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跟我回家 ...
-
上午9点。
医院。
病房里的消毒药水味弥漫在空气中，晴天看着病床上依然昏迷的鹿梓渊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他的伤没什么大问题吧！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放心，小晴，你要相信医生。”程逸风的嗓音温和宁静，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可晴天紧张的表情还是没有缓和下来。
“他的父母是怎么回事，把小孩子满身伤一个人扔大街上。”万湾说。
“只能等他醒来问他了，到时候我们一起送他回家。”晴天看着病床上鹿梓渊满是伤痕的胳膊，输液管里冰冷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他的血液里，晴天走上前拿被子小心的把他细瘦的胳膊盖起来。
“放心，他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晴天。”万湾把手放在晴天的肩头。
晴天抱歉地看着万湾，“对不起啊本来答应你陪你去看电影的。”
“说什么抱歉，小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虽然我是冷血动物，但是我还是有人性的。”说完万湾觉得刚才聊天时的梗终于接上了。晴天当时突然跟一只箭似的朝车流里冲出去，真是把她吓个半死。好在都平平安安的。
“七爷今天的午饭就交给你了，我今天中午就不回家了，在这儿守着他。”
“没问题，你的午饭也交给我了。”
夜幕渐渐吞没夕阳玫瑰色的柔光。
晴天和万湾在病房里小声的聊孔繁主演的一部电影。
门被轻轻推开，程逸风走了进来。
“逸风哥。”晴天和万湾站起来。
他走到鹿梓渊的床前，鹿梓渊脸部的浮肿轻微了一些，但是还在昏迷中。
“他应该明天就可以醒了，不要太担心。”程逸风对晴天说。
然后晴天绽放了今天发生这事儿以来第一个笑容。她用力地点点头说：“太谢谢你了，逸风哥。”
“你们今天不回家了吗？”
“我就不回去了，你送湾湾回家吧！救人救到底，不能把小孩子一个人留在医院里。”
“我留下来陪你吧！”万湾说。
晴天还想说让万湾回家，只是还没等她说出口，就听见万湾说：“我今天必须陪你。”
“逸风哥你先回家吧！”万湾接着说道。
“明天见，小姑娘们。”
程逸风走后，晴天和万湾一起窝在另一张空床上。她们靠着墙，病房大大的窗户外面是夜空的熠熠星光，城市的璀璨灯光尽收眼底。
“晴天，你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是不是想到叶阿姨了。”万湾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晴天回过头去看万湾，万湾一向像被冰雪包裹的冷漠眼珠现在看起来却满是湿漉漉的温柔。
“看你突然低头不说话，我就知道了，其实你什么时候真正在笑，什么时候是因为难过了所以才笑，我都明白。”万湾看着晴天的眼睛说。
“湾湾，其实我一直觉得，就算我爸和我妈早就离婚了，7岁那年起我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只是每年汇来的抚养费，我妈她去世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是，我觉得，只要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哪怕没有亲人，一个人在家也没那么让人难过了。”晴天把头靠向万湾的肩膀。
“我就是你的亲人啊！”万湾把脸靠向晴天的头顶，她伸出手臂揽过晴天的肩膀。
两个女孩子倚靠着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看着窗外的风景，脑海里闪过这么多年以来她们的点滴往事。
晴天七岁上小学，下课了所有小孩子都在打闹，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她像童话里的小公主一样精致漂亮，但是，看起来却不像别的小孩子那样快乐，很孤独。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霞染的夕阳层层叠叠弥漫天际，陪伴她的，只有她身后拉长的影子。
万湾那时坐在爸爸来接自己回家的车里，看到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夕阳中小小的背影，突然有种想要拉住她手的冲动。
第二天上学，课间时间。虽然只有七岁脸庞稚嫩略带婴儿肥的万湾，冷冷的模样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从打闹的小孩子们中间穿过，径直走向座位上安静坐着的晴天，她坐到晴天同桌的空座上说：“以后，我们一起玩好吗？”
晴天那时惊讶地看着万湾清澈的瞳仁，轻轻点头。
