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七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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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如同一片蔚蓝的嗨，在昏暗的环境中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微光。瞳孔却是无助地扩散开来，死气沉沉，空洞洞地凝视着她。
在触碰到那深渊般的眼眸的一刻，陆以墨几乎要忘记思考，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抓住了她的灵魂。
下一刻，剧烈的痛感自大脑传来。如同有无数只虫豸啃噬着她的神经，慢条斯理地啖啜着血肉。
令人发疯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脑袋沉得一头栽了下去。
奇怪的是，那触电般的疼痛感如同一阵风似的飞快地剥离了她的身体。她没能思考着疼痛感出自何处，那疼痛感就已经如同潮水般慢慢退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冷意和潮湿感冲入身体，一股窒息感在大脑中爆炸开来，猝不及防地，陆以墨的口中灌进一口水。
咸涩的味道碾过味蕾，那股水直冲进鼻腔，本能让她开始呛水，可一张嘴，就有无数的水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口腔，气管。
溺水？
两个字飞快地掠过，紧接着一阵缺氧的眩晕感挤进意识中，撕扯着她的理智。
她挥舞着四肢，那四肢沉得像灌满了沙，吃足了水，沉若千斤。
可在求生的本能意志面前，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吃力地摆动着胳膊，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浮上水面。
脑袋冲破水面的那一刻，清新的空气灌进鼻腔。缺氧的眩晕还在继续，让她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在一片灰暗中，她顾不上呛水，大口地吸了一口气，如同一只濒死的吸血鬼般饥渴地吸吮着血液，如获新生。
新生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仅仅只扶上了水面半秒，或许半秒也没有，她又飞快地沉进了水中。
这种感觉就跟饿死边际时被人施舍了一口饭，还没来得及将手碰上，那人就将饭用鞋底狠狠碾进土里。
大概没有这比这更绝望的事了。
陆以墨扑腾了一下，很快她发现，仅仅只是那不足半秒的浮出水面，就足以耗尽她的全部体力。
水面光亮，波光粼粼，而她动动胳膊，只能放任那片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周围越发暗沉了。
大概是因为进入了濒死的状态，所有的恐慌和无助都消失了，模糊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
借着微光，陆以墨看见了一直浮在水中的青白的胳膊，藕似的短小纤细，连接着一只花蕾似的细小的手掌，五指已经被泡得发皱肿胀，呈现出青紫的颜色。
陆以墨愣了愣，直到那细小的手指轻微动了动，才反应过来——
那是她自己的手。
这当然不可能是一个成年人会有的手掌大小。
意识开始溃散，视野开始消减，无边的昏暗压了过来。
陆以墨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嘴只能无力地吐出了一串气泡，朝着光亮处浮去，而她还在下沉。
一转眼，她便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视野里有水草般的浓重阴影轻快地掠了过去，陆以墨感觉自己是触了底，陷入了柔软的泥里。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那泥柔软又温暖，几乎要将她融化了一般。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轻而缓的叹气，仿佛有风轻掠过她的耳侧。
耳边传来了水流，轻飘飘的身体忽然变沉了。
残存在陆以墨体内的几丝意识回了魂，像是被变沉的身体狠狠按回体内，让她不至于当即魂飞魄散。
过了一阵子，陆以墨被震醒了。
身上传来了一颠一颠的颠簸感，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是被人抱在怀里。
而她在无意识中竟然死死搂着对方的脖子，额头贴着那人的脖颈，时不时有冰凉的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脖颈里。
被抱着的姿势让她看不到对方的面孔，事实上她也没多余的力气动弹了，仿佛光是撑着眼皮就足以耗尽她所有气力。
视野里只有一片湿漉漉的黑，从那底下露出一片鱼鳞似的白皙皮肤，还沾着水光。
陆以墨随即辨认出那是半截手腕，纤细，看上去不堪一折的脆弱。
突然之间那人猛颠了颠，似乎是从什么高处一跃而下，震得陆以墨头皮发麻，头晕脑胀。
她感觉胃部一阵剧烈收缩，喉咙紧了紧，随即咳出一口水来。
那水的味道并不大好，苦涩的味道几乎在瞬间麻痹了她的味蕾，喉咙又涨又痛。
虽然说现在她的状态实在说不上是好，可另一种奇异的喜悦和迷茫涌上了心头。也是这么一咳，她才有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抱着自己的人终于察觉到怀里的人醒来了，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是在观察着她。
以陆以墨的角度看不见那人的脸，更不用说去看清对方是怎样的神情了。
只有一缕黑发挂了下来，发尾还滴着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
陆以墨盯着那缕头发看得出神，在缓过来时，才惊觉周围的场景笼上了一层暖红。
一抹染着暖色的亮白跃进她的视野，紧而随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雪白花海。
整个世界被支离成两片鲜明的色彩，一半是昏红，一半是雪色。
陆以墨终于想起来这里的景色她曾经是见过的。
一旦认知到这件事之后，一种无比的安心感在她体内膨胀开来，困倦感也随之袭来，陆以墨不由自主地抱紧了那人的脖子，安稳地合上了眼。
……
再睁开眼，陆以墨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一个人将要离去的背影。
她浑身一激灵，像是一个怕黑的小孩，惶恐地抬手一抓，竟然抓住了那人的发尾。
说来那人的头发也长得过分，像乌黑的海藻，带着淡淡的水的咸涩。
那人身形一顿，回过头来，昏红的微光照亮了那个人的侧脸。
一张少女的脸，姣好又明媚。
她白得像温玉，嘴角却清冷地抿着，眼里不带半点温度，只是静默地注视着她。
那缕头发揪在陆以墨的手中，柔软得像波浪，陆以墨看着那张脸，突然胸口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手足无措，只知道怔怔地僵在原地，和那个少女对视。
少女动了动，侧过身，青葱般的手指伸了过来。
陆以墨不由自主地被那好看的手指吸引了视线，也就愣愣地看着那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她自己的手，将那缕头发取了出来。
随即她又起身，状似要离开。
陆以墨这才发现那人身上穿着一袭墨似的衣衫，宽袖长袍，裙裾摇曳，俨然不是她记忆里那副现代化打扮。
陆以墨突然有些茫然，有点捉摸不清这时候究竟是怎样情况。眼瞧着那人要走了，她一急，张嘴想喊那人名字，可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自己控制。
或者说，她能接收到这个躯体的一切感官，却无法完全控制这个肢体。
脱离了陆以墨自身的意识，这具幼小的身体挣扎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几步，朝少女的背影伸出细瘦的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姐姐”。
那声音一出口，陆以墨就愣了。
这奶粉味满满的稚嫩声音怎么可能会是她自己的声音？
再说了，她居然还喊那少女作“姐姐”？
顿时，陆以墨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那副小小的身子没管体内的陆以墨到底在想些什么，仍旧挣扎着向前爬去。
大概是因为刚刚溺水还没来得及回复元气，没爬出几步便只能瘫在地上喘气。
而少女那离开的背影不带半点迟疑，绝情地扬尘而去。
少女那果决的背影让陆以墨十分想敲她的额头，只是可惜她现在的身体实在没办法把那人揪回来。
她还在这边想着，那个身子居然不听使唤地伏在地上，转眼就啪嗒啪嗒掉下了眼泪。
细小的啜泣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周围一片寂静，偶尔能听见不远处的花海有风吹过的声音。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陆以墨止住了哭，抽抽搭搭地撑起身子朝外看去。
一个高大粗壮的黑影堵在门口，映在了她的眼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七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