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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 ...

  •   1.
      1930年,北平。
      北平的天总是变得快极了,22年前皇上还没退位,这里还是天子脚下的顺天府,可是呢,过了没几年,皇帝没了,再接着,窃国的大盗做了北洋政府的大总统。
      然后□□,取消帝制,北洋军阀割立,两年前国民革命军又打了过来。
      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让人哭笑不得的人啊。
      然而纵使这世道是这般灰暗混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乱世,到底是最好的时候。
      抛去战争,这是个歌舞升平的时代。
      不论外面打成什么样,在城里的这些公子少爷名媛小姐们总还是吃喝玩乐样样不落。幸好现在女人抛头露面不再是忌讳事儿,就算有几个不长眼的诟病也只能换来轻蔑的眼神,交际花们得以心安理得的左右逢源,满面春风。
      懒懒地倚着座椅,指尖夹着点燃的香烟,时不时举起手里的酒杯拒绝公子哥儿的邀约,闹腾够了的人儿的脸上带着疏离而慵懒的笑容,也不知是喝了多少,脸上还浮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这样的拒绝实在是没有多大的作用,相反的,这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勾引。
      这不,才一会儿,眼前就又多了一个人模狗样的青年,带着自信的笑容,骨子里征服的欲望在举止表情里就能一览无余。
      感情真挚的讨好的言语和滔滔不绝的夸赞,任哪个女子都能心花怒放,然而他找错了人,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可不是会被糖衣炮弹炸昏头的人,说的难听点,可以算得上是不知好歹。
      “所以,你现在要学话剧里的那些戏子吻我的手了吗?”
      似乎配合一般,裹在手套里的手抬了起来,这女孩儿傲慢地抬着头,即便是坐着的,却也仿佛是在高处一般带着蔑视的眼神,将冰冷的目光甩在了这个青年身上,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青年是断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待遇的,偏偏女孩儿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脆得足够周遭的人听清。顶着周围戏谑起哄的目光,他只好继续端着谦谦的举止,尴尬地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姑娘被白色布料覆盖的手背,随后随意找了个理由就逃离了。
      摘下被吻过的手套扔在一边,继续用微醺来掩盖应酬的倦意,这个刚刚掀起了议论的姑娘,听着周边或谩骂或赞赏的议论,嘴角的嘲讽笑意变得越发明显。
      只是疲倦和酒精让这个笑容带了几分的媚。

      风起云涌的舆论声起,与此同时,另一个女孩儿端着酒杯站在另一边饶有兴趣地看这一场闹剧,却从心底也是对这个女孩儿升起厌恶之心,却也不能失去风度和气质,心想着这般猖狂也是有趣,遂放下酒杯走到对方面前,口中本着为世家或者在座各位的争气,一番嘲讽也就那样脱口而出,有那么一瞬间,并且听到了四周寂静的呼吸。

      “令尊大人也是文雅,有一把枪在手,却也是摆设不会用的主儿。”

      眉梢上扬,这番话语怎么听也是一种侮辱,却没有想来对方传来的讯息险些让说这话的名媛小姐气得目瞪口呆,对方回敬出口的话也绝不亚于名媛小姐,这叫嘲讽不成被堵得一手反嘲讽,笑声听起来都是自然且动听。

      “也不及令尊大人,抢都抬不起来。”

      就这样,被怼回去了,女孩儿气的眼珠都快飞出眼眶,手指捏拳,多年的娇纵加场合中一双双眼睛都定格在自己身上的灼烧感几乎洞穿自己自尊心,嘴角的嘲笑也有些挂不住,却凭着良好的素养将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双手交叠取下戴在手上的洁白手套朝对方脸上扔过去,傲慢的自尊心作祟回复反击。

      “很好,挑战阿,你有胆,来么?”

