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学生时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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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倚在冰凉的吊桥上抽烟，孤身一人。
每到冬天心情都会很糟糕，吸一口熟悉的冷冽空气都会难过，指间的火光明明灭灭，用力深吸一口，现在肺腔中应该是凉凉的尼古丁吧，有趣。
“你就叫我苹果吧。”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故事的开始。
从初二到中考，同桌两年，高中纠缠三年，再到现在各奔东西，五年了。
初二的学习还没有那么紧张，我记得她喜欢唱歌给我听，肉麻的看着我的那种。她喜欢华语歌，我喜欢粤语歌，没想到后来她的粤语发音比我还要标准。她喜欢明目张胆的在老班的数学课上给我传纸条，喜欢在班级一起看青春电影的时候拽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她还喜欢拉着我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
我呢，我曾喜欢春天温暖的风，夏天无休止的蝉鸣，秋天铺满落叶的街道，冬天凉凉的啤酒。现在呢，我喜欢给她讲题，喜欢和她一起吃糖，一起跑步，一起说悄悄话，还喜欢在午睡的时候偷偷看她，当然啦，我最喜欢的是她。
很多人羡慕我们的友情，羡慕我有你袒护，羡慕你有我照顾。
初三的时候，牛板筋对小咩表白了，除了当事人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我，也被吓到了。好像是从那之后，我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她指着自己的脸蛋让我亲她的时候，咬着零食让我来吃的时候，在我面前换衣服的时候，我都会突然红了脸，不知所措。晚上从学校回家的路上，看着那时雾霾还不算大的夜空，每一颗星星都像她，她孩子一样抱着我或者靠在我身上，她笑眯眯的说，最喜欢王染啦。
有次周日返校的时候，总有打给她的电话，我陪她去超市买东西，正好在入口看到穿着白衬衫眼神暧昧望向她的少年，我心里一酸，说了句去吧，就转身走了，她喊我，我回头，是一种我没有见过的表情。潇洒转身并不好受，我没忍住眼泪放肆滑落。
回家之后想到很晚才沉沉睡去，第二天再看到她，反倒没有那种纠结的感觉了。
我喜欢她。
我没有高大的身躯为她遮风挡雨，但我愿一辈子为她撑伞。我没有宽阔的肩膀让她依靠，但我的体温一点都不会少。我没有为她写歌的才华，但我有和她走到白头的勇气。
太阳柔柔弱弱的光线从天的那边透过雾霾飘来，顺着桥头一路而下，不知不觉，走到了我们的校园。
初吻就是在这里吧？我站在一棵秃了大半的柳树下面，教学楼都已脱落墙皮露出斑白，那时以为长大后再回忆起当初的喜怒哀乐都不会有波澜。那时还真是天真。
是十二月份，学校提前举行的元旦晚会，她穿着短裤短袖从舞台下来，老师让她去高一教学楼的音美室，舞蹈队的衣服都被放在那里。东北冬天的风本就刺骨寒，她浑身都冻得通红，我心疼她，脱下自己的棉外套，捂在她身上，不顾同学的目光，背了她一路。
她怪叫着，想要下来，我便喘着粗气打趣她胸平，背着她都感受不到，这下好了，她忙着捏着我的鼻子给我做鬼脸，好不容易哆哆嗦嗦的到了地方，还呲牙咧嘴的朝我竖了个中指。
走廊里很暗，我们摸索到了音美室，进了屋子暖和许多，我故意没有开灯，看着繁华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在窗外烂漫，像是爱情故事里动人的焰火。
我想过无数种告白方式，对我而言无比神圣的话却在此刻脱口而出。
我爱你。
干嘛，好啦，我也爱你。你心跳的好大声啊。
不是我，不信你过来听。
她一点点靠近，我看着她，觉得好像要溺死在她闪烁着光点的眼眸中。
接着是一个吻，生涩而谨慎、匆匆又永恒的吻。
时间静止——
幸好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我暗自庆幸，没有被她发现自己发烫的脸。
还记得那些最初的悸动，有多单纯呢，是运动会上她跛着脚顽强的跑完整个赛段，还是她温柔的唱着歌？是午休时阳光洒落把她照的像个毛绒绒的小猫咪，还是她噘着嘴故作性感时别扭得可爱呢？甚至让我无所顾忌，就是那么喜欢上了一个爱笑的女孩儿。给她讲物理题，帮她做化学卷子，陪她练字，教她读英语，以为这样平淡美好的时光就叫青春，可惜命运的齿轮从不会让该发生的事情迟到。
是啊，我也记得，你说过喜欢我，爱我，可是从来没说过永远或者一辈子。
