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断崖焦尸 ...

  •   苍山,位于云南大理,北起洱源邓川,南至下关天生桥。自北向南,共有云弄、沧浪、五台、莲花、白云、鹤云、三阳、兰峰、雪人、应乐、观音、中和、龙泉、玉局、马龙、圣应、佛顶、马耳、斜阳等一十九座山峰,巍峨雄壮,与洱海相依,山水秀丽,相映成趣。
      二百年之前,江湖上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武学奇才,在这苍山之上开宗立派,自号“若虚子”,因这门派在苍山之故,乃谓之“点苍”。
      点苍派自若虚子以来,已历六代,如今的第七代掌门魏无涯更是青出于蓝,在他经营之下,点苍派蒸蒸日上,虽地处南疆,但威名日盛,隐隐有与中原的少林武当分庭抗礼之势。
      这一日苍山上张灯结彩,为的乃是五日之后魏无涯的大弟子萧羡之与仙霞派女侠欧阳瑛成亲的大喜之事。
      点苍派创派祖师若虚子虽是道士,但门下弟子是俗是道却也从未规束,到了魏无涯这一辈,门下的道人已然不多,即便尚有修道之人,点苍派向来门风开放,不禁嫁娶,于是红白喜事,多与常人无异。是以大弟子成亲,点苍派自然是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魏无涯早已广发贺贴,邀请各派前辈高人前来观礼,这时武林中大大小小的门派已来了四十多个,点苍派上下忙得是不亦乐乎。
      这时魏无涯正在大堂上会客,忽听得知客弟子高声道:“青城派了缘师太携弟子到!”青城派现任掌门了因师太今年七十四岁,接管青城门户已逾四十年,了缘师太是她师妹,乃是青城上代掌门度如师太晚年所收的关门弟子。青城派虽然江湖上的名望不及少林武当,这两年甚至颇比不上后起的点苍派,但毕竟成名日久,终归是一个大派。这了缘虽然年纪不过四十余岁,但因她师父辈分甚高,青城派又名声在外,她在江湖中也是大有身份,何况若真是考究起来,如今大多数门派的掌门只怕还要矮她一辈,虽说派别不同,大家平辈论交,但终究怠慢不得。是以魏无涯一听她到来,忙向堂上众人施了一礼,迎出门来。
      只见一个中年尼姑领着十数个小尼姑迎面而来,这中年尼姑自然便是了缘了。魏无涯拿眼打量,见她身穿一身淡蓝色的僧衣,披着一件金色的袈裟,身材颇为高大,两只眼睛深陷下去,却是炯炯有神,鼻梁高挺,眉宇之间透着几许英气,显见得年青之时也当是一位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只是如今人到中年,未免脸上多了些皱纹。
      魏无涯抱拳拱手,道:“点苍掌门魏无涯,恭迎了缘师太法驾。”了缘双手合十,还礼道:“不敢,魏掌门多礼了。贫尼携弟子一十三人,来为魏掌门与点苍派道喜。”
      魏无涯于是引着了缘等十四人进来,吩咐弟子请了缘在左首第二张椅子上坐了,其余诸人自有人来请去奉茶。
      了缘见大堂左首右首第一张椅子俱都空着,向魏无涯一笑说道:“看来贫尼来的还不算晚,这少林武当两派还没到罢。”魏无涯道:“数日之前,少林无忧方丈曾有书来,说道达摩院首座无惧大师已率弟子前来,想来这几日上便该到了。武当派枯木道长昨日已至,然而想是苍山天冷风大,枯木道长不慎感染风寒,此刻正在客房中调养休息。”了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忽听得一阵脚步声急,一个人自门外狂奔进来,到魏无涯面前扑地拜倒,颤声道:“师父,不……不好了,嫂子……嫂子她……”
