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陆瓈

1、春风 Hones

　　一
　　农历的新年刚过又到了新历所谓“情人节”，我一直对这个节日不怎么感兴趣——没有情人又怎么会对情人节感兴趣呢。
　　才是正月里风就已经荡起了丝丝暖意，走去图书馆的路上看见河边杨柳也抽了新芽，天还有些凉不怕冷的姑娘却已经换上了轻薄的春衫，破洞牛仔裤里若隐若现的网袜，挽着手的情人脸上笑颜如花，一切似乎都在说着“春光好”。街上有零星几个小女孩叫卖着玫瑰，我的耳机里放着郑钧的《私奔》，心里想：今年的春天竟来的这样早。
　　依然像往常一样又排在了图书馆门前长长队伍的末端，今天意外的人少了许多，看到门前捧着花的大叔脸上也漾着甜蜜，这才想到——原来都忙着过节去了，只有我这样的人才来这里和学习约会吧，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了手机，只看见朋友天天传微信告诉我：“起得晚了，帮我占个位置”，又看见过往的情人乘上他乡的列车赴远方去见另一个她，朋友圈里一张张幸福的笑脸喂饱了我的饥饿也加深了一份空虚。我反复点开对话窗里Jersey的头像确定了他还是没有传消息给我，我不禁抬头望天心里念了一千遍“什么时候赐给我意中人啊！”
　　好巧不巧可能这一次上天真的听到我的祈愿，在刷题刷到精疲力尽快要吐血而亡还是解不开某题的时候手机震动给了我一惊，我抬头一看对面的天天已经去和周公会面了，烦躁中拿起手机却看到屏幕上很显眼的刷着一排“Jersey传来了一条消息”，这位Jersey就是我木鱼脑袋不开窍的意中人，暗示了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始终是猜不透他是不为所动还是真的没明白。此时过路的两位大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一句：“这么多人啊，不过节在这里干什么？”我似是着了魔，他传我的讯息全没看，前言不搭后语的回了一句：“Anyway I want to say love you only.”
　　那一方迟疑了很久，问：“你这是在告白？”
　　“Yep.”
　　“Honestly love you,too.”
　　二
　　以前他常常和朋友说我是他的“女神”而事实上在他认识我之前很久我就可以算得上是他的“迷妹”了吧。
　　我的好友琳亦是他的朋友，我们皆因一个“穷三代”的爱好相识，那时候他们有一个小小的圈子琳常常给我看他们的作品——当然不只是风光或是人摄，也有自拍甚至不乏表情包。我也因此常常会羡慕他们能有一众友人结伴而行互相学习和游戏，羡慕他们融洽、欢乐的氛围。
　　有一天我看了他们公众号里推送的文章，不知道是被积压的嫉妒冲昏了头脑还是真的命里注定，我居然拜托琳，说：“我想加入你们。”当然，这件事是以他们欣然同意为结尾的，不然也没有了后面的故事。
　　只是，那一晚我早服了药，错过了群里的一场谈话，而第二天醒来却收到了他的加好友请求——Jersey是这些“耳边的熟人”里我真真正正认识的第一个人。那段时间恰逢连轴转的日程加上不停歇的考试，又是头痛折磨我最甚的日子，心情烦躁，用他的话说那时候我们的聊天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虽然他在群里在平时也玩笑似的说过“喜欢”我，但是谁都没当真，我听过琳对此的转告也只当做了一场作弄，平时众人合照我还要有意无意拿他俩说“登对”。
　　一切的转机出现在他岁末一遭大理游，终于考完试的我眼见他在群里贴出的照片随手回复了一句“这不是崇圣寺三塔吗？”“是啊，我在大理啊。”
　　次日就听琳转述说他的一场黄粱美梦，居然是关于我的。我一听笑了，赶紧翻出好久没联络过的他：“听说了你的梦啊。”
　　“说吧哪一天民政局见？”
　　“见你个鬼。聊不下去了。”
　　“别呀，随便聊聊呢。”
　　接着由大理风光说到光影颜色又说到电影、小说、戏曲、唱片、首饰、时装......接连聊了三天，好像没说的话一下子全都要说，二十年的人生见闻全都要分享，不说哪里会知道从前“没话聊”的两个人能说上这么久，说得他走在古城的小路上望着手机傻笑，说得我醒来到躺下看着屏幕偷乐，说得生活规律全都不正常，旅游的不像旅游，看书的也不像看书。
　　三
　　从前琳一直说我像一阵风，是不羁的风从不为谁停留，而现在我这阵不知哪里吹来飘荡已久的风在这座江南小城竟然想要落地生根了。
　　只因这里南风春风拂人太温暖太暧昧，杨柳依依小桥流水的景象太勾魂。那一天我和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虽然是平江路游人如织熙熙攘攘，店家一边吆喝一边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嘈杂音乐，但我仿佛看不见也听不见这些，眼前的耳边的全是他暖暖笑语，脸也就像和风吹过催开了的山茶。
　　走这条路很久了，从无人问津走到店铺林立，从安静悠远走到锣鼓喧天，从优雅的古巷走成了平凡的商业街，我也从街上闹着要买糖画的小儿走着走着走到了盛年。只是那一天我眼睛里看到的平江路仿佛变了一个戏法——它在倒着走，它又变回了记忆里那一条悠长悠长而又宁静，宁静又是浪漫的长街，只是想一直这样慢慢的走，并肩走，春风也好似能够停住。
　　其实那天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讲的话我全没听进去，大概潜意识里觉得那只是无关紧要的“闲事”，也可能复习太久脑子里装不下只好选择性的挑几句记着了。后来我们走到一间咖啡屋，忘记了是怎么起得头，忽然讲到我心里憋屈十几年所谓“人生桎梏”的家庭教育，这些年来也从不曾对谁说起过的话一时之间倾泻，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情难自控留下几滴眼泪来。看我这样，他自然是慌了神，急忙去拿了些纸巾来，安慰说：“觉得难过就别说了，想哭就哭一会儿。”我抿着嘴摇了摇头，擦掉眼泪笑了笑：“我该回家了。”
　　他载我回家，一路无言只有夕阳余晖残照，我俩笼在一片金黄之中，我听他给妈妈打电话说回去路上接她下班，我听他车载音响放着哥哥熟悉的声音，路很短但好像开了很久的样子。他突然看着前方说：“不行就私奔吧。”
　　“Jersey？”我着实吃了一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快到家了才问：“然后呢，露宿街头天天喝西北风？”
　　他轻轻的笑了，在我下车前轻轻慢慢地说：“我把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还是够管你吃顿饱饭的好吧。”
　　我隐隐听到电台里的音乐切换了，“把青春留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歌声在风里被吹散，我目送他渐行渐远，那一刻心里只有一句话：走吧，带我走吧，不怕面对无常生命。

作者有话说

（以下内容皆由真实故事改编，如有眼熟你可能是当事人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