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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倾盖如故诉衷肠 两人均是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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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从外边看起来并不大,但是酒窖却挺大,里面各种酒应有尽有。
清酒,米酒,烧酒,果酒,梨花白,霜满地,桃花酿,蜀地清,琥珀光,千日红,竹叶青,女儿红……
淡淡的酒香透过酒坛飘出来,很是诱人。
不过李瑾此时却没有太多心思去欣赏美酒,他等着许玄祐亲口跟他解释那日状元府所发生事情的前因后果,简直有些迫不及待。
但是许玄祐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指着那一坛坛酒给李瑾一一认真介绍,“世子,这是在下酒坊里的陈年花雕,色浓味醇,极为好喝,您要不要试一试?旁边这坛是竹叶青,南朝简文帝曾有言,“兰羞荐俎,竹酒澄芳”,这竹叶青性平暖胃,舒肝益脾,有很好的延年益寿的作用,倒是可以送给王爷……再旁边……”李瑾一开始还强行维持着耐心听他讲,后来终于忍不住打断许玄祐,“许老板,这酒,待会儿再看也是可以的。但是你能不能先给我讲讲那日状元府的事情啊。”
许玄祐这才停下介绍酒,请他在一旁简易竹椅上坐下,慢慢开口,“世子,在给您讲故事之前,您能不能先给在下解释一下您为什么能见鬼识怪吗?”
李瑾听他问到自己这些年来也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便颇有些犹豫地答到,“我也不知道这能力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小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自己竟能辨识魑魅魍魉妖精鬼怪,能与之说话,还能出入别人梦境。我又惊又喜,便跑去告诉师傅,而师傅长叹一口气叮嘱我不可多与别人说起此事,因为我虽能看见那些东西,却没有任何法力可以保护自己或者做些什么。可是……”李瑾顿了顿继续说,“我这些年一直待在寺中,甚少回京,这件事便无人察觉。可是这回,我听着那赵家的事有些蹊跷,一时好奇心作祟,便没有忍住。”
许玄祐听了他说的话,虽然也有些疑惑,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思索片刻,说,“世子,您的能力得来颇为奇特,我也不明白,但其实我所拥有的能力并没有您多,我只不过能辨识鬼神而已,至于随意出入人梦境,却是不能的。”
“那当日在状元府,你复活赵家小姐和那状元郎又是怎么一回事?”李瑾更加疑惑,语气中透着几许怀疑。
“那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不过是玉壶春瓶的法力罢了。当年我师傅传我玉壶春瓶,教我酿酒之术,告诉我不论是人是鬼是妖,只要有极其强烈的愿望,愿意为了某个东西献出自己的魂魄,那么玉壶春瓶便可以感应到那强烈愿望的所在,便会带着我一同前去帮其实现愿望。世间情也千般,酒也百种,只要甘愿饮下装在玉壶春瓶里的一种美酒,便是将自己的魂魄交给玉壶春瓶,那愿望,便可以得到实现。”许玄祐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可娓娓道来的话却让李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世间竟然有这样神奇的东西。难怪那赵老板以性命许愿,他的女儿和那状元郎就得以重返人间。”
“不过,许老板你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你又为何要表面开酒肆实则做这等事呢?”李瑾震惊过后又有些好奇。
“那是因为我也有一个愿望,可是我却不愿放弃性命去实现它。那么就只有在人世间渡人渡鬼渡妖,用玉壶春瓶帮那些愿意舍弃灵魂的人愿意魂飞魄散的妖精鬼怪实现愿望,直到有一天,玉壶春瓶积攒了世间种种浓烈的情,它便无需魂魄献祭,真正拥有那生死人肉白骨的力量。等到那一日,我的愿望,便可以实现了。”许玄祐声音有些缥缈和哽咽,似乎陷入了深深痛苦的回忆之中,却又充满着对那应许之日的希冀。