      魏无涯定睛观瞧,堂下一人跪倒在地,虽然低着头看不见面目,但看身形听声音,便是自己的五徒弟王恨之。魏无涯心中暗道这徒弟不识大体,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表面上却不变神色,问道:“恨之,你先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道来。”
      王恨之道了声:“是。”站起身来,竟然是满脸泪水,神色又惊又俱,他缓缓说道:“师父,你……请您还是随徒儿来看看罢。”魏无涯心中暗想:“这孩子虽然时时跳脱,但从来不曾像今日这般失态。他刚才说‘嫂子’,那自然是羡之的媳妇儿欧阳瑛了,这孩子,羡之和人家虽然过几日便要成亲,可现下毕竟不是夫妻,他怎可在人前胡乱称呼。而我教他今日在内庭布置装饰器具,按说欧阳瑛和他可见不到面啊。”转念又一想:“他这满脸的泪水又是何故?难道这大喜的日子真出了什么变故不成?”想到这里心中也是一惊,于是向众宾客道:“诸位,鄙派有些许俗务需魏某处理,失陪片刻,还请各位嘉宾恕罪。”又向三弟子张继之吩咐:“继之,眼下你二师兄不在山上,你暂且代为师招呼宾客,为师去去便回。”张继之躬身道:“是,师父放心去,此间徒儿理会得。”魏无涯点头道:“嗯,为师所有弟子之中,便属你最沉着稳重,这里都是前辈高人,你续当小心在意,切莫怠慢了各位嘉宾。”也不等张继之再说话,向众宾客一抱拳,随着王恨之入后堂去了。
      出得门来,魏无涯向王恨之道:“恨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咱们边走边说。”王恨之又哭泣起来,颤声说道:“嫂子她……她被人害死啦!”
      魏无涯心中一惊,不由得停下脚步,说道:“哭什么!这事的来龙去脉,你给我说清楚了。”王恨之擦了擦眼泪,说道:“徒儿不敢欺瞒师父,本来徒儿今日遵师父之命布置内庭,一切弄得井井有条,眼看便要大功告成。后来大师兄忽然来了,说大嫂欧阳瑛不见了……”魏无涯闻言,脸色一沉,道:“他怎知道欧阳瑛不见了?”王恨之道:“他说他去大嫂房中……”话未说完,魏无涯怒道:“荒唐!我等江湖中人虽不像凡夫俗子有那许多繁文缛节,但他二人终究尚未完婚,仙霞派瞧在我魏无涯的面子上这才早来了些日子,这小子倒好,居然还跑到人家姑娘的房中去啦!这事若是传将出去,人人都要说我点苍派德行有亏!还有你,他们二人五日之后方才完婚,你别大嫂大嫂的乱叫,成何体统!”瞥眼见王恨之吓得向后一缩,又道:“你继续说,我倒要听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恨之道:“师父,大师兄可不是意存轻薄,他去大……欧阳女侠房中,那是因为收到了一张字条。”魏无涯奇道:“字条?写的什么?”王恨之道:“大师兄说,字条上只有几个字,写的是‘雨霖铃在我这里’,后面的落款是‘欧阳瑛’。”魏无涯道:“是欧阳瑛写的?”王恨之点点头,又道:“看起来便是这样了。大师兄不知这雨霖铃是什么东西,又想他们婚事在即,欧阳女侠来这么一手不知有何用意,只好去她房间当面问她了。”魏无涯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适才倒是为师错怪他了,咱们继续走罢。后来又怎样?”
