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楼B座虎狼成群》树梢上的知更鸟

2、忧郁诗人

　　苏曼曼和宋梓瑜走进餐厅，发现这里还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河，河底铺了一层五颜六色的雨花石，那些红、黄与黑色的金鱼把水面调成了抽象派画家的画作。小河上有一座苏州园林风格的小拱桥，客人从青石铺就的桥面走过似乎感受到些许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人家的味道。
　　餐厅内的装修有些宋代风格，隔扇门和屏风将各个区域分隔开，门与屏风全部蒙着一层黄色的绣着山水和人物的苏锦。穿绿色牡丹花旗袍的女迎宾把她们请到餐厅的东北角上，这餐厅里最不起眼的角落，与诗人孤僻的气质有些吻合。
　　苏曼曼见诗人没有留标志性的长发，皮肤非但没有想象中的黑，反而白净得很，似乎比自己唯一引以为傲的皮肤还白还细。
　　诗人本来斜靠在椅背低头凝视桌上的一件餐具，手中不停摆弄一只白铁壳的打火机，苏曼曼和苏梓钰进来之后，他本能的一抬头，旋即与两位女孩的目光撞上。
　　苏曼曼觉得这人果然有诗人的忧郁，歪斜着头，目光游离，连笑也扯不起精神似的。即使如此，苏曼曼的心却猛地“咯噔”乱跳，因为这诗人长得格外英俊，眉眼、鼻子与嘴微微上扬，浑身上下有种与生俱来的傲气，此刻坐在古典气息浓郁的餐厅，一如落魄的公侯王孙。
　　苏曼曼坐下后，宋梓瑜给他们做了介绍：诗人姓曹，叫曹翰林。虽然知道了他的名字，苏曼曼却仍然在心里称他诗人。
　　诗人的话少得可怜，大概惜字如金吧，既不问宋梓瑜为什么迟到，也不问两位女孩爱吃什么，打响指叫来服务于，用手指在菜单上指指点点。服务员重复完菜名，他才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谢谢！”成了诗人晚餐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宋梓瑜说，苏曼曼本来有其他饭局因为很想见见经常提到的诗人，才推掉应酬过来。
　　诗人说一句“谢谢”。
　　宋梓瑜又说，上次杂志社请他写了一篇稿子，主编为了表示感谢，让宋梓瑜请他吃饭。
　　诗人说一句“谢谢”。
　　宋梓瑜接着又说，同学会有人问诗人为什么没有参加，她帮忙应付过去了。
　　诗人再次说一句“谢谢”。
　　除了宋梓瑜，在每上一道菜时，诗人都会对送餐的服务员说一句“谢谢”。
　　通过宋梓瑜热情的问与诗人冷漠的答苏曼曼终于弄清楚一个真相：诗人和宋梓瑜之间究竟谁追求谁。然而苏曼曼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宋梓瑜会选这家餐厅，这与她的品味简直大相径庭。她是现代的，追求西方文化，喜欢流行时尚的女人，这里既代表了传统古典与高尚，也代表了一种守旧，一种与年轻人极不相称的反潮流。
　　苏曼曼正不得其解，一位西装革履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来到他们的餐桌旁，点头哈腰的给诗人递上名片。
　　“我是这家餐厅的经理，不知道菜合不合口味？”
　　诗人看也没看便把名片搁在桌上，除了“谢谢”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位是诗人，叫曹翰林。”宋梓瑜向餐厅经理介绍道。
　　“原来是大诗人，多有怠慢，多有怠慢！”餐厅经理连忙弯腰伸出右手打算和诗人握手。
　　诗人仍旧不吭声，手里的打火机在手指缝间翻山越岭，大概这么玩儿有些日子，打火机被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亮。
　　餐厅经理热身子钻进了冷被窝，只好和苏曼曼套近乎。苏曼曼虽然不喜欢这种惺惺作态的生意人，但出于礼貌随便应付了几句。
　　餐厅经理又和宋梓瑜寒暄起来，非让她提一些意见不可。
　　宋梓瑜倒不太讨厌这位经理，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真给经理提了些意见。“你们这里环境还不错，装修得古色古香，但还少了一些文化气息。”
