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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景了解 ...

  •   党爱斜靠在春凳上,眯眼看着透过树叶漏下来的点点阳光。春末夏初最是舒适的日子,清风微阳,不冷不热。吃过早膳,扶玉从玉就扶着党爱出来晒太阳了。陈嬷嬷先是不许,怕党爱再吹了风受凉,但党爱觉得自己经过五六天的食补休养,已经恢复很多,要老躺着才会没病都养出病来。陈嬷嬷是原身党念清的奶娘,习惯了对她的溺爱,只得依了她。所以这几天每日早膳后,党爱惯例就要出来晒晒太阳,午膳后小眯一觉,又到院子里散散步活动一下筋骨,扶玉她们对她那些弯腰甩臂的不雅动作劝止无效,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些天党爱没事就扯着三人闲聊,对她来说,在貌似无意的聊天中套话是以往工作中的基本要求,所以想要打听的情况也都一一了解清楚了。
      原身名叫党念清,虽和党爱同姓,来源意义却全然不同。她父亲党熊力原是西北边境北戎族猎人,党姓是戎族族姓。三十年前北戎族投了大齐朝后,党熊力从了军。虽然他力大善战,可在贵族世家占据高位的军队,连本朝平民都难获升迁,何况他一个异族人,所以至今也不过混个从五品散官,就是那天兰充容提到的游骑将军。有仗打就编入军队,没仗打就在京中闲居,虽然国家白养着,可也就不会让你有培养自己势力的机会了。不过党熊力猎人出身,也没多大野心,觉得混到今天这样子已是十分满足,每日里到兵部点个卯,就骑马出城打猎,倒也逍遥自在,反倒因为狩猎技艺高超,结交了一些好此道的朋友。
      党念清的母亲谢灵清是党熊力在一次出征途中救下的世家小姐。十八年前四王之乱,从南面来的叛军几乎逼入齐京,世家贵族纷纷北逃。谢灵清与家族车队走散,身边只剩一个老奶娘和一个贴身丫鬟,比现如今的党爱还凄凉,偏又遇上沦为山匪的流民,差点被劫财劫色之际,带部进京勤王的党熊力经过,带手下打散山匪,救下美人。
      党爱听到这段故事,忍不住心里吐槽,简直烂得不能再烂土得不能再土的古话本情节,就差没有加上什么“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我”了。可是听到后面,她又忍不住想端把微冲把外祖整个家族给突突突了。
      党熊力救下谢灵清后,劝她说既已与家族失散,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再往北走说不定会再遇到类似这次的危险,不如跟着他进京,打败叛军后即可在京城老宅安顿下来。虽然不知道那时候党熊力说这话是不是存了什么私心,但这建议确实是那种状况下最合理的安排。而且党熊力也没违反军纪让她们在军队里待着,同时也顾虑到谢小姐的名声,只安排了几个军士保护主仆三人,跟随在大军后面,惶然无助的谢小姐左思右想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却不想一年后叛乱平息,谢家回到京里,不但不谢为他们保护好老宅的党熊力和早已带着一老一少两仆人洒扫庭除热盼家人回归的谢灵清,反倒为谢灵清当初遇匪没有立即自杀以保贵族世家清名而愤怒,逼着谢灵清自杀以证清白。
      滚你娘的世家贵族!滚你娘的清名!滚你娘的清白!你们这么清高,叛军来的时候跑什么跑?集体自杀你丫的啊!