      是个晴朗天,因那一场闹剧,北平城内人声鼎沸,传言如同蝗害扩散开来,须臾之间,该是都晓得的。约在了那日引来这场风波的罪魁祸首家宅大院,自然,另一人也不是容易得罪的主儿,试问这北平城中的名媛能有几人有这般闹腾的劲头,大概也就季家独树一帜,为何?因为其他名媛家的小姐自小学习礼仪也没有那么多闹腾的时间,季家小姐可不同,父母娇纵疼宠集于一身,自然不曾受过什么气,可是这回的,罪魁祸首纵然令多数这些名门望族言语中伤,可也是不好多惹的主,什么背景呢?姑娘的背景,还得从北伐开始追溯,父亲是北伐时军阀中的一部分,没有多大权利也能算当时军阀之一,后又跟随了国民革命军做了国民党军官进入北平,不了解的,总是认为这军阀软弱无能的,实则不然,只是乱世之下权力微弱,无力控制大局,所以就被定义为软弱,而这姑娘便是这军阀的女儿,岚阙,从小当作了男儿郎培养,狂风骤雨都仿佛同她是挠痒痒,军家,气质和精神从内而外便看得出来,赘述。

      家宅大院空地,季家小姐浩浩荡荡带着一群北平知名记者把宅前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也跟着去一看究竟,两个女孩儿面面相觑,岚阙看起来有些无所谓,将窝在手中的剑丢给对方,一脸请随意的表情,甚至还吩咐周围记者往后退那么点距离以免误伤,也是两家的老爹不在场,否则气的胡子都飞起罢?
      “能认识如此注重名节的人,实乃我幸。”
      不再是慵懒与纨绔,拿起了凶器的岚大小姐反倒是变得神采奕奕,仿佛这庭院之中的光芒都凝于这一点了。
      从剑鞘之中拔出了佩剑细长的剑身,绷直了身体如同骑士般行了剑礼之后刷地一下将剑挥落,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后指向地面,动作整洁而熟练利落,一看便知是从小练起的童子功。
      “我从小便学武事,自然要让季小姐先手,也免得这满庭院的记者叫嚣不公。”
      这张扬的笑容太过刺眼,本就不见得有多温和的季大小姐也就懒得废话了,拔出剑将鞘一扔便挥剑砍了上去。
      这岚阙到底是军人的孩子,玩耍一般侧身一让躲过,抬手用剑格住追上来的攻击随手向一边一甩,登时将对方手里的武器甩脱了手。
      剑尖划过空气指上了挑战者的颈前,冷光舔着皮肉,尖锐的边缘仿佛可以随时刺破距离捅入血肉之中。
      然而那剑却没有了丝毫的追击意图,胜者的脸上也丝毫不见骄傲,相反还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但很快,岚阙便收住了苦恼的表情,和表情一起收住的,还有手中可以杀人的武器。

      季裳难堪和惊恐的表情仿佛凝固在那张好看的脸颊上,呼吸都凝滞下来。
      估计满园的记者连带着挑战者季裳都不会知道,这显而易见的胜局让岚阙心里一惊,短暂地失措中还带着对她那老不死的,枪炮都没能夺走性命的父亲的埋怨。
      岚老在进北平前就再三叮嘱了他这个野性难驯的孽障女儿,进了城就不要再随意决斗,也不要在打斗中见血。
      可就在刚才,她差点就连破父亲两条禁令。
      “我还是头一回经历不见血的决斗。”
      不满地嘀咕着收起手中的剑,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完完整整地传进季裳的耳中。

      “你!”
      紧紧抿着嘴,季裳满脑子复杂的思绪最后只能憋出一个饱含着愤怒不甘还有些许不可思议的字眼。
      这种口气让岚阙颇为受用,不紧不慢地收拾好地上的东西,转过头一挑眉,老神在在地看了季裳一眼,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
      “怎么?”
      季裳的眼眶似乎因为愤怒和尴尬以及她遇到从小到大的不尊重让她的心理收到了极大的不平衡和不公平落差让她的语句从齿缝一字一顿的落出来,身旁的记者们一副看好戏却又憋住笑意的表情。

