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最后一场婚礼》氪世界

3、四个老太监

　　雾霾竟然有助于人类相信自己在全宇宙的唯一性，会更加珍惜生命的每一天！
　　这个想法可真酷！
　　自己肯定是地球上第一个想到雾霾还有优点的人！
　　小宝不由得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可惜，因为脸上盖着一块白色的浴巾，没人看得到他的笑容。小宝换了个姿势，身体往水面下滑了滑，更多地浸泡在浴池的水中。他把双臂尽量展开，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平衡点，不让身体从斜依的浴池边滑落下去。
　　浴池上方，蒸汽升腾到天花板上，结起很多大小不一的水珠，再不时落回到浴池的水面上，发出“滴答”的水滴声。
　　小宝重新闭上眼睛，竭力赶走脑中那些灰蒙蒙的画面。
　　最近，其实不光是最近，是很久以来，小宝对于世界的回忆都是灰色的，模糊的画面序列。
　　小宝仔细想过这个原因，总感觉这些灰色不光是天气造成的。
　　小宝在脑中继续把时间往前倒去，直到出现一些彩色的东西。
　　绿色，还是绿色，满眼尽是绿色，直到看清那些绿色是茂密的大片阔叶，思维的镜头向下推去，掠过那些棕色，黑色，黄色，绿色的斑驳枝条，直到一个矮矮瘦瘦，两条细细的小辫分立在粉突突脸颊左右，眼睛时而圆睁，时而眯成一双小月牙的黄毛丫头出现镜头前一尺左右的距离。她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对镜头说着，笑着，却听不清她说话的内容。前实后虚的思维镜头还展现出她身后不远处，那个一蹦一跳的小男孩，到处摸摸弄弄，瘦削的身体总在随风舞蹈。各种虫鸣、鸟类的啁啾，也从茂密的阔叶林中一股脑涌出来，瞬间淹没现实世界不断击打着耳廓的水滴声。
　　黄毛丫头不停地对着镜头说着什么，天地之间尽是她的笑声。
　　一滴水珠从现实世界的天花板上滴下来，穿过白色的浴巾，滴到小宝两眉中间的位置，凉凉的。小宝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思维镜头里的画面狰狞地扭曲了一下。
　　黄毛丫头瞬间不笑了，变成一个大姑娘，粉突突的脸颊变成了十层进口粉底霜也难以盖住的菜黄，发蓝的眼白被长长短短的血丝盖得黄而浑浊，表情僵硬漠然。
　　瞬间，画面中飘散起一团团灰蒙蒙的烟雾，是谁家在烧枯草！
　　话语就像一架重机枪里发出的子弹一般，密集地向镜头扫来。
　　“对不起，我得走了！”
　　小宝想要说点什么，可能因为吸进烟雾的缘故，嗓子变得干涩，咳嗽起来，发不出声。小宝腹部变得紧绷，运用丹田之力，努力的张开嘴。
　　“蕾蕾，留下来”
　　没有声音，烟雾越来越浓烈，味道也越来越刺鼻，在这种天气下，蕾蕾应该是没看见小宝的口型。当然，小宝清楚，看见了又能怎样。
　　越走越远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的阔叶林和天地。
　　又有几颗来自现实世界的水珠滴到小宝脸上的白色浴巾上，小宝感觉鼻子一阵酸麻，他连忙伸手捏了捏粘在鼻子上的浴巾，让浴巾离开鼻子，在那个狭窄缝隙里大口呼吸起来，他的目光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往外看。
　　没有蕾蕾，除了灰蒙蒙的水蒸气，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小宝判断，刚才的水滴，肯定是滴进自己的脑子里了。不然怎么会又想起蕾蕾？他早就发誓不再想她了！
　　猛地，传来几个苍老男人的激烈讨论声，声音刺耳地如同来自地狱。
　　“我投这个有角的！”
　　“太瘦！”
　　“是太瘦了！下一个吧！”
　　小宝从那个缝隙里，看到从天花板的一个角落里，悄悄爬出一只壁虎，向下窥视着这一切。这时，他的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像滑轮滚动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
　　“停！”
　　头顶的滑轮声戛然而止，一片静默。
　　一滴红色的液体珠，滴向小宝脸上的白色浴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浴巾上晕染开来，盛开出一朵娇艳的花。
　　小宝皱了下鼻子，嗅了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小宝猛地伸出手，就要扯下脸上的浴巾，他的心里突然掠过一丝说不出的害怕，手停在那里。他不敢继续身上的动作，甚至不敢再看向浴巾和脸之间的缝隙。
　　这时，耳边几个苍老的声音交相辉映起来，争吵声不绝于耳。
　　“我又没说一定是尾巴！胃，耳朵，角，可能都不错呢！”
　　“这个角看着是很奇妙！也许，我们真得应该再尝试一下。”
　　“是啊！看着瘦，未必真得很瘦！”
　　“老规矩！三十秒！”
　　又是一阵静默，空气里只剩下小宝的呼吸声，和绵密的滴水声。
　　一滴滴红色的液体，不断溅到小宝脸上的白色浴巾上，血腥味越来越重，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咕”几声，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翻腾起来，“咕咕”声很快升级成“嗷嗷”的干呕声。小宝实在忍不住了，伸手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白色浴巾，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小宝低头看看手中的白色浴巾，就像刚包扎了被扎破动脉的脖子。
　　小宝的脸吓得有些扭曲，他从浴池里挣扎着站起身来，头撞到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小宝抬头一看，是一头血淋淋的山羊被吊在头顶！山羊俯视的看着自己，嘴角的血，顺着它那光溜溜的肌肉纹理不断滴下来，铁链还晃晃悠悠的，带动天花板上的滑轮，发出“吱嘎吱嘎”刺耳的声音。
　　小宝一脸惊恐，他慢慢转向发出那些苍老声音传来的方向，雾气中，四个老头泡在水里，他们的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漠然看着小宝，慢慢从水中站起。
　　小宝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的脸、脖子、锁骨、胸腔、肚皮，目光慢慢下移，直到停在他们两腿之间，那里光溜溜的，没有生殖器。小宝的余光看到他们在身下被血染红的水面上的倒影——细长的脖子，眼睛黑洞洞的像八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是四个大脑袋的外星灰人！
　　小宝见过类似这种灰人的形象，是在各种杂志，电影和漫画里。
　　可现在，这四个外星灰人，第三十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小宝宛如一只记忆只有几秒的金鱼，第三十一次见到同一个场景，仍会被吓得体无完肤。小宝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水面倒影中的四个外星灰人。
　　一个外星灰人阴测测地对小宝说。
　　“你找到我们了！”
　　小宝嘴里拌蒜，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找错了！对不起大爷，我找错了！”
　　四个老头一步步向小宝逼近，小宝一边说，一边后退，他的身体不断碰到一些悬挂在空中的物体。
　　满浴池的上方挂满了血淋淋的牛、羊和各种动物的尸体，在小宝的撞击下，一团团飞虫飞离这些尸体，夹杂着嘴角的鲜血，饥渴的眼神，盯着眼下的不速之客，嗡嗡乱舞。小宝实在忍不住了，从喉咙底下的小舌头根部，狂吐出来。
　　吐出来的是一大堆数字！
　　“三十一！三十一！”小宝大喊着。