当我听说她有了男朋友的时候，我还正沉溺在热恋的喜悦中，刚给她写了几首酸不拉几的情诗，还在想着终于放寒假了，过几天要偷偷去她家楼下放烟火给她surprise。
他对她说，终于等到你愿意。
她对我说，我和你，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吧，两个女生。
以前听到谁说心疼的时候，总觉得是那个人矫情，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胸腔痛到喘气都难过是什么感觉。
你赐我梦境，还赐我很快就清醒。
你与我沉睡，还与我蹉跎无慈悲。
你爱我纯粹，还爱我赤裸不糜颓。
你看我自弹自唱，还看我痛心断肠。
酗酒，吐了几个晚上。自残，留了几道疤。
牛板筋和包子抱抱我，说欢迎加入单身狗的阵营，看到我胳膊上的划痕，牛板筋变了脸，骂了我几句就跑去买创可贴，我从包子兜里掏出烟和Zippo，自己点上。
她不值得。
也许吧。
你转学来之前我就认识她。
嗯。
她处过很多对象。
知道。
你他妈就是个傻逼。
骂了自己很多次后，还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对她说，我愿意等你。
没办法，你看，我锁骨下面，靠近心脏的地方，才刚刚纹上你的名字呢。
当我听说她把男朋友甩了的时候，我还正沉溺在失恋的悲伤中，还在用一个她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号码每天给她发早安晚安，天冷的时候提醒她加衣服。
变化的有些突然，我以为这是机会，去了山城几趟，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忙着安慰她，像是街区送温暖的热心大妈一样，就连大年三十之前都跑去帮她和姥姥置办年货。
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我他妈的又有机会了。
“我正睡觉呢，就听到了玻璃碎的声音，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床上，手放在床边，正往下滴血，我们几个吓个够呛，赶忙掰开她的手，把镜子碎片拿出来。”
“好像是她前任给她打电话之后的事吧。”
“寒假的时候不就分了吗，都开学了，还纠缠在一起啊？”
“真不知道那小子哪里好了，她大半夜的不嫌冷跑出去接他的电话。”
“是啊，个子也就和你一般高，长得也不好看，乱认妹妹，没见他怎么关心她，明显是个渣男嘛。”
我精神恍惚了一天，终于转头对她说：“苹果，你俩和好吧。”一张嘴，才发现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的眼睛发红，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说了什么。
爱过。
我的手你还没有牵到。
夜太长月光必定会冷掉。
如何是好。
你欠我一个拥抱。
而我却一再对你微笑。
怎么你还没看到我的好。
压抑的备考时间终于过去，跑出去玩了一个暑假，拍了很多照片给她，毕竟友谊万岁。
收拾好自己心情之后，在新的高中又看到她，不是该喜还是该忧。
分班的时候，我问她选文还是理，她眯着眼睛笑：“分完再告诉你。”我嘁了一声，看着她没有一科及格的理综成绩，不顾老师的意见，在交卡片之前，偷偷把理改成了文。
高二开学的时候，我去了文科二班，她去了三班，理科。
中午吃饭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坐在附近，背对着我，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有说有笑，还是忍不住抽了下鼻子。包子端着饭盘做到我对面：“别看了，咱长点记性成不。”我没接话，从包子兜里掏出烟，正要点上，他一把抢下来：“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
我郑重其事的点了头，又笑嘻嘻去掏烟。
包子一把攥住我的手，王染，我喜欢你。无论你长发短发，无论你到底喜欢谁。
我收起了笑容，慢慢抽回手。
包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扭过头把自己手中的烟捻灭，这破烟，呛人。
午休的时候用冷水洗了头发，自己绕着操场跑到腿软，在满目苍凉的白色中痛快的哭了一场。
咳，哭个什么呢，同桌两年，自己又不是不了解她，她的男友换了这么多，再看到一个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屁大点事。再说那个男生看起来也挺好的，个高，白净，长得还好看。我努力把泪水擦干，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唱《七友》、唱《钟无艳》，直到被政教处的老太太逮住扣了两分。
