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孽债》双木夕下

6、白玉尊者 烟飘渺，去

　　多了一个室友，还是个并合不来的室友，赫鸠很不开心。

　　他好想问问师父，这个人话语轻浮，身份成谜，目前只晓得他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姓名，以及从殷县被追杀到这的信息，其他一无所知，怎么听了两句话就收容了他？

　　还有……

　　“姐姐从没问过我的年岁。”赫鸠咕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墨子歌听见。

　　墨子歌歪了歪头，“你不是十二岁？”

　　赫鸠呆怔：“我有说过？”

　　墨子歌笑而不语。

　　虽不记得自己究竟有没有说过，可赫鸠知道师父也并没有忽视自己，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

　　薛玥虽说还算是半个伤患，赫鸠起初来的时候也算是个伤患，但已能担着烧饭的差事，薛然比赫鸠大了不少，还是来寻庇护的，自然也不能让他闲着。

　　本来墨子歌是想把烧饭的活推给薛玥的，然而薛玥却道自己不会，只得把砍柴烧水的活交给了他。

　　薛玥接到指令后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墨子歌一个眼神给打断，她道：“我不养闲人。”

　　薛玥乖乖从了。

　　赫鸠和薛玥的关系纵使睡在一张床上也无法改善，两人成天恶言恶语相向，小则动嘴大则动手，也给墨子歌这个小地方添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人气。

　　刚开始的时候赫鸠也是有姑且和这家伙好好相处的念头的，可是薛玥完全不领情，偶尔还会嘲讽一两句，几次的碰一鼻子灰后，赫鸠也就干脆不忍了——谁怕谁啊！

　　他是极嫌恶薛玥的，没少责怪过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事，白白喂了他几颗宝贵丹药，还帮他处理了伤口。

　　不仅如此，赫鸠还觉得，这个薛玥就像是一头狼，阴森的狼。虽然平时常跟他小打小闹，但是偶尔看着他的眼神也会让赫鸠不寒而栗。赫鸠和墨子歌提起过，觉得此人留不得，而墨子歌看起来却全然不以为意。

　　饭点。

　　待薛玥将赫鸠做好的菜全端上桌，又给自己和赫鸠跟墨子歌舀好了饭，落座后，忽的提起：“姐姐可曾听过墨烟？”

　　听到这个名字，赫鸠动作一僵，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墨子歌泰然自若夹了一筷子菜，不置可否：“唔。”

　　“尊者上，如千年白莲。然虚怀若谷，悲悯世人。初涉江湖，一箭成名。以一人之力端山贼全窝，名声大噪。逢乱必出，救济百姓，得普天民心。得名：白玉尊者。”薛玥兴致盎然，“只是于数年，性情大变，暴戾凶残，滥杀无辜，屠村，江湖上兴风作浪，与臭名远扬的众多邪佞之人交好，作恶多端，终遭数门派围剿。”

　　“烟飘渺，去无踪，墨色浓，易入眼，易寻，难忘。然墨色淡去之处，便也难觅踪迹。”一口气说下来，薛玥眸中光愈盛，“而这位世人评价褒贬不一的白玉尊者，却不知到底是死是活。”

　　赫鸠冷笑一声：“不是说被自己门派的副门主给捅死了吗。这种还会被亲信背叛的人，人品……呵。”

　　薛玥摇了摇头，“非也非也。那门主的位置，到如今，不也还是空着的？由此看来，那副门主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赫鸠的怒点，他一拍筷子，恶声恶气：“你怎突然提起了那个妖女？”

　　薛玥抬眼看他：“我也倒是奇怪，这个白玉尊者是和你有什么杀父之仇不成？一提起来竟激动如斯。”

　　赫鸠重重哼了声，嚯的起身，饭也不吃了，便冲出门外。

　　薛玥望向墨子歌：“不用管？”

　　墨子歌：“他有能力自保。”

　　薛玥：“那我们继续谈白玉尊者的事？不知姐姐可曾听闻过白玉尊者的名号？”见墨子歌神色间颇有微辞，薛然解释，：“我并无恶意。只是姐姐的姓和白玉尊者姓氏相同，而白玉尊者与青木君所共创的门派又换做清歌门，难免会联想在一起。莫不是姐姐从前常被外人与系联系，经过我这再提，才心生不愉？”

　　墨子歌刚从昏迷状态下醒过来的时候才听见薛玥嘲笑赫鸠一口一个姐姐的娘气，这会儿也是一口一个姐姐叫的起劲，墨子歌突然也有些瞧不上他。

　　吞下口中饭菜，用绢布擦了擦嘴角，墨子歌缓缓道：“据说，四年前的初夏，一众青年侠客于山野聚会，邀数江湖前辈同来捕猎。邀请者为赤尊上人之子，难悖其面，故江湖元老多应邀而来。小辈嘻闹，长者难得闲暇，得此机，故同欣然。不料，赤尊上人之子携数同伴深入山林，遇奇兽，不能语其名。小儿技浅，长者闻呼救声急驰而去，仍难赶上。千钧一发之际，一女兀然出现奇兽数米外，一箭穿透其颅骨，兽死，人方得救。”

