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号鸟》路小涵

4、第四回 千军万马 顺利上岸 顾丽华在家

　　顾丽华在家休整了半年，这半年的时间里孙琳琳开始为高考奋力拼搏，有时候顾丽华会骑自行车去看望孙琳琳，在学校门口看着学校里的教学楼，下课的铃声，顾丽华会有一种莫名的惆怅，人生没有回头路，那年初中如果没有离家出走，或许她也是这里面的一员。
　　但乐天派的顾丽华总能找到安慰自己的借口，还想着当年政治老师说过的“条条大路通罗马”，走那条路或许是注定，看着远处跑来的孙琳琳，顾丽华挥着胳膊示意，两人隔着学校门，互相聊着近况，确切是孙琳琳的近况，因为顾丽华天天在家也没事可干，孙琳琳说还有半个月就高考了，心里超级紧张，总感觉有好多东西还没复习，顾丽华安慰她说：“放心，大家都一样，你肯定没问题的，尽力就是最好。”说实话，顾丽华在安慰人方面超级有经验，每次孙琳琳心情不好的时候，顾丽华的话总是很受用。所以其实孙琳琳对顾丽华是有依赖的，正如顾丽华消失的那几年，孙琳琳像是得了一场大病，顾丽华不知道在她消失的日子里，孙琳琳度日如年，一方面当心顾丽华，一方面埋怨自己拦住顾丽华，所以那些折磨人的岁月，在十几岁的孙琳琳那里，唯有在黑夜里，独自品尝那种苦楚，她从来没跟人说起那些日子，甚至是对顾丽华，或许对顾丽华来说，孙琳琳就是一个玩伴，而孙琳琳却把顾丽华当作自己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所以就高考志愿她跟顾丽华商量去哪个城市，顾丽华说海川市虽然有不好的回忆，但是这个既爱又恨的城市，她还是想回去，所以孙琳琳就决定考海川大学，定下这个目标，孙琳琳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学习，她希望与顾丽华一起去海川市打拼。
　　6月7号终于来临了，对于顾丽华来说这一天或许跟以前的任何一天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坐在自己家的房顶上，帮着奶奶把收到家里的麦子摊在屋顶上晾晒，她妈妈因为她回来，意识渐渐恢复了，虽然有时候会劈头盖脸的训斥顾丽华，顾丽华因为心存歉疚就闷不吭声地听妈妈的训斥，自从她离家出走妈妈疯癫了之后，他爸爸就让她妈妈留在家里，自己去城里打工，这几年的时光她妈跟她奶奶住在一个屋檐下，奶奶平时爱唠叨，看着疯癫的儿媳，总是又急又气，站在村头都能听到两人吵吵，但是吵吵归吵吵，还是一个锅里吃饭，果然心病还须心药医，那个顾丽华回来，她家消停了许多，她妈妈恢复了之后就又跟着她爸爸去了城里，又剩下她祖孙俩。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看着乌云上来了，顾丽华赶紧喊奶奶收麦子，把摊开的麦子用耙子聚成一个堆，拿塑料布盖上，一切忙乎完了 ，大雨也瓢泼而下，豆大的雨滴打在土上，一滴一个小坑，瞬间空气变得土腥味，夏天的雨就是来的快去得也快，一块乌云飘到哪里下完就结束了，兴许村头下，村尾还是天晴，刚下完太阳就出来了，瞬间天和地之间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一边结塑料布顾丽华一边嘀咕，雷声大雨点小，就下这么点就结束了，害我白忙乎了，想到这两天孙琳琳高考完就能回来，心里居然开心起来，孙琳琳回来意味着有人跟她一起玩了。
　　此刻的孙琳琳正正如火如荼的答题，这两天对孙琳琳来说是关键的两天，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两天，是改变她命运的两天，是她求学十几年结果的时候，正如所有的高考生一样，紧张伴随着压力，她也答应过顾丽华，考上海川大学，两人一起到那里发展，所以这次考试至关重要。直到多年后，孙琳琳一遇到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做梦考试，或者找不到考场，或者找不到准考证，各种关于考试的梦，这也是这次考试带来的后遗症。
　　两天的时间对于考生来说如战场，漫长而残酷，对于其他人来说倏忽而过。