　　“说的好，我也这么觉得，您看应该怎么办？”
　　“门和屏风的图案太单调了，不是风景就是仕女，我觉得应该绣一些与诗有关的书法作品……我也不懂，随便说说。”
　　“说的好，说的好，我正有这个打算。”餐厅经理一边赞许一边连连点头，随后又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您这位诗人朋友给我们餐厅写几首诗？稿费多少尽管开！”
　　“这个嘛！”宋梓瑜面露难色，轻轻咬了咬粉色的嘴唇，轻声问诗人道：“大诗人，你有没有兴趣给餐厅写首诗？”
　　诗人本来已经眉头紧锁，听了宋梓瑜的话终于绷不住了，两道剑眉忽然变成了一个“川”字，起身质问道：“宋梓瑜，你这样有意思吗？同学会是不是在这儿办的？这是不是你爸的餐厅？”说完，他也不等宋梓瑜解释，头也不回的走了。
　　之前苏曼曼听到宋梓瑜和餐厅经理的对话也感到很有趣，两个人像在唱双簧似的，这究竟怎么回事？诗人的话揭开了所有的谜底。
　　诗人走了，宋梓瑜愁云满面的打发走了餐厅经理，苏曼曼看得出，她喜欢诗人，而且喜欢得有点冒傻气，这倒符合宋梓瑜的一贯风格。
　　“梓瑜，你刚才也太那个了，谁看不出来你和经理认识？如果我是你的同学，我也会走，太唐突，太没面子了，你这么做，只会让他离你越来越远。”
　　“我错了，我不应该喜欢他，明知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我，还喜欢他那么长时间，我真傻，他有什么好的？脾气还那么坏，我……”
　　宋梓瑜自言自语的时候悄悄流出了眼泪，晶莹的泪水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好像挂了几颗漂亮的珍珠。
　　苏曼曼看在眼里嫉妒得要死，为什么她哭也哭得那么漂亮？她真想不通，美女被喜欢的男孩子拒绝有什么好伤心的，喜欢她的人到处都是，难道其中就没有心仪的吗？她想到这儿眼前忽然出现诗人的样子，她觉得有必要修正一下刚才的想法，诗人的确太让人着迷了：忧郁却不忧伤，骄傲却不傲慢，冷漠却彬彬有礼……
　　苏曼曼即使觉得诗人无可挑剔，但没有太多的幻想，诗人是宋梓瑜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才够资格喜欢的，像她这么默默无闻的小草只能在树下静静地欣赏。
　　宋梓瑜让几滴眼泪送走了伤心，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我先送你回家。”宋梓瑜说道。
　　苏曼曼没有拒绝。
　　回去的路上，宋梓瑜一言不发，夜晚都市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透过车窗映在她的脸上，映现出绚烂迷离的光影。也许这光影和宋梓瑜的心情一样复杂，然而苏曼曼却无法理解，因为她从未没谈过恋爱，唯一与恋爱比较接近的是在初中时喜欢过一个运动特别好的男生，仅仅是喜欢，无所求的喜欢。初中毕业分开以后，苏曼曼一门心思读书没有心思再去喜欢谁，而她至今也没有被男生追求过。
　　车行驶到一条以酒吧林立而闻名的街区，望着窗外街景出神的苏曼曼忽然看到诗人站在马路边等红灯，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穿黑色紧身短裙个子高挑的长发女孩。
　　“那不是你的诗人同学吗？”苏曼曼指着窗外脱口而出。
　　“哪里？！”宋梓瑜的车噶然停在路中间，后车立刻传出连续的响亮的喇叭声和咒骂声。
　　宋梓瑜哪里顾得了有没有妨碍交通，她的目光顺着苏曼曼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位女孩子挽着诗人的手穿过变成绿灯的马路。
　　诗人背对宋梓瑜和苏曼曼的方向，表情看不清，但他的腰板和脖子挺得笔直，走路也丝毫没有颓废的摇晃，女孩子左顾右盼的陪在身边，似乎故意招惹羡慕的目光。也难怪，诗人一米八十多的身高和英俊的面庞难免引来每一个妙龄少女的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