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离歌，殇别离》雨潇2

9、棋子 廊下，不知

　　雨水如雾如烟，无声的飘洒屋檐上，雨滴顺着屋檐滴落至石板台阶上。
　　屋内，凤潇瑛低眸俯视着倒在自己脚下因疼痛而浑身剧烈颤抖的君诺寒，除了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就再无任何声音，看着她毫无血丝的脸颊此刻更加的惨白，就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这才松开对她的钳制，冰冷的目光望着倒在地上挣扎的君诺寒。
　　呼吸得以顺畅，君诺寒颇为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口吸着新鲜空气，猛烈的咳嗽起来，苍白面庞染起异常的红晕，半撑着身子跪在地上，听着她嘲讽的话语在自己耳边响起。
　　“因为你的天真，导致多位分舵主被捉，那你可知她此举为何？”凤潇瑛冷笑的开口，蹲下身子，再次伸手狠狠的掐住她的下巴，盯着她此刻黯淡无光的双眸，“她此举无非是借机传位与她的弟子，寒兮音。”
　　君诺寒双眸瞬息定住，诧异的看着她眸中的讽刺，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不可能……”
　　“我与她数年姐妹情分，她都能够为了宗主之位栽赃陷害，更何况你？”凤潇瑛用力的甩开她的下巴，站起身冷漠的看着她跌倒在地失神的模样。
　　君诺寒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忘却了身上的痛楚，可内心深处却是如同撕裂般的疼了起来，左手死死的揪住心头衣襟，彷佛这般做便能消除心头片刻的疼痛，短短数日间，内心升起的温暖就在须臾间被打破，从虚幻却又带着真实的梦境中彻底清醒过来，周身如处冰窖般的寒冷，她，再次丢弃了自己。单手撑着地，眸中不由得落下两行热泪，滴至右手手掌，脑海中闪现过一幕幕她多日以来虚假的温情，胸腔内突现一团怒火恨意，在她废自己右手驱逐师门时都未曾起过恨。
　　凤潇瑛俯视着她颤抖的身躯，紧握的双拳，明眸中闪过一丝的满意，走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被她利用了这么久，而她却是一心为了她的私生女当上天云宗宗主。”
　　“你说什么……”
　　凤潇瑛望着她惊诧的抬起头，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了挣扎更多的便是浓浓的恨意，勾唇一笑，“寒兮音，便是当年他与人私通生下的女婴。”
　　“呵……”面对这般残酷的真相，君诺寒先是愣住旋即放声大笑出声，笑声中满是讽刺，自嘲。从地上爬起来，心中的疼痛早已大过身体上的痛，也不顾凤潇瑛是否允许自己离去，大步的朝着屋外走去。
　　凤璟韵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思及她方才眸中不间断落下的泪水夹杂着笑声，内心深处竟是隐隐的泛起一丝的波澜，也未阻拦她离去的步伐。
　　走廊内，一道黑色身影步履缓慢的行走着，双眸空洞无神，已然忘却是如何走出的书房，君诺寒漫无目的的走在廊中行至大雨下，仰起头任由飘飘洒洒的雨滴落在脸庞，眼角滑落水滴，无法分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听完方才凤潇瑛的一席话，难以想象看上去高高在上的天云宗宗主竟然也有这般不堪的过往。
　　那自己在她眼中又算得上什么？幼时待自己的好，竟都是慰藉她的思女之心，是她在无数的岁月中带给自己的温暖，可亦是她一而再的利用自己去达到她的目的。而自己，为了追逐那虚无缥缈的温情而心甘情愿的一次次被利用。
　　廊下，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凤潇瑛负手立于她身后，看着她本就瘦弱的身躯此刻衣物被雨水浸透显得更加单薄，雨滴顺着毫无血色的脸颊雨滴顺着脸颊滑落，左手紧握的拳头，此刻许是因愤怒，又许是不甘，想要克制却又止不住颤抖着的身躯。
　　随着雨势愈来愈大，雨水打在面庞上割的双颊生疼，而君诺寒仍是静静地屹立着雨中，无视掉脸上的疼痛，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至下巴滴落在地面。
　　直到头顶倏然出现一把雨伞，缓缓的回神，侧眸看着眼前的母亲，莫名的心绪从心中涌上来，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眸，似是想从其中寻找到些许波动，只听她淡淡的声音夹杂着风雨声在耳边响起，
　　“你，恨吗？”
　　毫无波动的声线，淡漠的目光。凤潇瑛注视她的双眸，看着她空洞无神的双眸渐渐的凝聚，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蕴含着浓浓的恨意，继而说道，