　　“这便是后来的白玉尊者。这一箭，也是令其名声大噪的一箭。而后这女子又做出了几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为众人所知，所称道。风光一时。火上烧了两年，性情大变，滥杀无辜，杀孽重重。好在几大门派联合围剿，才除了这一恶。”

　　薛玥补充：“还听说，当年白玉尊者血洗的山庄，名为赫戾山庄，山庄之主，名为赫封。”

　　墨子歌又唔了声，食指搔了搔下巴，“这么说来，我家啾啾倒还真是和这个白玉尊者有那么点仇的。”紧接着，她瞪了眼薛然，“若真是这样，待啾啾回来，记得给他道歉。”

　　薛玥一摊手，一副‘我哪里错了’的模样，见墨子歌神色有变，立刻打岔：“姐姐，我奇怪很久了。你到底是唤赫鸠为鸠鸠，还是……啾啾？”

　　墨子歌微微一笑：“鸟鸣。”

　　薛玥：“懂了。”突然间有点同情赫鸠。

　　到了子时，赫鸠仍是没有回来。

　　薛玥主动请缨要去找，被墨子歌一句‘你去找人没找着可能把自己命给丢了’给噎了回来，还是墨子歌亲自出去逮人。

　　在墨子歌出门前，薛玥来了句：

　　“留我一人在这，你放心？”

　　他问的自然不是留他一人他会出什么问题，而是留他一人在家，墨子歌就不怕他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墨子歌理都不理他。

　　倒不是说墨子歌心大，而是这屋子里实在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墙上挂着的那把剑，而那把剑早就被墨子歌用系统绑定过了，除了她，或者是被她指定的人，没谁可以拿的走。

　　其他的放在房子里的瓶瓶罐罐，就算被拿走了也不是什么损失。若是都没了还挺好的，好歹这个薛玥是带着东西跑的，好歹这个煞神走了啊！！

　　唤别人作煞神不太好，可也确实自从薛玥来了过后，不仅赫鸠的脾气越来越差，连墨子歌都开始烦躁了。

　　不喜欢被试探，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相比起来，赫鸠实在是可爱太多了！

　　赫鸠虽是耍了小脾气，但好在人也并没有跑得太远，墨子歌没花费太多的功夫，就在一山野处将他寻到了。

　　墨子歌又起了戏弄人的心思，悄悄到了他身后，捏着嗓子喊了声啾啾。

　　赫鸠一抖，若不是墨子歌及时拉住了，赫鸠整个人都差点滚下山头去。

　　墨子歌是习武的，夜视能力不差，即使没有一点光亮，对墨子歌也是不成问题的。可赫鸠就不一样了，他根底虽是不差，但是内力不深，还没达到能够夜视的境界。被墨子歌这么一作弄，赫鸠可是半天缓不过神。

　　墨子歌瞧见赫鸠脸上有泪痕，心下明了，顾忌着小家伙的自尊，只当作没看见。她拧了拧赫鸠脸颊上的肉，“不得了了，翅膀硬了，连家都不回了？”

　　赫鸠一下拍掉墨子歌的手，胡乱的抹了把脸，强撑着口气：“我就出来透透气！”

　　“嗨！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这才多少天，就学会睁眼说瞎话了？可是那个薛玥将你带坏的？这家伙……就知道不能把你和他放在一起，毕竟出淤泥而不染挺难做到的。”墨子歌故意阴阳怪气的这般说着，果见赫鸠的脸色好了些许。

　　赫鸠不傻，知道墨子歌的实际用意，可一时间又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看待，难免又有些不服气。

　　但机会在眼前，不用白不用，赫鸠趁热打铁：“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和薛玥住一间房了？”

　　墨子歌：“可以呀。”赫鸠还没来得及高兴，听见墨子歌的下一句话，就立刻涨红了脸。墨子歌道：“不和他同房，那你便和我一间吧。”

　　赫鸠：……！！！

　　赫鸠：“我觉得我和薛玥住一间房挺好的。”

　　墨子歌闻言，乐不可支。

　　因墨子歌并没有笑出声，在暗夜中赫鸠看墨子歌的脸又看不真切，并没发现自己又被戏弄了番。只道是匆匆和墨子歌回了住处，连话也不多和墨子歌说两句，便回房了。

　　墨子歌满面春风。

　　啊，小孩子，就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