      幸好又是党熊力及时赶到,提出要娶谢灵清。谢家作为百年世家,从来联姻都是高官贵族,那时不过一个七品校尉的党熊力哪里会入得了他们的眼?只是和让女儿去死相比,低嫁总是要好些,因此谢灵清的母亲求爷爷告奶奶在家族里做了好多工作,方说服了那些手电筒的光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的老顽固,成全了这段婚姻,只是从此谢灵清与谢家再无关系。
      过去一年谢灵清对党熊力这救命英雄早已情根深种,这下对他更是死心塌地的爱恋。却不想逃亡时吃苦太多亏了身子,一直不能受孕,一方面觉得愧对夫君,违心为他纳了妾,一方面却又放不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想,面上贤惠劝丈夫去小妾那里,暗地里又独自垂泪。一来二去身体更差,好不容易怀了孕,却不幸难产而死。
      党熊力为女儿取名念清,就是怀念谢灵清的意思。可是转身却把晚半年生了儿子的小妾扶了正,理由是不能让自己的长子是庶子。而这扶正的继母虽然出身不过小商户,心机却是深沉,见党熊力极为宠爱党念清,生怕以后党念清出嫁党熊力会给太多嫁妆,分薄了她儿子的家产,便祭出一招“捧杀”,处处顺着党念清,她想爬树就让她爬树,她不想念书更好,那就别念了,多辛苦啊!楞是把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惯成一个混不吝。之前谢灵清留下的老嬷嬷看不下去劝了党念清几句,这继母就巧言挑拨让党念清把老人家给撵了出去。
      十八年前四王之乱虽然平定,但先帝昼夜辛劳之下败坏了身子,一年后就呜呼哀哉,去寻他那四个叔伯和兄弟去了,当时年方六岁的二皇子顾仲安在外祖吕太师家扶持下登了基,他那皇后老妈就在芳龄二十四岁时荣升太后。
      八年前皇帝亲政,在太后安排下娶了自己舅舅吕枢密使的女儿吕琼华为皇后,世袭辅国公钟家长房嫡女钟楚秀为贵妃,另几个世家女各自封位不提。此后每四年一次选秀女,而党念清赶上的就是去年年底的第二次。
      这次选秀定的范围和上次略有不同,上次是规定从五品以上京官十五岁以上十八岁以下嫡女,这次则把范围扩大到了全国五品以上官员同年龄范围内嫡女,党爱估计是因为皇帝已经亲政八年,仍然子嗣不盛,到现在也不过只有钟贵妃所出皇长子和吕皇后所出皇次子,及一个顺仪和一个修容所出的两个公主而已,所以太后急了,这才大范围选秀女。
      之所以说太后急了而不是皇帝急了,是因为虽然养病期间党爱虽然足不出户,却也自从玉那里听了一耳朵的八卦,知道皇帝政事繁忙,一多半时间都是宿在文德殿,并不常到后宫中来。
      当时党念清刚巧巴上十五岁的底线,但党熊力并不太愿意党念清入宫,他后来虽然不喜党念清日益任性跋扈,却还是心疼谢灵清为自己留下的唯一的女儿,也知道自己一介武夫教不出通琴棋书画擅勾心斗角的聪明人儿,党念清那性子入了宫怕是要吃亏。却不妨妻子一心为儿子打算,想着反正嫁给皇家人家又不要嫁妆,省了一大笔钱不说,要是党念清入了宫后混得好以后对儿子是个助力,即便混得不好,皇家也不会像普通人家一样休妻,让党念清回家来吃她的喝她的,至于在这吃人的后宫是死是活,她才不在意。看丈夫不愿意,也不跟他硬顶,便对党念清说些“你这天姿国色也只有皇家配得上”“入了宫以后富贵不可限量”甚至“说不定哪天就能当皇后了,人总要有点梦想是不是?”之类的话,撺掇得党念清那傻子不但不肯听她爹的话装病,还要死要活地跟她爹闹,非要参加选秀女。
      要是原身那傻孩子,自然是看不透她继母这些弯弯肠子,可是党爱听了这些天故事,原身继母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她去?虽然陈嬷嬷她们话里并没有对继母的判断和批评,但党爱早已分析出亲爹继母是怎样的人了。更何况她病了这么多天,虽然说父亲职位低,继母也没有诰命进不了宫,可是要说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事儿,那真是打死原身继母党爱也不相信的,真要想办法,不可能一点信捎不进来,可见亲爹继母多不把原身放在心上。
      党爱身份百变,所以在什么样的环境就能做什么样的人,在泥沼丛林趴着几天不能刷牙洗澡也不觉难受,但穿插于外国高官富商中间照样可以高贵精致。能起身后立刻照了镜子,一方面当然是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另一方面也是想了解自己的容貌在这后宫能是个什么地位,以后该怎么做。可是透过那模糊的黄铜镜,她并没有看到继母口中所谓的天姿国色,撇开久病憔悴的因素,也不过普通漂亮小姑娘而已,身材都还没长开,别说她不相信这姿色在这后宫能拿来争宠,就是比党爱自己都远远不如,放现代大街上,这个水平的小姑娘大把大把的有,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能被选进宫的。