　　“十日后，便是传位大典。”
　　十日后？无比讽刺的话语，她就那般迫切的想要让位与她的……女儿。
　　君诺寒嘴角冷意蔓延，看着凤潇瑛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心中却是升起些许疑惑，沉声问道，“主上告知我这些，就只是让我认清现实？”
　　听着她的声声质问，凤潇瑛倒也不怒，瞧着她发丝被雨水打湿，模样好不狼狈。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自小长在自己身边，可却是未能给她应有的那份关爱，将手中的雨伞往她那边挪了挪，取出手帕想要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刚刚触及她的脸颊，就见她疾步的后退。
　　如触闪电般避开她的触碰，再次站在雨中，君诺寒抬眸对上她双眸中转瞬即逝的柔和，诧异的目光看向凤潇瑛，“主上？”
　　手停顿在半空中，凤潇瑛淡淡的瞥了眼一脸不解警惕的君诺寒，若无其事放下手，又恢复如同以往的漠然，“你，恨她，那我给你一个毁掉她一切的机会。”
　　“主上有何证据，证明此事？”
　　冰凉的大雨再次袭至全身，使得混乱的大脑得到片刻的清晰，从内心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这件事非同一般，天云宗宗主一生都不可婚嫁，更何况是有孩子，单凭这一件事就足够彻底的毁掉凤璟韵，甚至以后都难以在江湖中立足，天云宗更是会沦为江湖笑柄，但仅凭她的一己之言却是难以服众。
　　闻言，凤潇瑛看着她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惊讶，未料到她在须臾间便能有此冷静的思虑，移步上前，将雨伞挡在她的头顶上，见她眸中疑虑愈发的重，却是轻笑出声，
　　“此事是我一手策划，我怎会不知。”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是我当年，在她外出时往她酒中灌下迷药，令她神志错乱与男子发生关系，亦是我，在她生产后抢走女婴。”
　　“再然后，你设计了那场陷害，令我被逐出宗……让寒兮音当上了她的弟子……是吗？”
　　君诺寒愕然的盯着眼前的人，脚步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摇着头，她二人的恩怨，早就有所耳闻，却不知已然到了非要置对方与死地的地步，她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将这个棋局布置的毫无漏洞，一如当年步步引诱自己入局一般，不惜牺牲自己这个女儿来完成她的计划。
　　凤潇瑛看着她渐变的目光，听着她的质问，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上前几步，抬手抚上她额间被雨水打乱的发丝，话语中蕴含着几分诱导，“寒儿，这件事若是做成，你的任何要求，娘都可以应允你。”
　　君诺寒感受到她指尖冰凉的触碰，身子剧烈的抖动，这么多年她头一回这般耐心温柔的与自己说话，强忍住从内心发出的抵触未躲避开她的触碰。
　　“属下可以去做这件事，事后只求主上能够放我离去。”
　　凤潇瑛手指停顿片刻，继而用手帕替她擦试着脸上的雨水，“好，我可以放你走，不过，”
　　带有些许温度的手掌，抚上她消瘦的脸颊顺着她的轮廓，认真的打量着这个女儿，幼时缠在自己身边孩童不知不觉中也变成了这般俊秀的少女，对她，自己从未给过她那份应有的关怀，仅有的也只是那无尽的利用。
　　凤潇瑛看着她的目光渐渐的柔和下来，终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在她诧异的眼神中，伸手揽住她瘦弱的身躯，毫不在意她身上湿透的衣衫，在她耳边轻声道，
　　“寒儿，再唤我一声娘亲，可好？”
　　语气中再无往日惯有的命令，君诺寒身子僵在原地，周围空气凝住，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她单手持伞，稍稍用力便能挣扎开，可内心深处却又无法抗拒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温暖，僵硬的身子逐渐的放松下来。
　　等候了许久，都未听到她的回答，凤潇瑛无声的叹息，正准备松开手的那刻，她忽然张开双手搂住自己。
　　第一次与她的距离这般的近，君诺寒紧紧的搂住她纤细的腰身，身上的寒冷也被她温暖的怀抱带来些许暖意，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如孩童般稚嫩的嗓音，“娘亲。”
　　大雨中，二人相互依偎着对方，却殊不知此刻看似温馨的背后所蕴含的惊天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