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狐有礼》秕小谷

2、小狐狸-翠女 重生为狐狸

　　翠女很早就出了门，昨天给舅舅家送梨顺便住了一晚，要不是想着今天父母出工，她本打算再逗留逗留。

　　天下着雨，加上又早，路上的行人就更少了。她转着一把红底黑面的纸伞，正好走得悠哉，还可以赏赏雨踩踩水。就要下石桥时，一只小狗来到石阶之下。这只小狗被淋湿了，身上的毛有的被污泥和雨水拧成了一股股的，正朝她沉默地巴望着，脸上有两缕黑色的细细的纹路，像唱双簧的小丑。

　　翠女走近细看，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只狗，而更像是狐狸，身子又小尾巴还长，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相当无辜可怜。

　　小狐狸耷拉着耳朵，看上去精神不振，像是生着病。这只狐狸，正是在“弑狐大会”中被捕杀的白修远。当他最开始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狐狸，首先想到的事——为什么我作为狐狸的真身是女的？难道我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再感受到身下的玉箫时，才有些明白过来。这是他母亲的信物。白修远虽然知道自己是重生了，但从前竟不知道，母亲还有这样大的法力。

　　不过，这副身体是怎么回事？母亲又为什么把贴身的箫留给他，这些都要等他恢复人形之后，再找母亲问问了。等他恢复人形，第一件事就是要拿到妖神遗留的神器，等到变成大妖怪之后，再找火礼鲨报仇。再想起他那个临阵反戈的爹，恐怕十有八九落在了火礼鲨手中，早已身首异处。到死，都还不知道有他这个儿子。

　　他才醒来不久，肚子饿了就出来找东西吃，正担忧着自己这一顿在哪里着落的时候，就看到对面有个撑伞少女准备过桥，于是早早在这候着了。

　　果不其然，翠女看到这大眼萌物，一边掏出手帕，替他擦着身上的污泥和雨水，一边说道：“哎呀真是可怜……小狐狸，你的尾巴为什么这样长？你为什么离开了妈妈，你为什么不回家……”

　　小狐狸抓住机会，向翠女怀中凑去，用乱糟糟的头蹭起手来。翠女笑着把他搂进怀里：“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这儿的，我来晚一步或许就看不到你了。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她把白修远的尾巴也塞回怀里，用另一只袖子挡住他，用脖子夹着伞站了起来往回走，对白修远说着悄悄话：“他们可能会拿你去求赏金，交给青月帮，也可能交给红火帮。虽然也可能有人和我一样，不稀罕什么赏金。但是你也算是运气好……要是现在把你放回山里，可能才放出去就要被抓，也许你就是从山里逃出来的吧。反正是多半活不了了，现在就跟我走吧。父亲大概不会同意，但是我去跟母亲好好说，她一定会答应的。有些人真是太过分了，当了英雄还不满意，还要把全城的狐狸都杀光……”

　　现在正是全城捉狐狸的时候，“弑妖大会”过后，青月堂和各个其他的帮派发出了搜捕令，要逮所有的狐狸，不仅连富家小姐养的狐狸都要找出来，甚至不惜打赏，发动全城人捉狐狸，所以时下正是有几分风声鹤唳的意思。

　　白修远听到她这一番话，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他本来还打算过出去想办法找生活，要是不知道这件事，才重生马上就又要死。喜的是，幸亏这姑娘和自己有缘，他赶上好时候逃过一劫。

　　翠女家住在城西的郊区，家里总共四口人，除了平时白天要外出做工的父母，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弟弟，叫宁诚。回家后父母不在，宁诚看到这个稀罕玩意儿，也是喜欢的不得了，白修远不得不陪他玩了好一会儿，内心一直翻白眼。

　　晚上宁家父母回来，和翠女之前想的一样，回家后，父亲宁老大就责怪她，还非要把小狐狸交出去，说私藏狐狸被发现的话，那就是引火烧身。翠女被父亲一骂，眼泪就流了下来，宁老大的老婆看了，心有不忍，又心疼女儿，叫翠女赶紧把他抱进屋子里，不准再放出来。宁老大只得叹了口气，依着妻女去了。

　　农家伙食不算好，可是白修远的待遇也不薄，翠女说，他们吃干饭的时候，不会给小狐狸光喝汤。白修远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从前在万宝路生活的时候，风里来，雨里去，主食就是玉米面馒头和去早市上捡的烂菜叶子。那时候大家都这样生活，偏偏火礼鲨这个少爷病，都落地的凤凰了还总是只吃馒头，然后每月底去买新鲜的菜叶包饺子。虽然白修远也跟着沾了不少的光。

