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无心醉》烈香

32、一朵桃花 等她从床上

　　等她从床上爬起来时已是深夜，外头的月光高高亮亮，正洒在她的妆案上。她摸了摸床，已经没有他的余温，是走了。
　　她竟然像个妇女一样埋怨起来，他竟然走了，温存过后，竟然走了？
　　可她是花无海，不是什么妇女，也不是什么心怀怨怼的女子，她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一场大战在所难免的凌乱，闻到自己枕边的味道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还是失神。
　　“姑姑，我能进来吗。”
　　门外头是银川公主的声音。
　　她笑，差点忘了，晚上还要去见公主，偏偏她睡了这么久，最后还得让公主自己过来一趟。这样想着，她去开门。
　　外头的冷风掺着公主身上的熏香味儿冲进来，花无海歪了歪头，满脸的温柔和善：
　　“怎么了，我的小公主？”
　　“…没别的，就是想起了李王妃，还有她留下来的武功…种种不明白，种种困惑，除了你，也没人能解答。”银川公主垂下眼。
　　花无海沉默，点点头。
　　公主迈进了她的门，动了动鼻子，笑了起来：“李延宗是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花无海走到妆案前，上头遗留着他放下的玉兰钗，比梅花的那支还要精致…记得刚刚他的手…在触摸自己的时候，像是有什么小小的伤口…
　　她笑了一下。
　　“姑姑是真喜欢李延宗了，”银川公主叹息，“我还从来没见过，你会因为谁这么笑…那个钗，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玉兰钗，走到公主面前，递给她。
　　银川公主拿起那枚钗，放在月光下望了望，上面的雕刻竟掺着血迹…钗子本身泛着的香气又是名贵的味道，掺着一抹茶树的香…
　　哼，看来这个李延宗，不仅生得好看，对待花无海体贴，还是个风雅之辈呢。
　　银川公主倒是不放在心上，反倒有点瞧不起、看不上的意思。她一向不喜欢男人懂太多风雅风月的事，男人么，还是木木讷讷，傻傻呆呆的好，这些香气袭人的东西，是女人的专利。
　　“他对你可以说得上用心了。”银川公主将玉兰钗放到茶几上，她则坐在茶几旁的圆凳，语气里是淡淡的漫不经心。
　　花无海一笑，将手放在玉兰钗上，抚摸上面的纹路：
　　“嗯，对他那样的人而言，是用心了。”
　　她从一开始就对他的感情不抱太大希望，即使从小喜欢他的王语嫣，不也让他说弃就弃了？在她心里，他始终是个凉薄人。
　　银川公主却不这样觉得，她自小以来，以容貌出众而被父皇喜欢，自然是尊贵骄傲。在花无海面前，儿时的她却满是憧憬，捧着腮道：“姑姑，你长得这么好看…也说不上哪里好看了，总之就是好看得不得了…你这样的人，怎么不去当个王妃，做个公主？”
　　那时的花无海摇摇头：“长得漂亮的都去做王妃、公主，世上的女人岂不是都是王妃、公主吗？想做王妃的自然去行王妃的道，是公主的自然要学公主的道，我嘛…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
　　银川公主为她的态度而纳闷。
　　随着年纪渐长，她渐渐明白，那句“无所谓”是什么意思。花无海这个人，本身就是这么“无所谓”的，又或者没有，是或者不是，在她的眼里、心里、脑里，都是一片虚无罢了。
　　“公主不是想问李秋水的事吗，想问什么呢。”花无海将玉兰钗插进自己的发髻中，随着说话的动作会发出木与木之间碰撞的声音，沉闷，但空灵。
　　“本不是想问李王妃…只不过想同你说说话，说说李延宗，说说你。李王妃是我祖母辈分的人，你也是了。”银川公主的声音很清透，比王语嫣的要率真几分。
　　是了，她这是说，自己比李延宗要大上许多。
　　花无海便笑了出来：“他知道。他都不介意了，我还介意，不是傻么？”
　　银川公主倒是一愣：“他知道？”
　　“嗯。”花无海将茶几底下藏着的小绣样掏出来，递给银川公主看着解闷儿，“他知道我有多大，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更知道我是哪里人。”
　　银川公主一笑，不再说李延宗，反倒是指了指绣样：“这个样子好，回头你也给我绣一个吧…我绣得不好，拿不出手。”
　　花无海点头说好，低头去看那绣样时，是一树空枝伴着纷纷落下的桃花瓣，她端详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公主，这可不适合你。”
　　银川歪头：“怎么不适合呢？”
　　“你看这枝子上是空的，树分明已经死了，桃花掉得空空，怎么会适合你这个可以自己招婿的小公主？”花无海取笑。
　　银川想了想，还是不舍：“我还是想要这个。”
　　花无海一笑，盯了盯绣样，随手拿起茶盘旁边放着的笔，在枯枝上点了几点。空空的桃树上生出一朵小小桃花，无比精致可人。
　　“桃花虽少，一朵足矣。公主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