      不过党爱倒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想争宠,只想找到回去的方法,见不到皇帝更合她意。只是这些天还没出门就已经感受到后宫的不平静,要在回去前生存下去,又抱不着皇帝的大腿,就得找别人抱,所以这个“别人”是谁,就得好好思量了。
      这些天养病期间,党爱也对身边三人进行了仔细的观察,没法子,孤身一人在这不存在于她所知道的古代史中任何一朝的世界里,她必须确认身边没有给自己增加麻烦的危险因素。陈嬷嬷就是当初和谢灵清一起逃亡的小丫鬟,后来嫁人生子又做了党念清的奶娘。谢灵清去得早,陈嬷嬷感念与小姐的感情,对党念清视如己出,溺爱无比,放在她身上的心意比给自己儿子的还多。党念清长大后她本已出府去享福,可知道小小姐要入宫,却又说服了丈夫儿子让她跟着念清来,只为怕扶玉从玉照顾不好念清。
      陈嬷嬷忠诚老实,但在谢灵清身边时就懦弱胆小没有心机,这就衬出扶玉的好处来。扶玉和从玉都是党熊力手下战亡士兵的遗孤,从小收在身边伺候党念清。第一天党爱就发现扶玉跟活泼话多的从玉不同,表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得体,但两人共同的一点就是对党念清的忠心,这让党爱松了一口气,毕竟在了解原身是那样一个任性急躁的性子后,还有人愿意忠诚于她,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根据三人的不同,党爱就让从玉每天做完事就去满到处溜达,跟人聊天,回来跟她汇报都遇见了谁,聊了什么内容,再从那些零言碎语里提取自己需要的信息,扶玉近身伺候她,顺便把那些探望她为名八卦挑拨为实的各宫嫔妃挡在外面。至于陈嬷嬷,就负责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虽然御膳房也不至于因为她不受宠就短了她什么吃食,可是大概从古到今女人都以少食苗条为美,那点猫食真不够党爱吃的,即便现在她占用的是别人的身体,可是灵魂还是自己的啊,原来每天训练量那么大,早把她的胃口给喂大了。这还是病体初愈吃不太多,比起回不回得去,党爱现在更担心病好了饭不够吃就饿死了。
      而这后宫的情形,在党爱看来也不新鲜,无非就是皇后贵妃两派人争宠而已。这简直就是后宫固定配备了。吕皇后虽是皇帝亲亲表妹,两人也算青梅竹马,但入宫后并不特别受宠,皇帝也不过就是初一十五准时到她的坤宁宫去走一趟,有时留宿,有时吃个饭就撤退。反倒是对钟贵妃八年宠爱不减,虽然到后宫的次数不多,十次倒有三四次去她那儿。加上吕皇后身体不好,隔三岔五就称病,皇帝就把管理后宫的权力交给了钟贵妃。这就造成后宫如有两主,双方各有追随,只是皇后相对势弱,便更加地病了起来,以避钟贵妃锋头。
      可是党爱分析,这并不说明皇帝就真爱钟贵妃了,看他造访后宫的频度,就知道他爱他的工作才真,而钟贵妃,大概不过是他扶持起来对付吕太师的,毕竟钟贵妃母家虽是世袭贵族,却没有太多实权,相对好控制得多。而吕太师家出了两个皇后,他与他儿子又均为文官领袖,在皇帝成年前固然是强大助力,现在皇帝亲政已经八年,这助力有时大概就不免变成阻力了。不然皇后外有吕太师和吕枢密使,内有亲姑姑吕太后,却仍斗不过钟贵妃,如果没有皇帝在中间刻意平衡,那才是咄咄怪事了。
      不过党爱却并不想去抱钟贵妃的大腿,一来从扶玉从玉那里了解到,那兰充容一贯跟钟贵妃跟得紧,勇当其马前卒,她真心不想和那憨婆娘站同一条战壕,二来也听她们说了,她这次之所以昏迷那么久,正是因为兰充容。
      那时党念清身边除了陈嬷嬷她们三个,还有一些宫里分配来的太监宫女,这些人在宫里混得好坏,绝大部分的希望就在自己主子得宠与否上,于是其中一个小太监为了讨好党念清,为她打探到皇帝每次到后宫来的必经之路和要来的时间,党念清便带了他和从玉去关月湖通往晚晴轩的栈桥上候着,指望皇帝经过湖边看到她的美色而临幸她。不想皇帝还没来,倒看见钟贵妃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那钟贵妃笑盈盈道:“妹妹怎地在这大日头底下站着,虽然妹妹还年轻,可是仔细晒着这如玉的肌肤,可就不美了。”
      党念清怎好说出自己在这儿干嘛,只好行礼讷讷道:“吃了午膳,想四处走走消消食,不想惊了贵妃娘娘的凤驾,还望娘娘恕罪。”
      兰充容却在一旁冷哼一声:“怕是在这儿等皇上吧?”