　　白修远从来就最难忍受安分，加上他晚上要晒月亮修炼，白天里睡觉，所以更觉得乏味枯燥，日子白开水一样平淡。翠女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他时常都会抱着她的腿撒个小娇，翠女就会把他放在布袋里，挂在身上带出去。翠女去做饭时，总会提前给他偷个嘴，晚上睡觉时，都是把他放在枕头上，虽然白修远总在她睡着的时候跑出去晒月光。

　　一天，宁家正在吃晚饭，白修远蹲在翠女椅子旁打盹儿，宁老大说：“今天我在外面听到王麻子说，旦镖头三天后，要在他们镖局招收徒弟。”翠娘妈说：“我知道你想什么，可是旦家这样的大镖局，就是招徒弟，也是要看看家世的吧？”

　　宁老大：“那这样的话，我也就不用回来跟你们说了。王麻子说，旦镖头放话，只要未满16岁，没结婚的，身体健全的，不论男女，不看门户，都是去报名登记，登记时就是第一轮的筛选。第二轮，测体能，第三轮，由旦镖头亲自面试，这个面试嘛，王麻子也不晓得究竟要考哪几样了。”

　　宁诚玩着筷子数手指头：“肯定有好多人要去吧……”

　　翠女拍拍弟弟肩膀：“机会难得，你去撞撞运气吧，不去怎么就知道进不了呢？你这马步也不是白扎的不是？”

　　宁诚说：“那姐姐也陪我去！”

　　翠女急忙道：“我手无缚鸡之力，去押镖不行，旦小镖头如果家里缺个煮饭的人，那我就陪你去！”

　　宁诚笑她：“想去给人家煮饭，可是姐姐，你连旦镖头人长什么样儿都还没见过呢！”

　　翠娘羞得脸红，不由分说便伸手打他，宁诚这才大笑着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说是没过十八，男女皆可，姐姐你就陪我去吧姐姐~”

　　宁家夫妻看着两个孩子，任他们玩闹，这时翠女娘才对翠女说：“暂时也没什么活要干，陪他去吧，听说旦镖头长得一表人才！”

　　“娘！连你也取笑我！”一家人其乐融融。

　　旦小镖头旦霈尧，其实只能说是旦家的小老板，因为旦家原本是威震金都的大镖局，祖上就是做镖局生意的，这么多年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从7年前搬去了云南。旦家的老板旦发清现在也是在云都，又创下了一番令人称羡的事业，旦家的神拳教习，在云都说起，凡是混江湖的，那是没有人不知道的。据说旦小镖头一年前回来，是为了在伏妖大会上，助他的好兄弟火礼鲨一臂之力。旦霈尧最近打算收些徒弟，江湖上都传言，是旦家要准备开分号，也是给旦小镖头独当一面的机会。

　　白修远一听，旦霈尧收徒弟？外头虽然还是十分危险，他也实在憋得闷得慌，非是要去凑凑这个热闹了。毕竟白修远要是没死的话，今年才十九岁，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

　　转眼三日已过。大清早，旦家门口门庭若市，门外聚集了大大小小的摊贩，还有挑着扁担来的，比如宁老大，就挑着扁担，正卖着翠女娘凌晨起来做的酸辣豆花。宁家来了三人，姐弟二人均在行列之中。本来出门前把小狐狸锁在了屋里，可白修远想去的地方，哪怕是变成了狐狸，也还是去的成的。他每晚都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去晒月光，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刨出个小洞口，白天里都用松土掩盖，这下正好派上了用场。白修远混进装材料的罗兜中，没有被发觉，一直到了旦家大宅跟前。

　　现下宁老大正取抹布时，一揭开便看到他，身上还有黄泥巴灰。宁老大一边骂着，一边也只有把他塞在里面不准他出来。白修远得了一顿骂，只有在心里不断地翻白眼，表面上装作一副可怜样子。宁老大转身过去专心卖豆花时，他便沉下心来，听着人群中的议论。狐狸本来听觉就灵敏，听到人群中在谈论，最热的当然就是一个月前的伏妖大会，讲述如何听说旦霈尧怎样怎样牛气，虽然对于白修远来说，诛杀自己的大会没有什么好回忆，也没什么值得庆幸，但是听到一些夸大其词的话，却忍不住眯着狐狸眼睛笑：这些平民老百姓，哪里知道旦霈尧胸中不仅没什么大义，要他们知道旦霈尧满心都是火礼鲨，岂不是要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