下:“我不过是为妹妹还有阿玥担忧。”

　　姜文陵不语，待到齐灵雨都快睡着了，听见他幽幽地说了句话。

　　“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该多好。”

　　蹭了蹭姜文陵的胸口，齐灵雨仍然闭着眼说:“皇上十九岁成婚，那时我才七岁，就算遇到，难不成你还会喜欢上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吗？”

　　“那可说不准。”

　　“尽胡说……”

　　…………

　　景元十四年，十二月。

　　苏和安三年外派结束归都，同时也向皇上汇报了关于青州矿山案的结果，此案牵连甚广，朝中不少大臣牵涉期中。

　　圣上雷厉风行，处斩了那些通敌叛国的贪官污吏，又提拔了些今年科举结束后那些才能的，放在了那些官职不高却重要的职位。

　　还对苏和安大加赞赏，升了吏部侍郎兼国子学博士，掌教三品以上及国公子孙、从二品以上曾孙。

　　眼见到了除夕，皇宫内筵席结束，苏和安和妻子坐在马车内归家，女儿已经睡着了。

　　“明年开春，就请个老师给阿玥上课吧。平时教她写字见她十分聪颖，虽不能学习弹琴，但请个有耐心的老师教她女工诗画也是好的。”

　　齐氏爱怜地吻了吻女儿的脸颊:“就听老爷的。可惜我从小念书不上心，老爷又要去国子监教学，和芃芃她们一起读书恐不能照顾的到，请个懂手语的老师单独教习也好。”

　　苏和安点了点头，突然马车停住了，苏和安稍微掀开了帘子询问，车夫说有个疯和尚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