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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漠少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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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微凉。
斑驳的树影,杂乱的打落在入夜的长安城。
金色长发少年捋捋满是风尘的洁白罩袍,一把逼人的波斯弯刀别在腰间,他就是流落民间的波斯萨珊王朝的储君——漠少君。自他离开波斯王朝,一路跋涉来到长安,就是为了寻找多年前失踪的哥哥,父王已死,他必要竭力探寻哥哥的下落,他深信,哥哥还活着。
抬眼处,皆是觥筹交错的富丽感,宣宣车马,佳人锦食,千门万户轻歌漫舞,琴瑟相合。一切沉陷在幽蓝的眼眸,波澜不惊,瞬时闪过一丝疲倦,众人皆醉我独醒反倒凸显少年的落落孤寡之境。
“小娘子,跟我走,大爷我要好好宠幸你~~哈哈”不远处传来一阵中年男子的猥琐之音,落在旁人听来,甚感不悦。
中年男子一双贼木之眼滴溜溜地打量着缩在在路边瑟瑟发抖的纤弱女子,不安分的手趁着人多势众肆无忌惮地往女子身上蹭,旁边的小跟班放肆地起哄。
漠少君最见不得欺侮弱小之徒,想着自己已多日未松筋骨,今日便来松一松好了。
一步并两步上前,拔出波斯弯刀,以矫捷的身手,在那几个恶徒脸上划了几刀,瞬时间,四周响起求饶哭痛之声,一片“哎哟哎哟”,惹得来往的小民皆抿嘴笑之,默声赞许漠少君的侠肝义胆。
漠少君利落收起弯刀,厉声道:“还不快滚!难道还想让我继续在你们脸上作画不成?”
话音刚落,这帮混混们见眼前的少年身手不凡,便一个个愤然仓皇而逃。
漠少君上前挽起跌落在地尚在发抖的纤弱女子,语气反倒缓和不少。
“姑娘,没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女子缓缓抬起一双清澈如水蓄着泪水的眼眸,向着漠少君便是一拜,幽然开口:“熙然谢过公子的仗义出手。父母病逝,我支身来到长安投亲,却不曾料到他们早就搬走,迫不得已流落街头,今日倘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熙然可能......”一语哽咽,两行清泪洒下。漠少君就怕女孩子在他面前落泪,以前姐姐尚未出嫁时,若是与姐姐起了争执,姐姐使计眼泪攻势,他便是无条件投降了。眼下,看着这位跟自己命运相仿的女孩子,心底不免起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公子,熙然举目无亲,天下之大,却无熙然落脚之处,若公子不嫌弃,我就跟随着公子,可否。”熙然定定说道,满是殷切的的望着漠少君。
漠少君禁受不住热切的眼神,叹然,“只是我自己也是颠沛流离的,既然你要跟随我,那就结伴同行吧,只怕是我这一路少不得刀光剑影,怕你禁受不住颠簸,你还坚持么?”
“熙然不怕,公子,谢谢公子收留熙然。”
兜兜转转,漠少君俩人终于在城北福来客栈里寻得一处僻静的住处。这客栈说来也是有趣,门前立着一块接待的牌子,上面写着:
一不接达官贵要之士
二不接鸡鸣狗盗之徒
三不接衣冠枭獍之辈
漠少君指着这牌匾对熙然说:“有意思,好了,咱们就在这里落脚,我倒想见识一下这家客栈的掌柜,竟然在长安城脚下明目拒绝朝廷之人,必定有其过人之处才有如此胆量!”熙然抿然一笑,“公子既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这掌柜的,行事作风竟有几分像公子呢!的确是,有!意!思!”听到熙然一顿一顿地说完,漠少君心下惊讶,这小妮子本性原来也是这般伶俐,于是俩人坦荡荡一路往里走去。
这福来客栈格局亦不似往常客栈一般,由一间一间客房而成。而是一院一院隔开,彼此相间却又独成一院,互不干扰。比之寻常客栈,又大了几倍。
漠少君在众多院落里挑了“不拘一阁”,一进大门,院落中央矗立一大片的彼岸花迷离而妖娆,正值花期,熙然兴致盎然围着小花园蹦来踱去,转头疑惑地问漠少君:“少爷,这里怎么会有彼岸花,居然还这般多!这家掌柜果真不是俗人,只可惜不巧他云游在外。”
漠少君一笑,若有所思,赞同。
“对这两生花向来珍贵,看来不去会会这家掌柜的,怕是不行了。”
“熙然也觉得,福来客栈的确是‘不拘一格’,公子,待这家掌柜云游回来,咱们一起去,熙然对这家掌柜的,也是好奇~”
“好!”
当晚,安置下来,漠少君便换上夜行衣,他的探子打听到他大哥曾在相府袁大人那里出现过几回,因之波斯人,都有着一头惹目的金发,虽茫茫人海,打听到大哥的下落并非难事。
漠少君潜入相府,适逢袁大人之母八十大寿,府里的人都派遣在前府,接待宾客,这倒让漠少君捡了一个空,入府之路异常顺畅,一路心切,探到袁大人书房,一个闪身,便进去了。
他要找到跟大哥有关系的线索,直觉告诉他,相府这里,绝对有!
一进书房,漠少君就着书籍开始翻找,突然,一条项链从书中滑落,拿起一看,那项链闪着摄人心魄的绿色,是哥哥的祖母绿宝石项链!他们波斯王朝贵族王子每人独有的,标志着他们尊贵的身份,而这个项链整个王国就两条。自孩童起,父王就嘱咐他们,这项链断断不能离身,不然必有大祸。可是这个怎么会在相府出现,莫非大哥......
