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叔父爱上我》入野

26、第 26 章

　　谢云黎的声音很低，又很轻，仿佛随时都会飘散在这片夜幕中。舒梓敛看着他的背影，他们离得很近，只要快走几步，他就可以触碰到他的背影。可这一刻，他却觉得他们仿佛咫尺天涯，谢云黎的背影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舒梓敛忽然觉得有些冷，他慢慢调整呼吸，故作镇定。他知道一百二十年前的仙魔大战，知道那场战役极为惨烈，魔界大伤元气，魔尊陨落。可是他不知道细节，他不知道原来那位几乎站在巅峰处的敛杀魔尊竟是死在谢云黎的手里。
　　可这又怎么样呢，舒梓敛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那位敛杀魔尊是死在谢云黎手里也好，死在别人手里也罢，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云黎很少提及这件事，当初参与核心战役的人现如今都是各大门派的长老级人物，自然不会多嘴多舌，因此外界很少有人知道是谢云黎造成了敛杀魔尊的陨落。听他又提起这件事，宁凌霜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却没有转头，一如既往地冷漠。
　　这么看上去，他同当年的云黎帝尊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宁凌霜想着，又看了一眼舒梓敛，这个脸上满是伤疤，相貌如同恶鬼的神秘少年，谢云黎其实是变了的，之前那些年，他从没有见谢云黎对谁上过心，即便是当初那人，也不过是得了他几分温柔的施舍。
　　只是，宁凌霜又自嘲一笑，自己连他的一丝丝施舍都分不到。
　　舒梓敛没想到自己随口问的一句话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他悄悄回头看了眼断后的燕孤尘，发现这位冷面上尊已是乌云盖顶，思量片刻便决定闭嘴。他怕自己再说下去，燕孤尘就真要揍他了。
　　“帝尊，我们先去哪里？”宁凌霜问道。
　　谢云黎想了想，又抬眼看天，再过一会儿那些妖魔鬼怪就该出动了，他们三位倒是不打紧，可是舒梓敛肉体凡胎，若是叫那些魔物发现了。谢云黎便道：“先去离魂渡歇脚，顺便打探消息。”
　　离魂渡可以说是酆城里最为特殊的一个地方。因为这里住着的是人，凡世间那些穷凶极恶的凶徒，犯了什么重罪，走投无路之下便会来到这个地方。凡世容不下他们，酆城却很欢迎。
　　几乎是眨眼间，谢云黎四人就到了离魂渡。从外面看上去其貌不扬，似乎是个小酒肆，只是外面挂着个迎风招展的幌子，暗红色，仿佛是鲜血染成的。舒梓敛揉了揉鼻子，想要隔绝那刺鼻的血腥味。
　　谢云黎不动声色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昏暗，只有柜台处点了一盏蜡烛，衬得四周阴森森的。舒梓敛紧跟在他身后，悄悄去看，发现柜台后面还站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色袍子，用白布缠住头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呼吸怎么看人的，只听他声音嘶哑道：“敢问几位客人可是要住店？”
　　“正是。”谢云黎应道。
　　那人似乎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又将目光移向他，事实上他连眼睛也被白布遮盖起来，只是他将头转向他，舒梓敛便认为这人是在看谢云黎。
　　“你是，是……”那人迟疑着，语气中有一丝恐惧。
　　谢云黎面无表情道：“夜深了，我们想要休息了。”他没有应那人的话，舒梓敛却觉得那人已看出谢云黎的身份。
　　“是，几位请跟我来吧。”那人放弃了追问谢云黎的身份，将那蜡烛捧在自己手里，佝偻着肩背引他们几人向后走。舒梓敛这才看出，离魂渡虽然从外面看上去很小，走进来却是别有洞天。后面有一处小院，格局与凡世的客栈差不多。只是这离魂渡寂静得可怕，到处都飘散着血腥味。舒梓敛看那些紧闭着的门，猜想里面会不会住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徒。
　　“近日来酆城的客人很多，只剩两间房了，几位客官请多谅解。”灰袍人走到两间房前，对他们道。
　　谢云黎颔首，带着舒梓敛走进一间，宁凌霜便与燕孤尘去了另一间。这房间看上去与凡世的没什么差别，甚至还很温馨。舒梓敛催促谢云黎赶紧点上蜡烛，又抱怨蜡烛不够亮，谢云黎便使法术做出几团明晃晃的火光来。
　　“这里住着的人多数见不得光，若是再亮只怕会把他们招过来。”
　　舒梓敛点点头，就着火光检查床榻，发现很整洁，便不顾形象瘫在上面。折腾了这么久，他真是有些累了。他将自己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去看谢云黎，发现他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烧水。舒梓敛想了想，原来是自己进门时嘟囔了一声“口渴”。
　　“我们为什么非得来离魂渡？”舒梓敛不解地问。
　　谢云黎将一团火放到茶壶下，回答道：“酆城阴气太重，你肉体凡胎会受不住。而且最近十分动荡，在这里有助于我们打探消息。”
　　舒梓敛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便道：“我先前听你们说魔界新的魔尊也来了，游天问？他很厉害吗？”
　　谢云黎没想到他会提起游天问，微微一愣，然后答道：“嗯，很厉害，不过还是不及敛杀魔尊。”
　　“诶，”舒梓敛忽然来了八卦的兴致，抱着被子打了个滚，道，“你说游天问这次来是做什么呢？也许他不是为了复活敛杀魔尊，而是为了让他死得更彻底一些？”
　　谢云黎看他一副“这里面肯定有鬼”的模样，将烧好的水倒在茶杯里，然后走过去递给他：“不会的，他们关系很好，游天问是他一手养大的。”
　　舒梓敛埋头喝了口茶，觉得嗓子清亮了很多，又转了转眼睛，若有所思道：“谢云黎，怎么我听起来这个敛杀魔尊其实也没有很坏？那天十三，哦，也就是燕孤寒对我说敛杀魔尊曾经救过他的命，所以他要报答他。你说，敛杀魔尊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他……是个好人。”谢云黎道。
　　舒梓敛将茶喝了个底朝天，又翻了个身，仰面看着谢云黎的眼睛：“既然你认为他是好人，那他为什么非死不可”
　　谢云黎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覆在他的眼睛上，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