和她的联系日益减少，变成了见面会笑着打招呼的关系。
包子告诉过我，其实他俩并不太喜欢她。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我们四个，春天会一起去爬山，到寺庙祈福，夏天夜晚会一起去吃大排档，坐在河边喝着罐装啤酒乱吹牛，秋天会跑去学校的葡萄园偷葡萄，被食堂大妈撵的吱哇乱叫，冬天打雪仗会像是小孩子打架一样，滚在雪地里笑得前仰后合。
中考后的暑假我们住在牛板筋家，包子睡在楼下沙发，我和她还有牛板筋三个人睡在楼上，她睡在中间，丝毫不顾及形象的把腿放在我俩身上。我和牛板筋交换了个眼神，就一起按着她的胳膊，叠罗汉一样压在她身上，她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惊得我和牛板筋赶忙起身，她一边骂我俩禽兽，一边拿起枕头站在床上向我们宣战，包子闻声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楼，拎着个枕头，敌我不分的一阵乱打。闹了一阵，好不容易歇下来睡着了，她踩了我一脚往床下走，我正要骂人，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能看清东西，就看到她穿着短裤和背心，拿着张纸，一副进击的鬼子的形象，我正要笑，她指了指墙上，我笑不出来了，墙上全是忘记关窗户进来的蚊子。
原来只有我一厢情愿的以为我们是最佳拍档。原来最傻最天真的那个是我。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我还是没忍住，在得知她要在梅城补几天课又没地方住的时候。
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用了一段时间才平复下心情。
来我家住吧，姥姥和我挺熟的，去别人家姥姥会担心的吧。
嗯，我和姥姥商量一下，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在我的记忆里像梦一样不真实的存在着。
早起为她做早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突然从背后抱住我。
她说，你真的瘦了好多，也长个子了。
呼在颈部上的她的气息让我蓦地红了脸，直到耳根，不敢回头看她。
她松开我，笑得有些狡黠，你不是没少撩学姐学妹嘛，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有些窘迫，却要逞强，转过身把她圈在墙上，怎么，如果我说我会吻下去，你信不信呢？
不信。她像初中咬着零食逗我一样，凑近了一些。
我还真不敢，只得直起身子揶揄她：“比您还差点，为了个小伙子选理科。”
她忽然楞了一下，用一种近似难过的、冰冷的表情看着我：“你说过，你喜欢理科。”
我也愣了。
想起她和朋友说过，如果王染是男生，她会考虑嫁给她。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说，她现在，还有那么一点，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呢。
正要晨跑，她要一起。
从家乡的桥南到桥北，花开得正好映着她的笑，阳光也正好绕在她身旁，我又想起初中午休时，她侧着头睡觉，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毛绒绒的样子让人特别想亲她。
夏天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我和她都被淋透，怪叫着跑回家后相视一笑。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下，窗外的雨点忽然就变成了敲在我心上的鼓点。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隐约可见白色短袖下的蕾丝花边。她微红着脸喘息，空气中弥漫着的全是属于她的味道。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着了魔。
“王染。”她轻声唤我。我回过神，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直接叫我的名字了。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留言了吗。”
“嗯，‘我想要两颗西柚’，什么意思啊。”
“I want to see you.”