　　高考的金箍被取下后，所有的考生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享受着自由驰骋的感觉的，虽说这种感觉只是在走出考场的那一刹，剩下等成绩的日子却像是空中走钢丝绳，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上，其实紧张的不只是考生，考生的家人也一起加入这个队伍，那时候高考成绩查询还是电话查询，在那个网络和手机还不普遍的年代，孙琳琳光打电话打了至少三次，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高出本科线近20分。
　　为了庆祝孙琳琳考上大学，顾丽华用自己的零用钱买了啤酒，两人在顾丽华的房间里喝酒，这还是孙琳琳第一次喝酒，但是对顾丽华来说却不是第一次了，在那离家出走的四年里，还有好多事是孙琳琳不知道的，两人都喝了不少，因为孙琳琳第一次喝，所以还是有所顾忌 ，没敢喝太多，顾丽华有点醉了，她醉意朦胧的对孙琳琳说出了心里话。
　　那些话像是炸弹一样，让孙琳琳炸得头晕眼花，顾丽华说：“其实很羡慕孙琳琳，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只能自食恶果，边毅这个让她既爱又恨的男人，拿走了她的一切，她甚至为这个男人流过几次产，最后一次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情况危急，她的子宫被摘除了，以后她连做妈妈的资格都没有了”，说着说着顾丽华哭起来，孙琳琳无言以对，她咬牙切齿的对顾丽华说：“如果有机会再见到这个禽兽，一定活剥了她。”说完抱着顾丽华，轻声地告诉她：“没事，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在等待通知书的日子里，两人收拾着各自的行李，准备奔向海川市开启新的生活。
　　9月份两人离开故土，坐上了去海川市的火车，顾丽华依旧记着那一年她只身追随边毅的场景，两个人在火车上叽叽喳喳的聊天，她们的最为对面坐着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旁边的作为上是两个小孩一个大人，他们表情凝重，但会交流，很显然是一家，听着小孩喊叔婶，应该是一大家人，因为当时的火车依旧是绿皮火车，所以到海川市要十几个小时，在这漫长的路途里，孙琳琳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好像去领遗体什么的，后来在去卫生间的时候，听到那个小孩的叔婶在车厢连接处在聊天，男的说：“那边打电话来说是被捅伤，然后失血过多而亡，捅人的人跑来，到现在也没抓到，这可咋办？这一家老小就靠他了，他还出事了，前两年还总往家寄钱，这两年就没动静了，这一来消息就是这种消息，这老两口可咋活啊？”女的边用手擦泪，边说：“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说没就没了……”男的安慰说：“别哭了，他们本来就怪难受的了。这就是边毅的命吧，哎！”
　　听到这里，孙琳琳恍惚了一下，边毅？是那个边毅吗？孙琳琳走到夫妻俩跟前，问：“你们说的是边毅，边老师？”看到孙琳琳是个孩子模样，夫妻俩没有防备的说：“对，之前在二中当过老师，你是他的学生？”孙琳琳说：“他不是我的老师，我听说过他。”夫妻俩点点头说：“哦，哦。”孙琳琳准备转身回座位的时候，发现顾丽华站在身后，看着泪流满面的顾丽华，孙琳琳拉着她的手，说：“一切都过去了。”
　　这世间的因果都是有定数的，正如边毅，他决定要辞职的那一刻，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在他生命终结的时候，他应该会意识到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他所欺骗的人，他对顾丽华的伤害，他应该会有所歉疚的。
　　顾丽华抽泣的哭声淹没在火车的轰鸣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