然后晴天就看到万湾站起来从教室里出去了。
下一节课，万湾就很有效率地坐到了晴天的同桌。讲台上的老师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万湾把小胖手捂在嘴巴旁边说：“我下课的时候去和林老师说了，让我和你坐同桌。”
“林老师竟然同意了？”晴天疑惑。
“她是我小姨嘛！”万湾托着下巴继续说道：“不过我也觉得她的确很灭绝师太。”
“你怎么知道我的意思。”
“我就是知道啊！”
“你们两个上课不要说话。”讲台上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黑板上写完了字，正一脸严肃的看着晴天和万湾。
那时她们两个立马紧紧把嘴闭上，认真听讲，桌下的手却握在了一起。
七岁的她们，清晨生机勃勃的微光像小精灵一样在她们清澈的眼眸里飞舞。
其实特别感谢上帝安排你来到我的身边，做我最好的朋友。一直一来，和我分享我的快乐和哀愁，让我不那么孤独。
次日清晨。
鹿梓渊醒了，准确地说，他是被惊醒了。
上一秒他还在沉睡，下一秒就被一连串诡异的、凄厉的声音抓住灵魂，扔到外太空般的失重感和飞舞的感觉。
“沐晴天！晴天！起床了！”
鹿梓渊纤长浓密的睫毛突然用力地颤抖了一下猛然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看到对面床上正睡眼惺忪挣扎着坐起来的晴天。
两双眼睛一时间四目相对，呆了那么几秒。
几秒后，晴天清晨刚醒的迟钝大脑终于顺利启动，她听到万湾凄厉如女鬼的声音像沙尘暴一样盘旋在整个本该宁静美好的早晨上空。
“沐晴天！晴天！起床了！”她抖了一下，赶紧摸到手机把那要命的铃声关掉。
随后她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兴奋朝鹿梓渊蹦跳过去，“你终于醒了。”
鹿梓渊认出了晴天就是昨天救自己的姐姐。他从记事以来接触的人就只有奶奶一个人，后来被权寂燃带走，接触地就是一群凶狠的成年人，他其实对人会有一种敌意和疏远感，可看到晴天，却莫名的觉得亲切可信，是因为她救了自己吗？
鹿梓渊看着晴天灿烂无比的笑容，轻轻扬了扬唇角，表示友好。
“你的手上怎么流血了。”晴天惊呼。
鹿梓渊看到晴天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把自己的胳膊托起来。肌肤相触，柔暖的触觉让他的心里流淌过一汪温暖的水，把他长久以来绝望冰冷的心，暖暖包围。
“输液的针开了，疼不疼啊？”看着流出来的血迹，晴天担心地问。
“不疼。”
“我去找护士，等会儿就回来。”
晴天一开门，迎面碰上了万湾。一大早被魔性的闹钟铃声洗礼，又加上看到鹿梓渊从昏迷中终于醒来的欣喜，都没注意到万湾不见了。
“我买好早饭了，你饿了吧！”
“我现在得去找护士。”晴天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在医院的走廊里跑远了。
万湾坐下来还不到一分钟，就看到晴天带着一个护士进来了。
“得重新扎？姐姐你小心点，别扎疼了他。”
“好好好！”护士看着晴天一脸紧张的模样笑了，她接着说道：“这是你弟弟。”
“不是啊。”晴天一脸呆萌。
看你对他这么好，还以为你是他姐姐呢！护士边说边准备好新的针。
晴天在鹿梓渊旁边说：“不要怕！不会很疼的。”语气那叫一要命的温柔。
鹿梓渊弯了弯唇角说：“我不怕的。”
一旁的万湾戳戳晴天的腰说：“幼儿园老师，您真的好温柔哦！”
晴天看着万湾那张自带高冷气场的脸，在听着她故意酥酥软软的声音，冷的浑身一哆嗦。
“你正常点，别吓坏小朋友。”晴天伸手掐住万湾的后颈。
鹿梓渊的针重新扎好了，晴天轻轻拿被子盖住鹿梓渊的手臂。”
转过身问护士，“他身上的伤口会不会留疤？”
“找专业的医生治疗的话应该可以治愈，只是费用会比较高。”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他。”
“富婆沐晴天。”万湾在背后幽幽来了一句。
晴天转过身回答到：“这得好好谢谢沐峋先生，但是我倒宁愿有一个爱我的父亲，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缺爱啊缺爱！”晴天又开始开玩笑。
万湾：“我爱你啊！”
晴天：吃饭喽！
万湾的嘴角颤抖着，这神转折，沐晴天的聊天风格就是这么不普通……
晴天端起一碗鸡肉粥搬个小椅子坐到鹿梓渊的床边说：“你手不方便，我喂你吃吧。”
万湾在一旁吃着馄钝看着晴天一口一口地喂鹿梓渊吃饭，倒不觉得意外，晴天虽然脑回路神奇但是确实是个温柔的妹子，看她平时对胖七那只猫就知道了。她亲眼见过那只胖猫趴在晴天的腿上，晴天边看电视里孔繁参加的综艺节目笑的丧心病狂，一边把手里的薯片喂到胖七嘴里，然后还不忘喂自己笑累了的嘴一口。万湾觉得，最可怕的人不是沐晴天，而是自己，她当时觉得自己闺蜜怎么这么与众不同这么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啊？”晴天问。
“鹿梓渊。”
“我叫沐晴天。”晴天向鹿梓渊伸出手。
