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纪事》八祭猫又

7、妖血（七） 2012年

　　2012年10月30日，雨
　　为什么？

　　再次醒来，岚夏发现自己躺在卧室中，头痛欲裂。
　　爷爷依然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异常的严肃，丝毫看不到老年人应有的和蔼。
　　“爷爷……”岚夏犹豫了，“对不起。”
　　“事到如今……唉！”爷爷长叹了一声，扶着岚夏起身，带着他来到院西角一间小祠堂前，岚夏知道，那里面不是供奉着什么神明的地方，堂桌前放着的是一把古刀——妖刀不渡。
　　“去，看看能不能拿起来！”爷爷催促道，岚夏不语，轻轻点了点头，走向祠堂。伸手，甚至还未能碰到门把手，便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瞬间弹开。
　　“真的是你干的啊……”爷爷又叹了一口气。
　　“什么？”岚夏不解。
　　爷爷走近，拉开祠堂的屋门，一把唐刀模样的古刀被供奉在台上，“也是时候告诉你这些了。”爷爷抚摸着不渡，轻轻摇头。
　　“其实你也有察觉到的吧，我们岚家，早就已经没了后人，我那独子是死在越南战场上的……”爷爷望着门外的岚夏，轻声道，“岚夏你啊，是我跟你奶奶十六年前捡回来的孤儿。”
　　岚夏一惊，不过依然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试图静静听爷爷说完。
　　“当时你实在是恐怖的很，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绒毛，我们在家门口发现的你，还当是犯了什么怪病被人丢在这里，结果……”爷爷看了一眼不渡，“结果我们刚把你抱进家门，这祠堂的大门就被冲开，一道闪光从屋里射出来直射进你头顶。我跟你当时都吓坏了，还以为这下你是死定了。结果你却完好无损，模样倒也变正常了。”
　　“我们岚家从几百年前拿到这把不渡，就一直供奉为传家宝，关于它的神话传说倒是有不少，我当时翻阅了许多记录，却也只是找到这把刀是传说用一只猫妖的妖骨淬炼成的妖刀，但终究是没能找到从刀上发出闪电这一说法，当时我也只能是以为，它这是在认主。”
　　“再后来，一个和尚路过家门前化缘，见到你在那院子里嬉闹，竟是二话不说要以修行斩杀掉你，若不是你奶奶以命相逼，怕是你早就死在那个时候了，不过这些都是太久之前的事情，想来你也不会记得。”爷爷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和尚临走之前，只是留下了一句话，‘月圆之夜，不可出门’，那时我才是猛然醒悟过来，你这身子，其实不是人的身子啊。”
　　听到这里，岚夏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数不清的信息奔涌进脑海中。
　　“我……是妖怪？”岚夏喃喃道。
　　爷爷沉重地点了点头，“妖血者，祸也，月圆而显，至死方休。”
　　这句子，岚夏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孩童时期阅读的岚家收藏的古书中的记载。
　　只是这妖血若是在自己身上。
　　月圆之夜，妖血爆发……
　　“姬月！”岚夏惊叫道，狂奔出家门。
　　学校，早已被围观群主与记者围堵地水泄不通。
　　强行挤开四周的人海，岚夏终于是来到了警方设立的警戒线前，学校的大门外，数辆大型的救护车停在外面，来回进出校门的，却是一对一对的特警与他们之间抬着的用深色纺织物覆盖着的担架。
　　“听说死了几十个人那！”
　　“是啊是啊，那一个班的人都死在一起了。”
　　“据说还要更惨，我丈夫昨天就是值班老师，听他说目击到现场的一些学生都被吓出心理阴影来了，直接送到康复中心去了。”
　　“那么严重啊！”
　　“那是！听说连尸身都被砍成好几段了，这得是什么人才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人来啊！”
　　“这学校估计是完了，我得赶紧给我家闺女安排转学了！”
　　“我也我也……”
　　四周的喧嚣不停地钻进岚夏耳中，也让他的内心越来越不安，忽然他感觉到背后一股忽然挤过来了一个人，直接拉开警戒线冲了进去，却是一名中年妇女，四周站岗的武警迅速地拦截住了她，她却是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女儿，我女儿没事吧，她已经一夜没有回来了！”
　　领导工作的警官也迅速赶了过来，稍微安抚平复了一下这位妇女的心情，然后沉重地摇了摇头，“尸体的身份辨认工作还在进行，目前尚未完全获得受害者的名单。”
　　妇女楞了一下，跪在大哭了起来。
　　岚夏只是觉得大脑内一片空白，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却忽然注意到最近的那一对抬担架的武警稍稍一晃，一只手从担架上垂落下来，中指上有一枚小巧的紫水晶戒指——不久前姬月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岚夏的生日礼物。
　　空气仿佛突然粘稠了起来，那一瞬间岚夏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呼吸，有什么东西拼命撕扯着他胸腔中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器官，像鬣豺一般用力撕咬着。
　　泪水奔涌出眼眶，岚夏发现自己此时竟是连怒吼声都发不出来。扑通一声，岚夏无力地跪在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任凭雨水砸在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