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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 初次过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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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衿再度醒来,已是戌时一刻,看着眼前熟悉的幔帐,一时竟有些恍惚,勉强撑起身子,将这几日的事又细细捋清,心中一个猜测渐渐有了些影子。
正想着,木樨便已走了进来。见她醒来,先是一喜,接着竟是微微红了眼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竟就这样扑了过来,微微抽泣着。“小姐……”一句话,两个字,竟是说得尾音发颤,压都压不住的哽咽声,让人心里发酸。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谊,又哪里是所谓身份能抹煞的。叶子衿心中轻叹,到底还是个孩子脾性,不像自己。只是,这样的单纯,不该属于这样的京都啊。“好了……”一开口,才发觉声音已是嘶哑的难以入耳。木樨闻言,方才的泪痕也来不及擦拭,便忙不迭地去倒了茶来给她。
用水润了润喉,举着自己似乎好了些,便吩咐了下人去请了父母亲来,也免得他们再惊心下去。
叶府这边为着叶子衿的苏醒,好容易缓和了这一日的压抑,可这蓬莱阁内确是一片死寂,只是不时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微微响起,却是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绪。
——这对弈的二人,一位便是这蓬莱的“远客”,云默,云慎之。另一位,则是这连宋国的国君,高离,高玄继。
“寡人听闻今日叶府似乎出了些事,不知慎之是否有所耳闻?”高离落下一子,不经意地问道。
“云默确实有所听闻,只是还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云默一边应着,一边细思着这下一子的布局。
“寡人倒也不甚了解,左不过是些小事,只是这京都近些日子确实是不太平啊。”再落一子,高离神情未变,只是言语中透露出微微的不满。
“陛下不必太过在意,有君上在,京都又怎会不太平,不过是些小事,君上何必烦忧。”
“如慎之所言,倒是寡人太过谨慎了些。”高离一子落下,似是已成定局。“只是谨慎些总归是好的。叫吃。”
云默一愣,却又一笑,“陛下棋艺精湛,云默自愧不如。”
高离抬起头,那双如墨的眸子中看不出深浅,亦辨不出喜怒,“棋差一招,罢了。”
云默敛眸轻笑,摇摇头,“不,满盘皆输。”随即便将棋子一颗颗捡起,收拾着棋局。
阁中又是一片寂静,拾棋的专心拾棋,品茶的专心品茶,阁中的空气都有些凝固。不经事的小太监此时已是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就连跟了高离十数年的内务府总管—李顺,都不敢多言。
似是终于品够了茶,高离起身道:“回宫。”云默忙放下手中的物件,起身恭送。
站在殿阁门前,看着轿辇一步步走远,云默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深了。
“棋逢对手,这棋下的才有意趣……”
将养了这些天,叶子衿到是也没闲着。炎幻之毒绝非偶然,有些事情细想之下,总觉着有些蹊跷,左右今日上学,正该去看看清楚……
刚一散学,平日里有些交情没些交情的便都围了过来,问东问西的,叶子衿也都一一应了。只是炎幻一事,是断不能外传的,不过半真半假的应付着,也便罢了。
——其实叶子衿心里也明白,一则,她这次病的蹊跷,虽说这炎幻的事是万不能说的,但这城中的风言风语又何尝断过。二则,叶府的嫡出的小姐,不管平日里怎样,这时候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总没错。说到底,这城中的一个个富家子弟,无论天性如何,以后的事都由不得自己再去天真。内斗,外忧,总要摊上一个,逃不过,可又能怎样,改不得旁人,便只得自己去剔骨剥筋,换一个涅槃。
好容易应付完了这有些让人消受不起的热情,便瞄到那一袭白衣正要离去,连秦宣也顾不上多言,便急忙找了借口,匆匆离开。
急急跑了两步,追至莲池畔,却发现早已没了人影。正暗自懊悔,却冷不防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就这样直直撞上了那道满含玩味和笑意的视线。
云默本是有意躲闪,却又一时兴起,想要逗弄一下这个“无辜”的“小孩儿”,再者说这样躲着,终究也不是办法。却不料,叶子衿最无防备的模样就这样撞入眼底。
少女尚略带稚嫩的脸庞上略施粉黛,却压不住这几日病弱的苍白。玉簪松松地挽住青丝,不似金钿般耀目,却是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眉间一点朱砂,不似寻常胭脂般妖冶,反而添了一丝活泼可爱。眸中犹自带懵懂,还有一丝未来得及遮掩的懊恼。不再是往日里总是端在脸上的平和冷静,反而更让人心生怜爱。
叶子衿猛一转身,却不料竟是云默,看他眼神中带了些玩味之意,本是有些恼怒,却又见他愣了愣神,视线交汇,叶子衿不自觉的躲闪开,面上微微有些发热。她这一躲,云默也很快就醒过神来,恢复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
“叶姑娘似是在找寻在下,不知有什么事吗?”
叶子衿心中暗道明知故问,面上却仍是那副客气的样子,笑道:“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那日多亏公子,才能找回玉佩,却不料归家途中,竟就病了”,刻意的顿了一下,又道:“拖了这些日子,还未来得及好好谢一谢公子。”
“举手之劳而已,叶姑娘何必挂在心上,若姑娘真有心相谢,云默倒是听闻叶府的园子,景致乃是京中一绝,若得一观,倒也不负此生了。”云默无视了叶子衿言语中的刻意,带了些打趣的意味,打算就这样轻轻带过。
叶子衿听闻此言,也是一愣,听人不动声色地带过自己的话语,心下暗恼自己有些心急,却又终究是少年心性,颇为不甘,道:“明日是十五,本是不用进学的,云公子既有此意,不如明日未时来府上一聚。”
云默本是存了别的心思,方才这样打趣,却不料叶子衿当了真,他本是不愿太过张扬,此时倒是有些骑虎难下,想着先答应下来,到时随意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也就是了,只得应道:“如此,自然是好,云默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