      “岚阙,我记住你了。”
      “好啊,想必是我的飒爽英姿让你无法忘怀吧?”
      半带威胁的语气让岚阙一下子连眼角都带上了一点玩味的笑意。此话一出,某些意志力薄弱些的记者再也忍不住笑声。
      季裳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甩手就把手中的剑重重的摔在地上,剑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转头询视一周那些从人堆里发出声音的家伙,当下万籁俱寂,鸦雀无声,季裳转头的刹那忍住怒火调整好姿态,似乎带着一丝牵强的笑意转头回击对面那笑容晏晏的东西。

      “哧…论武功,谁会与你这草莽出身作比较呢?”
      “你就这么被草莽出身的打败了。”
      只见岚阙笑容更盛,弯腰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可怜的剑,一把扔了回去,这下连看好戏的记者们都能从岚阙的微笑里察觉出了一股确确实实的杀气。
      军阀家的大小姐怒了。
      “季大小姐,我再给您一个为世家子弟正名的机会,为了您的名誉,请接受我这草莽出身的挑战,我想您应该不会不敢吧?”

      那剑直直的从身边飞过来,下意识地提起裙摆侧身躲过,心中回荡起一个声音,丢什么剑,我像是接的住的人呐??但是面容却十分镇定,那剑叮地一声落地,弯腰握住剑柄轻咳一声,后底气十足回答反问。
      “怕你?”
      “无畏者多数幼稚且愚昧。”
      又是一礼,虽然礼仪到位但这嘴实在是太可恨,岚小军阀成功地把愤怒传染到了季裳身上,向来文雅的大家闺秀季裳生平第一次有了想骂脏话的冲动,但苦于从小就没有学过,何况比脏话可能就更说不过岚阙了,再加上这一屋子的记者,传出去就不再是决斗失败这么温和了吧。
      愤怒中生出的骂人的冲动在一瞬间变成了伤人的恶意,举手一剑便这样刺了出去。
      然而季裳没想到的是,对面那人根本连躲都没躲,竟垂下了执剑的手向前踏了一步,直挺挺地撞在了剑上。
      刺入躯体的感觉是这样真实,剑尖刺透了皮肉,从右腰侧穿过,一瞬间五分之一的的剑刃都穿进了岚阙的身体,而岚阙,却仿佛伤的不是自己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季裳,吭都不吭一声。
      大概是受到了惊吓,季裳从手指感受到寒冷蔓延,满院的记者狠狠地吸了口凉气,季裳的语气都完全变了调,变成那种恐惧和惊讶,血液从剑尖渗出,蔓延。瞬间染红了岚阙的衣衫。
      “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
      岚阙嘴角动了动,满院的记者不可思议地看着受伤的人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浓厚的无奈和令人心惊的嘲讽。
      “躲?如果说你们的议论和侮辱是剑刃,我在刀光剑影的沙龙上都未曾躲过,何惧这一招明剑?”
      似乎真的毫不在乎这样的伤势一般,岚阙后退几步,自己将身体退离了剑刃,剑刃割破肌肉扩大伤势的触感清晰地从剑上传到了季裳的掌心,目睹了这一幕的记者脸色已经完全苍白。
      “你这个疯子。”
      季裳哑口无言只能憋红了脸从齿缝丢出那么一句话,寒冷和血液已经从岚阙的动作中无止境扩大,她脑海里的神经已经嘣的一声断掉,丢下那把沾了血液的剑刃躲过所有记者的镜头,破开人群冲了出去,这一刻,季裳心里很清楚她已经输了,从这一刻开始,她注定是输了一辈子。
      望着季裳逃离的方向,被留在记者包围中的岚阙目光考究,按着伤口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抬手招呼来了管家,远处站着的小姑娘带着“终于得到允许”的表情火急火燎地拨开了记者的重围,招呼着早已准备好的家庭医生来到了岚阙身前,正要检查一下大小姐的伤势如何,却被一把揪住了领子推到了记者面前。
      “今天的决斗没有发生,诸位的辛苦费请找我的管家结算,如果有报纸乱写,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完,岚阙一边嘀咕着一边招呼了家庭医生回房,只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管家和记者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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