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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章 长安之殇(1) 我本以为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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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收了十余匹匈奴马,三人一路上轮流换骑,脚程加快数倍,霍去病为此连叹不已。月歌却见怪不怪:“匈奴人时常这样一人两骑地赶路,皆因马匹盈足之故。”
霍去病怔怔出神,心想:“若汉军出征亦能如此,何愁总追不上匈奴人?”
三人飞驰半日便入了陇西,到榆中亭驿歇脚用食。
未几,数名在亭里急得跳脚的家仆见到霍去病,都大大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小主人总算平安归来。”将他请到一边叙话。
郭允先叫了些膳食,和月歌在前厅用饭。一路上,月歌已同他混得颇为熟稔,只因霍去病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还是郭允让人感觉更亲近些。
二人进食间,听闻邻席在议论:“去岁秋,关中任侠郭解一家被收狱。据御史大夫之意,是要诛其族。如今可有长安来的消息?”
另一人叹道:“杨家父子、轵县儒生这些杀案皆是郭解族人、门客所为,郭解本人并不知情。但这回今上是要杀鸡儆猴,大慑天下豪侠。郭解如今已被关押在长安,由重兵看守,我看郭家定然迈不过这个生死关……”[1]
月歌听得不明所以,正要发问,回头察觉郭允神情有异:“兄长怎么了?”
郭允强笑道:“无事。”面上却血色尽褪。
过了一会儿,郭允起身:“三弟代为转告去病,我有事先赶去长安。”他膳食未进完便匆匆牵马离去。
待霍去病回转,月歌忙将郭允之话传达。霍去病点点头,看着案上添备的膳肉,对跟来的家仆说:“过几天便是初一,明日起斋戒。”
月歌奇道:“兄长斋戒做什么?”
家仆代为回答:“每月初一,我家小主人都去北阙柏梁台处祷神。”
据说柏梁台的神君原为长陵地的女子,因幼儿夭折,她悲恸而死,死后却显灵附在妯娌宛若[2]的身上。宛若经常胡言乱语装神弄鬼,但说的话都颇为灵验,是以人们将她和神君供奉起来。当今汉天子的外祖母此前也曾参拜过神君,后来子孙果然发达显贵。于是待天子即位后,太后就把神君宛若请到宫中,专辟了柏梁台来供奉。[3]
月歌听罢,眸光一亮:“兄长,我能否同去?”说完却心怯,生怕这冷傲不近人的仲兄不屑理会自己。
霍去病早听她说过要寻失散的亲人,转头打量了她一瞬:“祷神需诚心,三弟也要斋戒沐浴。”月歌高兴应下。
再驰三日,月歌终于随霍去病一行到达长安。入了城,满目皆是宏伟壮丽的宫墙殿宇、繁荣喧闹的集市,令她时常看得怔忡忘魂:“母亲口中经常提起的长安,竟然如此繁华绮丽。”
霍去病在横门内里坊寻了个去处将她安置好,次日一早便驱车来接。
今日他换了一身素浅深衣,博带宽袖敛去强武姿态,更添了几分儒雅之风,凭车而立时,俨然一名俊朗英然的贵公子。
轺车[4]驶过街坊,不少人驻足观望。忽而有花抛入车内,落在霍去病身前。他微微蹙眉,以两指拈起,转头看去。
掷花的少女被他清朗的眼波扫过,登时粉面微红,不料霍去病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将花抛出车外。少女愣了愣,忍不住轻袖掩面,大为失落。
还有几只鲜果滚至月歌膝前,她拾起咬两口:“甚甜,兄长尝尝?”却遇上霍去病转来的清冷目光。她讪讪,抛下鲜果。
途中不时还有未死心的芳花熟果飞入车里,霍去病始终神色冷峻,无动于衷。
月歌目睹这一幕,心里不由想起母亲教的诗来,那所谓“猗嗟昌兮,颀而长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的美男子,大抵便像去病仲兄这般了,也难怪长安城内的街坊少女心生爱慕。只是仲兄冷漠如冰山,实在令人难以亲近。
胡思乱想中,驭者报柏梁台已到,月歌忙随霍去病整理衣饰,肃然而入。
神像前,霍去病极为虔诚,礼数齐全。月歌便照着他的样子,拜了不知道多少回,最后祈祷时,她心里默念:“望早日能见到於单阿兄。”
祈福完毕,有侍女自后堂出:“神君请霍侍中入内一见。”
霍去病不由得面露喜色,他来此祷神多次,得神君召见可是第一回,只道是自己心诚,终于感动了神灵。
月歌则是被侍女拦在外堂,她等候许久,眼看四下无人,忍不住偷偷闪进后院。刚到中庭,便听前头雅室内有拉扯纠缠的响动,一个期艾女声从里传出:“此乃天意神引,霍侍中莫要再推却……”
女子话未说完便被打断,霍去病毫不客气斥道:“我本以为神君圣洁,故而斋戒沐浴,诚心来祈福。不料神君见我却是为了□□,如此作为算何等神明?日后我霍去病再不踏入柏梁台一步![5]”他说罢推门而出,面色青红交错,仿佛大受屈辱。
从房中追出一名风韵犹存的女子,容颜衣妆看得出是做了一番修饰。其实她就是那个神君附身的妯娌宛若了。
宛若多次在帐后瞧见前来祷神的霍去病容姿出色,她早已心动不已,今日忍不住现身出来,欲借神君之言与霍去病欢好,哪知竟被他无情拒绝。
此刻宛若不甘心,本欲再拉扯霍去病,转眼却瞧见缩在廊边的月歌,她只得尴尬收手止步。
月歌听见方才的对话,倒是明白了八九分。而霍去病面上已满是厌恶,他转头冷冷打量那宛若数眼,“哼!就凭你,也配我霍去病?”复对月歌低喝:“走!”拂袖大步离去。
回程路上,霍去病神色肃冷坐在车里,掌背青筋凸起,十指狠狠陷入车轼[6]。月歌叫了两声“兄长”,都未得回应,她想了想:“兄长可是气自己为那神君亵渎?”
霍去病豁然转头,盯向她的目光里怒意炽然。同时一声咔嚓闷响,车轼已被掐裂,木刺破肤,他的手指登时鲜血长流。霍去病是恼恨方才自己在柏梁台受辱的那一幕,偏生那窘迫被义弟从头到尾瞧在眼里,明知此事与她毫不相关,却也忍不住迁怒。
月歌被唬了一跳,小心翼翼劝道:“神君贪色,却是其自身不洁,并非兄长有垢。兄长又何须为此生气伤体?”
霍去病不说话,静静看了她半晌,眼中戾气渐隐。
月歌再三壮胆,终于一把捉起仲兄的手。感觉他臂膀僵了一瞬后缓缓放松,她这才小心将木刺挑去,以巾帕裹好伤处。
霍去病任由她一番动作,许久方淡然开口:“三弟日后若想再去柏梁台,我自会差人接送。”
月歌连连摇头:“如此神君,不拜也罢。”
霍去病望着包裹好的手掌,神色缓下:“三弟要找的亲人在长安?我可替你去寻。”
月歌思忖数回方要开口,却听蹄声频频,一骑驰到近处。
“今上传召,霍侍中速速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