李瑾本想问一问他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愿望让他甘愿做一个酒肆酿酒师,只为酿出最美味的酒,只为等待玉壶春瓶被那强烈的抱着死志抱着魂飞魄散执念的愿望召唤。然后一点点积攒起这些强烈的感情,等待着那不知何时到来的应许之日。
但是当他看到了对方脸上痛苦的神情,终究还是忍住没有再问。
对方有着不想语外人道的伤疤与过去,自己又何必硬是一问到底。或许有一天他会知道他的执念究竟是什么,但,至少不是现在。
许玄祐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再开口,语气又是那春风拂柳一般的轻柔悦耳,“世子,这就是我和玉壶春瓶的秘密。我这些年来在江南在塞外,见到了不少愿意舍弃己身只为实现愿望的人鬼和妖,他们有的是为了爱情,有的是为了亲情,有的则是为了恩情,也许他们最终选择这样做也是穷途末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有的时候,或许多一些珍惜多一些陪伴,到了生离死别的那一刻,也会少一些遗憾吧。世子能亲来小店为王爷挑选酒,在下以为,王爷喝了这酒,定然会十分感动。”
李瑾闻言也有些触动,“那便烦请许老板为我介绍这永安坊的陈年佳酿,我要买回去给父王祝寿,此外再买一坛桃花酿,我家有只小肥猫,也甚是喜欢饮酒呢。”他说着说着,脸上微微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许玄祐也笑着对他说,“世子,您请。”然后就如两人刚进酒窖时那样,细细为李瑾讲解起各种酒。
李瑾觉得他这样您来您去的称呼颇有些别扭与生分,虽然两人本就不熟,但他还是对许玄祐有种心有戚戚的感觉,于是便开始道,“许老板不必这么客气,我未满二十还没有字,身边相熟的朋友都叫我阿瑾,你也叫我阿瑾就好。”
本来一般人听见一个才见两次的人对自己如此亲近都会觉得奇怪,更何况那人还是皇亲贵胄。但,许玄祐可不是一般人,他见李瑾丝毫没有世子的不可一世与眼高于顶,于是便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嘴角微微勾起,“阿瑾,那你以后就叫我的字吧,我字致远。”
“致远?”李瑾闻言有些好奇,“可是取自诸葛孔明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许玄祐也微微一笑,回道,“正是此意。”
李瑾忍不住赞叹,“真是好意蕴!
两人均是清俊出尘的少年郎,此刻又都露出此等光风霁月般的笑容,更是映得这本有些昏暗的酒窖,也变得亮堂堂起来。
李瑾跟着许玄祐细细看了一圈酒窖里珍藏的陈酿佳酿。最后选了一坛竹叶青给岐王祝寿,意为健康长寿,另给小猫妖飞燕选了一坛桃花酿,自然嘛,给小姑娘送的,意为养颜美容驻青春。他一想到以前小猫妖喝酒时的馋猫样,便又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许玄祐见他抱着酒坛笑得甚是开怀,便忍不住出言询问,“阿瑾这是想到了什么,竟笑得这么开怀?”
李瑾也不遮遮掩掩,他笑着解释,“我很多年前还在寺中的时候,有一次在后山上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猫,那小猫刚刚修炼没多久,法力还很弱,却倒霉地被那猎人放的捕兽夹夹住了爪子,我见它可怜,便救它回去,为它疗伤,此后它便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法力没见长,偏偏食量大涨,硬生生从一只瘦弱的小猫妖吃成了现在这白白胖胖的小肥猫。此外它还好喝酒,前几日刚跟我回京,竟然偷偷溜到薛王府偷酒喝,乐不思蜀直到今天才回来。”
许玄祐听着他温柔带着笑意的声音,知道他定是回忆起了过去一人一猫相互陪伴的岁月,便也微笑着说,“看来这小猫妖,对阿瑾甚是重要呢。”
“那是自然”,李瑾也笑答,“虽然它有时候气的我吐血,但我还是不忍责罚它,于我而言,它是很重要的朋友和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