鹿梓渊伸手再次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对了，你记得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吗？他们现在一定在很着急地找你。”
鹿梓渊低下头抿了抿嘴唇，抬起头说：“我没有父母。”
鹿梓渊面无表情地说着这样一个悲伤的事实，那样平静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眸，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晴天的心脏，晴天愣住，看着鹿梓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几天后，鹿梓渊终于鹿梓渊的伤差不多，可以出院了。晴天提着一大袋子药陪鹿梓渊走出医院，天空阴沉，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晴天说：“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家。”
鹿梓渊低下头沉默片刻回答说：“我没有家。”
晴天的身形僵在原地。
时光到底对这个男孩做了多少残忍的事？
鹿梓渊继续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当时救了我。”鹿梓渊向晴天深深鞠了一个躬，他抬头看向晴天，笑容甜蜜，眼眸里盛满细碎星光，迷人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星光从他的眼睛里掉出来。
他说：“再见了，姐姐。”说完，小小的背影就走进了萧索的雨幕中。
晴天那时看着那个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的，瘦瘦的，小小的背影，她想，这个没有家的孩子的明天在哪里？是什么呢？漫天细密朦胧的雨幕中，晴天下定决心似的，她微笑了一下，提着一大袋子药朝鹿梓渊跑过去。
她抓住那男孩细瘦的手腕说：“你愿意跟我回家吗？姐姐家里，也只有姐姐一个人，我一直也挺孤独的，我们两个没人要的孩子，可以成为彼此的家人。”
雨水淋湿了他们美丽的面容。
鹿梓渊漂亮眼睛豁然睁大，许久，他说：“好！我跟你回家。”灰濛濛的雨丝中，他的笑容灿烂的像耀眼的阳光。
“你身体刚恢复，淋雨不好，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赶紧的。”晴天拉住鹿梓渊的手腕跑向街边的屋檐下，他们跑过的路面上溅起了晶莹的雨水。
一到屋檐下，晴天就开始打电话。
“小湾湾，赶紧带伞来接我，如果你不想你的亲亲闺蜜被雨水冲走的话。”晴天开始开玩笑。
“就你那吨位，什么雨水能冲的动你啊！所以，关于你是不是能被雨水冲走这件事，我还是很放心的。”
“带三把伞。”
“请问第三个人是谁啊！你是不是背着我找男朋友了。”
“你来了我亲口告诉你，所以快点来啊！现在街上还挺冷。”晴天不禁抱住自己的胳膊。
“好好好！十分钟后见。”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晴天和鹿梓渊面前。
“赶紧上车。”万湾招手。
晴天拉着鹿梓渊的手坐进车里。
“说好的男朋友呢？”万湾一脸失望。
“我可没说我有男朋友，是你自己脑补的。”
“你说的第三个人就是梓渊吧！”
“对！我和你说明一下情况，以后，鹿梓渊就是我弟弟了，我终于不用一个人住在那个空旷的大房子里了，感谢上帝，送我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弟弟。”晴天双手交叉放在下巴旁，满眼星星。
“你一说还真是，你这位弟弟长得是很好看啊！那天我竟没看出来。”万湾仔细地打量着鹿梓渊，极其罕见的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
鹿梓渊被这么看直勾勾的看着，害羞了，苍白的脸浮上淡淡的粉色。
晴天一个大爪伸过去挡住万湾的脸，“不许看，他是我家的。”
万湾一把抓住晴天的手，“好好好，我不看，我看逸风哥。”
“你们俩怎么老在一起玩。”晴天疑问。
“家住的近啊！”
“今天以后，我也有小伙伴了，万小湾你别嘚瑟。”
“哈哈哈！你们两个啊！”程逸风一路上听着晴天和万湾两个人的对话，实在忍不住笑了。
鹿梓渊感受着车里人欢快的气氛，优美的薄唇轻轻弯起，车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耀眼的金色阳光刺破厚厚的乌云，把之前灰濛濛的街景点缀得色泽明亮。
我的明天，也可以回到三年前那样充满阳光的样子吗？鹿梓渊在心里轻声的对自己说。
而车上的四个人没有发觉的是，一直有一辆黑色的车紧跟在他们后面，车上人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活在人间的幽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跟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