      钟贵妃惊道:“念清妹妹可是当真如此?”又叹气温婉道:“好妹妹,不是我做姐姐的拦阻你,咱们后宫嫔妃哪个不想亲近皇上,然窥视皇踪可是重罪啊!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待会儿皇上看见你怪罪下来,就悔之不及了!”
      党念清吓了一跳,想走却又有些不甘心,正踌躇间,忽又有了主意:“娘娘说哪里话,妹妹不过偶然到此,并不知道皇上会来这里。正巧遇上娘娘,还请娘娘允妹妹陪着娘娘逛会子,便是妹妹的荣幸了。”
      钟贵妃笑道:“这样也好,便是遇上皇上,也以为是咱们姐妹一起逛园子,倒不会单独怪罪你了。”
      从玉一听急了,这话里话外就是坐实了党念清窥视皇踪的罪名,还外加一条拖钟贵妃下水一道欺君了,便在一旁嘟哝道:“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原本就是在逛园子的。”
      不想钟贵妃还没说话,兰充容倒一步冲了出来一耳光将从玉扇倒在地,指着她斥道:“好大的胆子!贵妃娘娘说话岂是你这个奴才驳得的?”
      党念清人不怎么聪明,却极为护短,看不得自己一起长大的丫头被人这样欺侮,心头火起,一巴掌挥开兰充容指向从玉的手,怒道:“兰蕙心!我自己的奴才我自己会管教,不劳你大驾!”
      兰蕙心嗤笑道:“你的奴才胆敢冲撞贵妃娘娘,谁教训管教不得?”说话间一手推向党念清肩头,准备再走向倒地的从玉继续教训她,却不知怎地脚下一个踉跄扑在党念清身上。党念清本就站在栈桥矮栏边,被这一撞,向后翻入湖水中。兰蕙心却被党念清身子挡得缓了一缓,抓住栏杆,一时腿软跪倒在地。
      从玉见状惊叫一声“娘娘!”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就要跳下水,钟贵妃却喊了一声“拉住她!”被她身边两个太监拽住。钟贵妃又道:“这倒是个忠心的奴才,可是你又不会水,下去也救不得你主子,倒枉送了一条性命。”
      听到这,党爱插了一句:“从玉你会水吗?”从玉道:“确是不会。”大概这个时代也不会让女孩子下水游泳什么的,怕形状不雅。可凡事也没有绝对,尤其是乡野山间长大的乡下孩子,不像大家小姐那么多规矩,小时候偷偷学会了也不是什么奇事。所以这钟贵妃这么确定反倒有妖了。
      “钟贵妃知道你不会水?”
      从玉歪头想想:“娘娘您说笑呢,贵妃娘娘何等身份,哪里会知道奴婢这等下人的小事?”
      党爱抓抓下巴:“嗯,接着说。”
      钟贵妃又急急吩咐宫人去寻了长竹竿和绳子来捞党念清。从玉跪在地上哭求道:“贵妃娘娘,求您派个人下去救我们娘娘,等竹竿儿来了怕就来不及了!”
      钟贵妃斥道:“好生糊涂!你家主子位份虽低,到底是皇上的女人,这些宫女都不会水,难不成让太监下去抱她上来不成?便是救上来了,只怕你家主子也只有自尽一条路了!”仍让太监抓住从玉不放。
      等到长竹竿绳子送到,党念清早就人事不省,哪里能抓住竹竿自救,少不得还是从玉和钟贵妃身边另一宫女将绳索绑在腰间下水,抱住党念清后由几个太监将她们拽上来。
      慌张忙乱送党念清回馨桂苑,路上却遇到御驾。皇帝少不了问是怎么回事。钟贵妃跪在路边回禀,言辞间倒也没提党念清在栈桥等御驾和与兰蕙心争执,只说姐妹说笑时兰蕙心没站稳撞到党念清致其落水。皇帝也不在意,只罚兰蕙心禁闭宫中十日,为党念清抄经祈福。
      后来的事党爱就知道了,自己中弹,好死不死来到这个地方,取代了党念清。
      党爱躺回春凳,眯眼望着被阳光印染得闪亮的树叶。半晌,轻轻说:“病了这么久,也该好了。你让扶玉准备一下,明早咱们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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