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水花》沉姜

11、第11章 大概是

　　大概是因为那天的所谓“英雄救美”宋逸得到的评价居然很好，老头子难得和颜悦色:“这就对了，和他们许家搞好关系，别的家也是，不要成天弄那些没用的。”

　　“是。”宋逸也是有眼色的，见老头子心情好，也没有必要多说些没用的去触他的逆鳞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人脉多了好办事，以后公司还指着你……哎，对了，你这几天去公司了么？”老头子突然想起来随意问了一句。

　　“我，我这不这段时间忙活……”谁成想父慈子孝的局面根本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了，宋逸硬着头皮回应，话说得有点没底气。

　　“忙，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可忙啊。”提起这个老头子又要发脾气但想起孩子总是要慢慢教，所以又按下心里的火，“明天，明天就去公司，让他们教教你，你就算一时学不会也混个脸熟。”

　　“好的爸爸。”

　　“你也……你也别……有不懂的就去问子青。”老头子提起韩子青仍然有些尴尬，大概是江淋在厨房和佣人说话的声音飘过来，所以他再怎么样也做不到在现任妻子面前坦荡荡，理所应当地提私生子的名字。

　　在宋逸表面诚恳实则敷衍地说第三次好的时候江淋端了些水果过来，苹果一瓣瓣都削成了小兔子的样式，非常讨巧可爱，“这是你削的？”宋逸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实在不太相信江淋还能有这手艺。

　　“丑的那个是我削的，其他的都是她们年轻孩子弄的，我看还挺好看的就跟着学来着。”

　　宋诚的话被这个水果打断，于是并不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让宋逸做自己的事去了。“既然是你主动要他去公司里做事，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娇惯他了。”

　　“哎呀，知道啦。你也不要总是骂他嘛，他都怕了你了。”江淋专心地吃着水果，她前些日子对于韩子青特别有忧患意识，但是宋诚答应了她让宋逸回去之后她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对宋逸有些爱管不管了。

　　“他怕我？他那是阳奉阴违。让他去读书他去国外混了几年读了个什么回来，让他去自家公司上班，他自己倒好，在外面搞个什么什么劳什子画室。”宋诚大概是越说越生气，但是江淋递过来一瓣剥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筋络的柚子，宋诚看在柚子的份上接过来后只好说些别的，“你啊这次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他这些年在外面玩也就算了，我都没管过他，但始终要回公司来，结婚也还是要找个正正经经的姑娘的，人家许家的丫头是好，但我怕是看不上咱们这个混小子的，他那个样子只怕也是怕回来挨说装出来的。”

　　江淋听见宋诚说宋逸在外面玩，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提到宋逸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伴，索性宋逸一向不爱张扬，虽然本质上也还是胡搞，但起码并不像其它公子哥大张旗鼓，江淋不知道宋诚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所以并不敢多说，只是说几句没什么用的话糊弄宋诚:“这种事要看两个孩子之间嘛，你着急上火都没用。”她想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但又怕彻底恼了宋诚。

　　“唉，我就怕宋逸让你养娇了，你看看他现在，还像个男人样子么？没骨头似的。就跟，就跟老许养在外面的那个小男孩似的。索性宋逸虽然不成器，但好在不该沾的一样没碰过，也没有学着跟那些人赶什么时髦学着跟……跟男人……”宋诚有些说不下去，脸上的表情极为难堪，仿佛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老许这么大岁数了，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在搞这些，那天我看他跟许慎手底下的一个小明星又搂又抱，看样子比许慎的岁数都要小，这像什么样子嘛，恶心！那还能叫个男人么？宋逸韩子青要是敢搞这些，我非得打断了他们的腿不可。”宋诚说得急，一边说一边拍着沙发。