忽然门外杂乱的脚步声起,漠少君收起项链,从窗户越身而出,消失在暗夜里。
外面的侍从破门而入,相府管家厉声道:“刚刚是不是真的听到书房有声音,加派人手,查查是否有异,不然老爷怪罪下来,仔细你们的脑袋!”侍从皆颤然禀立,搜寻相府上下。除了祝寿的宾客,并无找到任何异样。
待寿宴结束,管家向袁大人汇报今夜府中书房发生的事情。
袁大人把弄着手里的古玩,饶有兴味的说“看来,咱们等的人出现了。立刻传书国舅,一切按计划行事。”
漠少君回到客栈,已是三更。
熙然敲门:“少爷,你睡了么?”
漠少君应声开门,熙然看到漠少君原本一双惑人的蓝眼睛疲倦暗淡,这几日又多少了解了少爷是来长安寻找失踪多年的大哥,想必肯定也是与此事有关。
“少爷,看你灯未灭,就猜到你尚未歇息,今日你凝目索眉,倘或无妨,你可以告诉熙然,熙然虽没有武艺傍身,可还是能帮你解惑一二的。”熙然灿然一笑,月光都变得柔软了。
四目交对,漠少君宠溺地拍拍熙然的额头,“呵呵,我没事,只是有点梁园虽好,却非久恋之家!”
“喔~~公子是想家了呢,羞羞~~~”凉凉月色,打在熙然冰洁凝脂的脸上,笑靥如花,竟让漠少君看的怔住了,时光慢慢退散,两颗青春跳动的心,近了一点。
这几日,漠少君感觉有点吃力,身体有一股气,直往外冲,不时有晕眩之感。好在最近并没有刺客出现,让他稍稍安心,从波斯王国到长安,跟尾随他的刺客厮杀了一路,高高在上的储君却要时时防备杀身之祸,想来也是有点可悲。
漠少君洗漱完毕,发现一向早早起床的熙然,不见踪影。
正午时分,熙然神色匆忙的回来,漠少君看她失神的样子,也没追问什么。
熙然备好一大桌佳肴,漠少君纳罕:“今日有喜事么,怎么这么多菜?”
熙然款款接道:“今日是熙然生辰,往年都是与爹娘过的,爹娘走后,就剩熙然一人,好在现在还有公子,熙然借这个机会,索性跟公子畅饮几杯。可好?”
漠少君看她兴致正兴,便应准:“好!来,你坐下,我来给你斟酒。”
熙然举起酒杯,对着漠少君。
“公子,这一杯,我敬你。我孤身一人在长安,若不是你,熙然恐怕如今不知道沦落在何处。公子是好人,好人必有好报。熙然上辈子肯定结了善缘,才会遇上公子,得公子庇护。熙然先干为敬。”
话音刚落,一仰头,一杯烈酒入肚。抬手拿起酒壶,斟满。
“公子,这第二杯,还是敬你。公子天性浪漫,想必一定经历了某些无常变故,才会时常锁眉沉默。熙然希望公子可以早点如愿,跟大哥团聚,熙然也就放心了。”闷头又是一杯。刚想倒第三杯,漠少君按住酒壶,想阻止熙然倒酒,熙然推开漠少君,又倒满一杯。
“熙然。你.....”
“第三杯。熙然想说点心里话,熙然嘴笨,事事放在心里,只这一件,不说的话,怕以后再无机会。如果可以,请让熙然跟着少爷一辈子,你去哪里,熙然也去哪里,”一仰头,喝下第三杯,漠少君看到了熙然挂在眼角的泪,她转过头,拭去眼泪。
“好,既然你都连敬三杯,那,熙然,我陪你”漠少君刚举杯至嘴边,酒杯突然被熙然抢了过去,用力摔在地上。
漠少君怔住,困惑地望向熙然。
突然,门外出现了大批黑衣人,漠少君一惊,不好,他们找来了。
漠少君一边死命护住熙然,一边与刺客刀剑相容,不一会儿,漠少君气力渐失。
黑衣人见漠少君处于劣势,一个眼神示意漠少君身后的同党,同党点头,举起长剑,直刺漠少君,熙然见势,反身推开漠少君,长剑直直地刺进熙然的心脏。漠少君一把抓住倒地的熙然,右手的弯刀砍向黑衣人,那黑衣人应声倒地。
正在此时,门外又出现了一批穿着素色青衣的人,护住孤军奋战的漠少君,与黑衣人展开殊死对抗。
漠少君抱住奄奄一息脸色苍白的熙然,俊俏分明的脸上布满青筋。
熙然一直在流血,血浸染了漠少君的长袍,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红雾。
熙然绝望地抚着漠少君的脸 ,一字一句带着凄然:“公子,我......其实是你舅舅安排在你身边的......熙然受命于国舅。我的使命就是在你身边下毒害你,今日是最后的期限。可是......公子,你是好人,熙然狠不下心杀你。熙然本就是孤儿,这些日子,因为跟公子在一起,熙然过得好快乐,还有......你哥哥其实......他.......”熙然尚未说完,举着的手骤然摔下,身子一倾,气息渐无,漠少君颓废地看着熙然,那种锥心的失去再次袭来淹没了他。
素色青衣迅速解决了黑衣刺客,向着漠少君一拜,“储君,属下来迟了!”
窗外,彼岸花盛,炽热的火红,在风中凌乱,好像在吟唱,双生错,两行泪,此生无悔,不如归去,不如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