　　猛地从床上坐起，小宝吞了吞口水，一脸汗珠，他把头深深地扎进双膝之间，努力想回忆起那些数字，可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
　　几分钟后，小宝终于想明白这个“三十一”的意思——从上个月七号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做这个梦，现在是，2,023年12月8号11:58分，整整三十一次！
　　小宝一翻身跳下床，走出卧室。
　　对面父亲的房间，早就漆黑一片了，走廊中间那盏灯还发着昏黄的光，那是父亲给他留下的——从小宝妈去世后，父亲这个习惯就没改变过。
　　小宝蹑手蹑脚地沿着走廊向厨房走去，目光一直没离开头顶围着那团光影乱舞的几只小飞虫，小宝立刻低下头，不想再多看这些飞虫一眼。
　　小宝把嘴伸到厨房自来水龙头下，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万年来，这种虫子都长一样。
　　几口凉水，让他睡意彻底全无。小宝回手关掉了那盏灯，走廊一片黑暗。
　　谁会驱梦呢？
　　小宝快速来到计算机前，搜索起来。网上关于驱魔、驱梦的帖子一大堆，却找不到任何能驱外星人梦的内容。如果地球人死了会变成恶鬼缠住仇家，难道外星人死了就变成噩梦缠住仇家？可是，自己朋友都没几个，更别说外星仇人了！
　　小宝这才发现，每次噩梦之后，自己都会浮想联翩，每一次想的还都不重样，可是没有一次想清楚过。
　　查了半天，一无所获。
　　小宝不死心，重新搜索“周公解梦”和“ 连续三十一个晚上重复做同一个梦”这些关键词组合。
　　“梦是睡眠时，未关闭大脑部分对外界刺激的演绎。。。连续梦到的人，说明你对他们日思夜想，放不下。。。”
　　唉，还是那些无聊的解释！能说些我不知道的吗？小宝心里一边骂，一边快速浏览那些弹出来的网页。
　　“连续梦境代表你持续关注的问题。。。他们可能是你的亲属，爱人，已故的人，甚至是你想成为的人。。。”
　　“你想成为的人”这句话，让小宝面前的屏幕立刻被四个老头光溜溜的两腿之间完全占据。
　　“放屁！”
　　小宝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啪”的合上电脑，回头看看窗外，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后来，小宝找到了四个外星人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