      王恨之道:“后来大师兄到她住的客房去,哪知道叫门却无人答应,他向其他仙霞派的师姐们打听,竟然连她们也不知欧阳女侠的去向。大师兄这时心里觉得事情不对,仙霞派来了三十多人,其中大半与欧阳女侠交好,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绝没有她行迹不明而周围无一人知晓她下落的道理。”魏无涯道:“嗯,言之有理,你继续说。”王恨之道:“他本以为欧阳女侠可能独自去了茅厕……(说到这里看了看魏无涯,魏无涯似乎不以为忤)可是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不见欧阳女侠回来,他便又去欧阳女侠的房间附近,这一次可叫他看出了些东西来……”魏无涯本想说:“听你适才所言,难道欧阳瑛死在她自己房里?”但思前想后,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只听王恨之续道:“欧阳女侠房门外的地板上,有几滴血迹!初时大师兄没想到出事,是以对周围并未在意,后来他知道事有蹊跷,这才处处留心。那血迹也不太多,只有两三滴,他看到的时候已经变成褐色,想来已留下许久了。”
      魏无涯道:“所以他便干脆进屋去查看?”王恨之道:“他先去找了仙霞派的齐娇娇齐师姐,请她去通禀她们的师父莫前辈,后来又请楚燕师姐一起破门进去查看。”魏无涯点点头道:“嗯,他这么做很得当啊。”王恨之也点头道:“是啊,大师兄向来便是这样的。”魏无涯又道:“那屋里有什么?”王恨之道:“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欧阳女侠,便和仙霞派的师姐们住进之前是同一个样子,分毫不差,连欧阳女侠的行李包袱都没见到。”魏无涯道:“那可怪了,她们来咱们点苍算算已有七八天,即便是姑娘家好整洁,每日细心打理,也绝不会和从前一模一样啊。”王恨之道:“大师兄也是这么想的。仙霞派的师姐们说,欧阳女侠除了今日之外,天天都和大家见面。只是晚间休息,因她是咱们点苍派没过门的新娘子,独睡一间客房,其余人等均是两两一间。她们所居客房虽然大体都在一起,但欧阳女侠的房间究是与其他人有些距离,是以竟是谁也没见过她何时就寝何时起床。大师兄思来想去,觉得也许欧阳女侠每日晚间根本就从没在客房之中就寝过。”
      魏无涯沉吟道:“那么她一个姑娘家,这三更半夜,会去什么地方呢?”王恨之道:“后来大师兄便来找徒儿,要徒儿带上几个弟子去找找欧阳女侠的踪迹。”说着语声又开始颤抖起来,“徒儿听说欧阳女侠不见了,很是……很是焦急,便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赶忙去寻她。起初是在仙霞派的客房附近,找了许久却一无所获,后来……后来越找越远,最后在断愁崖的那株老松树下找到了一具焦尸……”魏无涯道:“怎么是焦尸?”王恨之道:“徒儿不知,我们找到的时候便已然是一具焦尸了。”魏无涯道:“这焦尸便是欧阳瑛?”王恨之道:“焦尸早已面目全非,不过焦尸手腕上戴着一只金手镯,据仙霞派的师姐们说,是欧阳女侠之物。她们回去禀报莫前辈,我这便赶紧来报知师父您了。”
      魏无涯听完,心中早已乱成一片,心说这本来是两大门派之间互通心气,结成秦晋之好,哪知道竟闹出这么大的事来。这欧阳瑛乃是仙霞派后辈中的佼佼者,向来深得仙霞掌门莫青衣的喜爱,而点苍仙霞素来交好,仙霞派为了萧欧二人的婚事,更是早早便赶来苍山,以免有什么突发的变故,只等五日之后二人完婚。可是现如今,新娘子成了一具焦尸,而点苍派连凶手是谁,他又是如何行凶,俱都毫无头绪,只怕这件事不易了结了。魏无涯叹了口气,说道:“你且引我去看看。”于是王恨之便引着魏无涯向断愁崖而去。
      二人一路行来,断愁崖已在且近,远远望去,崖上那株老松树下围着二三十人,瞧服色正是仙霞派的,各人表情瞧不真切,但想来总不会很开心。那二三十人旁边零星地站着几个点苍弟子,看样子也是万分戒备。魏无涯运起内劲,将声音远远送了过去,崖上众人只听得他说道:“莫掌门,魏无涯来了!”说罢一把抓过王恨之的后襟,便如鹰提小鸡,几个起落,已经到了崖上。
      魏无涯一落地,放开了王恨之的衣服,向着崖上众人细细打量,只见这二三十个仙霞弟子人人目中含泪,脸有怒色,只不过碍于师父的面子不敢发作。几个点苍弟子散在她们周围,并不敢靠近。这些人中间,是一个中年妇人,瞧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身青衣,须发灰白,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剑,此刻正面露怒容,狠狠地瞪着魏无涯。她正是欧阳瑛与这二三十个仙霞弟子的师父,当代仙霞派的掌门——莫青衣。