我看着她，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一个比她高一些的、偏瘦的自己，那么那么喜欢她的自己。
慢慢靠近，感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我没法真正做到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的原因很简单，我爱她，我对她有欲望，想要牵手的欲望，想要拥抱的欲望，想要接吻的欲望，想要做更多的欲望。
明明快要放弃，这次她却来招惹我。
试探的一个吻，她没有拒绝。然后一个缠绵的、深入的吻，抱得很紧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她其实发育的很好。呼吸有些急促，我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简直像一段无耻的意淫。
我想占有你，占有你在你最好的年纪，趁一切还崭新。
我将占有你，占有你干净的心，温柔的声音，完美柔软你的身体。
想把你收集，泡你在福尔马林，盯着你意淫。
下半生的每个夜里，夜里你深润赤裸，你眼睛，吞了我。
从温柔到炽烈，互相索取着，磕磕绊绊的进了卧室。我能感受到她的身躯有多柔软，她的声音多诱人，她咬着嘴唇的样子多有魅力。
你为我撩人，我为你双眸失神。
你图我情真，我图你烟波销魂。
你与我私奔，我与你做不二臣。
夸你含苞待放，还夸我欲盖弥彰。
童话故事的结局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但童话是虚幻的，而我更不是王子，我顶多是个打不过小流氓的女骑士。
她说要走的时候，我没有挽留。
不愧是老子喜欢的女人，说分手的时候冷酷无情却又他妈性感，就连决绝离开的背影都那么好看。
我揉着痛到要炸的脑袋看着几个月前还憎恶无比的高中教学楼，右边是初中教学楼，左边是小学教学楼。
风风雨雨十二年。
穿过人潮汹涌，灯火阑珊，总是想要回头。
走不完的旅程，一段又一段，什么时候能不说再见。
一群小豆包从教学楼涌出来，参差不齐的站好队列，一脸严肃的准备做间操。自己上小学那阵儿，别的女生都想当什么音乐委员美术委员，就自己，想做喊着口号的体育委员，多威风多有气势啊。后来为什么被撤了呢，因为每次走队列王染扯着小奶声喊口号时，高年级的那些傻大个儿都像是要笑抽过去，队列混作一团，可能领导觉得这样有失体面，给了班主任一个眼神，老班就心领神会的把自己撤了。
对，想起来了，小学的时候，自己还和男生在一起过，五年级留着长头发的王染和某个六年级的男孩在一起过。想想那段经历，就觉得好笑，没有喜欢过，纯粹是因为别人撮合才在一起，约会的时候手宁愿揣在兜里都不愿意跟他牵。倒是老妈知道后一顿思想教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简直快把她自己感动哭了。如果现在自己和哪个男的在一起了，甭管是什么歪瓜裂枣，老妈肯定都会笑成一朵满是褶子的菊花。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枯叶打了几个旋儿，张牙舞爪的浪了一会，也就安安分分的拥抱大地母亲了。自己呢，该在什么时候去看看爸妈。
高三的时候正和她打得火热，出柜以后被扫地出门也在意料之中。
现在好啦，爸妈不要自己，她也扔掉我了。
我浪够了，我也不爱自由，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再走一程呢。
其实拒绝我也是不要紧的，毕竟就算我等了这么久，期间也和几个姑娘谈过恋爱扯过理想，虽然最后都那么分手了。
牛板筋羡慕我得到过，我羡慕牛板筋不曾失去过。
天早已大晴，天空现在是那种灰突突的蓝色，空气却依旧干冷。
早点把烟戒了吧，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毕竟没个谁来心疼自己。以后都不会有她陪了，或许自己反倒能开心点。人总是这么奇怪，夜晚会被小情绪和回忆搞得忧愁善感的，天一亮，就变得无坚不摧闪闪亮亮。反正未来还长，热恋与失恋也总是会有的，至于心中空旷得让人心慌的地方，只会在夜晚的时候钻进去念着她的名字的。
我明白，无论是她，牛板筋还是包子，都会和自己越走越远的。日子越往后，越想念老朋友。夜晚独自在异乡飘荡的时候，会想到以前陪自己在寒夜里飘荡的老友，很多想说的话变成一句晚安，挥挥手告别，再挥挥手重新遇见。就算再遇见，无论怎样想要伸出手拥抱你，都会变成深深看着你。
还是会有些难以割舍吧，岁月沉淀下的感情早已透过生活流入生命，生命的一部分就这么充满对方的身影。
一点私心，请记住我的名字，和我带给你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