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贵》王建国

2、第 2 章 夜晚渐渐笼

　　夜晚渐渐笼罩整个锦城，城里的灯渐渐连成一片，市集的灯笼彻夜不灭，映衬着屋檐房顶上的雪堆都成了金黄色。
　　灯火辉煌的楼阁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高大豪华的酒楼前人来人往，肩上搭着白巾子的小二热情地向着行人卖力吆喝着：“客官您里面请！有好酒好肉好招待！”
　　锦城最大的风月场所永春楼里更是纸醉金迷莺歌燕舞，娇声嘤嘤不绝于耳，同时点缀着弹琴声。
　　永春楼门前窗框贴满了金箔，房梁顶柱漆成鹅黄嫩绿，一层一层旋转而上的楼阁往来穿梭着流莺与恩客，欲望的气息随着甜蜜的蔷薇香弥漫整个楼阁，花团锦簇的姑娘们仿佛盛放的山茶牡丹。
　　在这天上人间门前，薛城雪身着六团花白底蓝云方边衣裳，风流倜傥，潇洒俊挺，腰间系着花珠玉佩，足登青色流云石方靴，披着的石青貂大氅越发衬出面如美玉，贵气逼人。他带着两个侍卫志意气风发地踏了进来。
　　浓妆艳抹的鸨母看见有贵客上门，立刻扔下正在应付的几个恩客，笑意盈盈地扭着腰走到了薛城雪旁边，一头珠镶金银钗晃得格外风情：“荣幸荣幸，奴家就说为什么喜鹊叫了一早晨，原来是薛公子要大驾光临了。您都多久没来我们这儿了，姑娘们都以为是薛公子移情别恋了呢。最近咱们这儿刚刚来了几个西域的新女儿，公子有兴趣吗？”
　　薛城雪风度翩翩地微笑着，心想着不如叫两个相熟的姑娘来的自在。于是他亲手递了一片金闪闪的金叶子在鸨母的掌心，说道：“不必了，还烦请妈妈带路去周宁春的厢房，然后帮薛某询问卧花、苏柳两位姑娘，多日不见，可愿意与我叙叙旧情？”
　　鸨母笑得头上的金银钗饰抖个不停，暧昧地眨眨眼：“奴家这就吩咐下去。”说着，鸨母招手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去叫姑娘，自己便引着薛城雪去了楼上最大的一间厢房，路上悄悄咐在薛城雪耳边说道”今晚公子们的厢房来了个不知身份的贵人，看着不好得罪的样子，还望公子多多在贵客耳边提提我们永春楼，予个方便。”薛城雪点点头。

　　推门一瞬，不同于往日甜软温暖的熏香气息，一股清雅冷淡地香气直扑薛城雪面而来，他一眼看见正襟危坐的周宁春正跪坐着，和桌子隔着一段距离，表情紧张严肃，没有如往常般饮酒狎妓丑态百出。
　　正当薛城雪觉得奇怪，弯起眼准备打趣周宁春两句时，他猛然注意到桌边多了许多陌生人。
　　清一色黑甲金盔的冷面侍卫，杀气腾腾，一动不动地站立于一旁，手指扣在剑柄上，围侍在中间唯一坐着的人身边。
　　两位面如满月，五官端正的侍女垂着眼，温顺地站立侍奉于两旁半米远。两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雕刻极其精致的沉香木小香炉，清雅的百合香正从牡丹花纹的空隙中慢慢升起。
　　一位长相普通的男子，穿着低调，立侍于中间的人半臂远的距离，是为最近。

　　唯一坐着的中间的人俊美沉稳，如玉石雕琢而成一般。
　　一双墨黑深沉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冷漠地凝视着薛城雪，鸦青色大氅披在宽肩上，银狐皮里子雪袄掩着石青色绣银线外衣，衣带和袖口上绣着若隐若现的金线六趾龙，腰间绛红色缨带系着两块青翠欲滴的牡丹雕花玉佩。面前放着一青色缠枝莲花纹茶碗。
　　薛城雪看到此情此景，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嘴。
　　刹那间他头脑里略过无数念头：这么大排场，他娘的这是谁啊？六趾龙？皇家子弟，牡丹玉佩？..........甄世月？
　　最后的念头简直像一道霹雳，差点让薛城雪膝盖软了下去。
　　离甄世月最近的男子看到薛城雪愣愣地看着他的主子，便沉着声大喊一声：“大胆刁民！见到王爷，还不行礼！”
　　薛城雪用尽了多年来练就的自控力，非常及时地收回了刚刚一瞬间的惊异，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儒雅模样，压下心里不断泛起的恐慌，硬着头皮朝着甄世月微微一鞠躬，恭敬的一拱手道：“王爷自京城远道而来，草民未曾远迎，实在罪该万死。”
　　甄世月收回凝视着薛城雪的目光，端起茶碗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说道：“不必多礼。本王这次来，是为了一件不便公开的公事。希望周家和薛家能协助本王，调查昨晚在马刀山附近发生的一起劫银案。”
　　薛城雪的眼皮开始猛然跳了起来，他故作镇定地问到：“草民斗胆询问一句，被劫的可是……..”
　　甄世月正眼未瞧他，说：“正是本王。”他握着手里的茶杯，眼睛凝视着漂浮于茶汤表面的嫩绿茶叶，表情看不出喜怒，只听他轻轻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如此猖狂犯上，敢劫本王的银两，背后一定有人撑腰。”他的视线扫过薛城雪与周宁春一眼，周家大公子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甄世月接着说：“我在锦城并无太多眼线，此事便还要靠周兄、薛兄多多支持。”
　　听见甄世月如此客气的互称兄台的话语，周宁春一下放松下来，之前的紧张一扫而光，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王爷不必如此客气！草民身为本朝子民，一定竭绵薄之力为王爷解忧，尽地主之谊…..”
　　薛城雪一听周宁春这不怕死的胡言乱语，暗道一声“糟了”，马上想抢去话头：“不知王爷.....”
　　甄世月并没有理会薛城雪，他望向周、薛二人，皮笑肉不笑地打断说：“地主之谊？这溥天之下，难道不都是王土吗？”
　　屋里一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变得凝滞滚烫，周宁春大气不敢出，他张着嘴，眼睛发直，喉咙发紧，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字，汗珠子迅速冒出来，沿着鬓发滑了下来。薛城雪也几乎要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满心慌乱，心砰砰直跳，不停地在心里暗骂着周宁春蠢得像头驴，在出了名的阎王爷甄世月面前也敢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