      魏无涯向她一抱拳,道:“莫掌门……”莫青衣冷言道:“魏掌门,这是怎么一回事,请你说说罢。”魏无涯道:“事情的经过,适才小徒已经粗略与我说过,不知可否让在下看一看那具焦尸?”说着就要凑上前去,仙霞派的一众女弟子围在焦尸附近,见他过来竟然不愿避让,魏无涯见再走几步便要撞上她们的身子,只好又退了回来。旁边的点苍弟子面露不忿之色,王恨之更是当时便要开口相讥,魏无涯伸手一拦,眼望莫青衣,等她说话。
      莫青衣冷冷地道:“魏掌门,贵我两派素来交好,贵派第四代掌门祁掌门的夫人便是我仙霞派的前辈程女侠,是也不是?”魏无涯道:“莫掌门说的是,贵我两派素来是亲如一家的。”莫青衣道:“那么何以在这大喜之际,贵派竟纵容凶徒害我徒儿?”魏无涯道:“莫掌门,此事疑点甚多,你一口咬定是点苍派害了你徒儿,只怕不妥。何况听我小徒言道,这焦尸早已面目全非,贵派单凭手镯认人,未免草率。”莫青衣道:“那可不是寻常手镯,那手镯是瑛儿十八岁生日时我亲自找了匠人打给她的,花样纹路,用料形状,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只。瑛儿向来爱之如命,绝不会轻易丢失。凭这手镯认人,有何草率之处?”魏无涯道:“莫掌门,咱们素来交好,从无仇怨,况且我大徒弟萧羡之不日便要与贵派欧阳女侠完婚,点苍派有何理由暗害于她?你且容我先看看那焦尸罢。”莫青衣冷笑道:“那依你说,凶手另有他人?”魏无涯正色道:“魏某此刻确是无法予你答复,此事须当从长计议,倘若凶手当真是我点苍中人,魏某定然亲手将其正法以慰欧阳女侠的在天之灵,倘若不是,那么此事也着落在魏某身上,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总要擒到真凶,给仙霞派一个说法。”莫青衣看了他几眼,向仙霞派弟子挥了挥手,众人便让开一个口子来。
      魏无涯走上前来,入目是一具焦黑的尸体,形貌已不可辨,只是左手上戴着一只金色的手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物事。魏无涯问王恨之道:“你找到这尸体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的吗?”王恨之神色黯然,低声道:“便是这样,看来莫前辈她们来了之后也没动过。”魏无涯向莫青衣瞥了一眼,见她抬着头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问王恨之道:“这尸体几成焦炭,何以这老松树附近竟没有半点着过火的迹象?”王恨之道:“想来这尸体是被凶手移到此处的罢。”魏无涯又道:“那么她是在何处遇害,你们可有线索?”王恨之道:“山上前前后后,弟子们都查探过了,并没见哪里有着过火的情状。”魏无涯沉吟道:“这便奇了……”
      正说话间,只听得一人高声喊道:“师父!师父!”众人回头看去,见是一个点苍派的后辈弟子,他年纪尚轻,疾奔过来气喘吁吁,显见得武功根基并不深厚。
      魏无涯问道:“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那弟子喘了几口粗气,说道:“适才五师兄让我去找大师兄,告知他此处的情形,可是我找遍各处都不见大师兄的踪迹,后来……后来我到了蝴蝶泉边,看到了……看到了……”魏无涯道:“看到了什么?”那弟子道:“看到了大师兄的佩剑,和……一只……一只断手!师父,大师兄一定是遇到什么不测了!”
      魏无涯斥道:“休得胡言!”但心下却不免惴惴,这边焦尸的事尚且一筹莫展,那边大弟子萧羡之似乎又遭逢大变。魏无涯心乱如麻,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忙问那弟子道:“除了佩剑和断手,你可还看见什么其他的物事吗?”那弟子想了想,缓缓说道:“回师父话,没了。”魏无忌道:“真的没了?”那弟子道:“真的没了。”
      魏无涯叹了口气,正要说话,猛听得又是一人高喊:“师父!”来的又是一个后辈弟子,魏无涯问道:“什么事?”那弟子说道:“师父,徒儿方才在内庭发现一张字条。”魏无涯眼前一亮,说道:“拿来我看。”
      接过字条,眼见墨色尚新,当是写成未久,细观之,只见起首七个大字“雨霖铃在我这里”,落款处赫然写着——“欧阳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断崖焦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