　　“哦，是么？”江淋心不在焉，自己专心致志地剥着石榴，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她非得亲手剥石榴不可。宋诚既然这么说了，应当还是不知道宋逸那些事，宋逸会和许慎的那个妹妹或者是别的哪个女孩子结婚么？江淋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绝非一个好母亲，宋诚更谈不上一个好父亲，这样养出来的孩子，别说是结婚光是恋爱已经够伤人了，更何况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我看你之前总带回来个小姑娘，那个唐什么的，我还以为你脑子发昏要让你儿子娶她，你儿子虽然不争气，但起码握着宋家那么多的股份，你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领，宋逸就是跟你学的结交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宋诚对江淋是颇有微词的但是这毕竟是跟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妻子，他自认为这话说得已经很轻了，可就是这句话却一下子激怒了江淋。

　　“乱七八糟？不三不四？说我么？我还以为你是说自己呢，不过我想你宋诚这么多年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行，管儿子可以，别扯上别人，一口一个你儿子，难道这孩子是我跟别人生的野种，跟你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不成，给你面子在这听你啰哩吧嗦说了这么多，你还越说越上瘾了。”江淋现在真的觉得自己上了年岁了，老了，要是年轻的时候他敢这么说唐妙她非得要摔碟子砸碗跟他吵个天翻地覆不可，江淋一把端起桌上的果盘往厨房走，后面是宋诚发怒的吼声。江淋懒得入耳，她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非得跟他说这么几句，宋诚什么德行自己早就知道了，何必让他在家里嚷嚷得鸡犬不宁。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在喊:凭什么？这些年她不愿意去想她和宋诚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她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不要提了，提了只会让自己难受，可现在对面的始作俑者却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这是她难以忍受的。江淋觉得胸口有点闷，心跳得出奇的快，跟人吵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且得不偿失的事情。江淋之前本来还想做点什么吃，可现在半分心情也无，她没精打采地跟厨房的小姑娘说:“什么时候宋诚走了，再喊……算了，别喊我了，我不舒服，想睡一会儿，晚上饭你们看着弄吧，没人就不做了。

　　江淋上了楼，看见宋逸现在门口，姿势耍帅，像是在学校门口等散学的女朋友。他看见江淋上来，伸手去拥抱他，但江淋却觉得这个拥抱是自己给他的。她以为宋逸出去了，没想到是躲在楼上了，她跟宋诚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小，怕是被他都听见了。

　　“我给你丢人了。”宋逸窝在江淋的肩膀那用发闷但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说。

　　“没有，如果有也是我的错。”江淋拍了拍宋逸的后背这么说。我的错，明明知道不幸福还硬要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韩子青在外面有房子，是当年他掘了第一桶金的时候置办下的，当时想接母亲去，但韩云死守着老房子不走，韩子青也没有办法，所以只好两边跑。

　　“今天这么早回来了。”韩云收拾着家里的东西，并没有抬眼去看韩子青，只是随口问了而已。其实她并不是要出门，只是随便收拾。归拢归拢这里，拾掇拾掇那里，总觉得家里不齐整。

　　“是，过两天要出去一下，提前回来准备。”韩子青答也答得一本正经，像是在单位应对领导考核的职员。

　　韩子青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见韩云有一阵儿没有说话就喝了水回去自己房间。

　　他们之间的母子关系寡淡得如一碗没加盐的汤。韩云关心他的学习关心他的身体，唯独对他的心理不甚理会。道理谁都懂，何况韩云是学校的老师，心理学也不是白学的，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又是一回事。韩子青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到十点半准时传来的关灯声，他知道韩云已经睡了。他看着挂在阳台被风吹得飘飘乎乎的外套，觉得不太熟悉并不是自己常穿的款式，后来想起来是宋逸落在他车上的外套，自己随手挂在外面了。他看着那件衣服发呆，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江淋没有宋逸，他们会不会和普通家庭一样。小学的时候为了方便照顾韩云把他带在身边，他偶尔上体育课路过韩云的班级，发现了一个跟平时大相径庭的母亲。那么的和蔼可亲又温柔。一度他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总觉得自己如果更乖母亲就对自己和善一些，然而事实上并不是，当他懂得的时候他已经进入初中，他明白了韩云只是看到自己就想到自己失败的爱情，这甚至算不得婚姻。但事实上没有江淋也有别人，他们永远不会是第一选项。所以他不该对江淋和宋逸心怀怨怼，然而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一回事。更何况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竞争，为了财产和权力的竞争。他不敢有所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