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超蝠】海洋之息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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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没有出过水面了，卡尔已经不记得了，一年，两年，又或是一百年。孤独的洋流里一抹红色的身影顺着仅有的一缕薄弱的金黄色光辉缓缓摆动着健硕的鱼尾。他喜欢看阳光撒在鳞片上折射的光，喜欢蔚蓝如深海的双眼，喜欢来自不知名的珊瑚，喜欢翻腾起伏的汹涌大海。
曾经卡尔最喜欢的事就是在浅海里闲逛，看看有没有船只经过，如果有就偷偷浮在船的正下方，偷偷的听着甲板上的水手说着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关于贵族的绯闻，关于战争的残忍，有时是一些让乘客心惊胆战的恐怖传说，有时是一些被他们称作“罗曼提克”的爱情故事。
“你们知道吗，这片海域曾经出现过人鱼，据说她有一头闪闪发光的金发…”
“得了吧！那个糟老头只会说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也就只有小孩会相信，走了，一会儿要变天了，船长叫我们把帆扬起来，争取在暴雨来之前进港。”
一直在偷听的卡尔松开手中的船锚，目送全速离开的货船。这片海域里没有金色长发的人鱼，除了他，或许整个海洋里都没有其他人鱼了。
一抹金黄将卡尔从回忆中扯出，卡尔揉了揉被阳光刺得生疼的眼睛，这么久没有接触过水面之上的世界，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在无光的海沟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存在的感觉，不想水面之上的世界，有日夜交替，有四季变化。
“今天…是他的生日吧。”卡尔将红色鱼尾伸出水面，感受阳光的温度，太久没说话的缘故，卡尔的嗓音有些沙哑，吐字也不太清楚。
“送什么好…珊瑚还是鲜花？”卡尔自言自语到，敏锐的听觉告诉他有船在靠近，他应该离开了。
人鱼是种很神奇的生物，他们是大海里的精灵，见过人鱼的人无不被他们的美貌所折服，他们同人类一样有着双臂，有着一样的面庞，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有着如天空般纯净透亮的蓝眸和一条健硕有力的鱼尾。在古老的故事里，他们会带领迷失在未知水域的船长找回航线，代价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相遇或别离的故事。
卡尔喜欢那些关于两个异性人类相遇的故事，在他们的故事里，总有一个美丽的女士在烛火下翩翩起舞，羞红的脸颊如沾染了晨露的花瓣，在他们的故事里，总以一种特殊的仪式作为结局，仪式上少不了鲜花和掌声。很少有人愿意选择讲述关于离别的故事，无论是身处绝境只能求助于他的旅人，还是在甲板上和船员大放厥词的船长，偶尔会有人借着一种叫“酒”的恶心液体带来的迷幻刺激慢慢吞吐着关于死亡，或是战争的残忍故事。卡尔无法理解这种情感，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人鱼，对于出生，卡尔没有任何印象，关于过去唯一的记忆就是熔岩和巨响，但每每回忆起那些，都会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如透过水面的月光，扭曲变色。
卡尔抚摸着尾部一块凹凸不平的鳞片，借着冰凉坚硬的触感他在头脑里仔细描绘出一个特殊的图腾，类似于人类语言中最基础的一个符号。他曾翻遍了记忆里那片水域的每一寸珊瑚，深入了昏暗无光的海沟，只为找到关于人鱼的信息。他从残存的金属碎片中找到了相同的图腾，艰难的读出来关于这个奇异图案的历史和意义。这个图腾，在他的种族中代表了希望，也代表了他的出生，卡尔来自名为艾尔的家族，曾经的王族。
但讽刺的是，卡尔·艾尔，这个来自王族的直系人鱼，本应该成为海洋的王，而现在他却只有自己。这种孤独让他觉得透不过气，仿佛整个世界的海洋都压在自己的胸口。他能轻易的让海域里的霸主臣服于自己，可他却无法听懂他们的对话。对于卡尔来说，唯一的声音就是鱼尾划过水流产生的激荡声。直到有一天，一声长啸穿过海水传到了卡尔的耳膜中，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各种嘈杂的声响充满了海洋，头顶的水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各种被人类成为船的木质盒子载着货物和人类从一边驶向另一边。卡尔发现自己能学会人类的语言，仿佛是某种本能一样，人类的语言有许多种，可卡尔总能很快的找到它们之间的共通之处，并掌握它们。
卡尔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救起的第一个落水的人类，他的眼睛很好看，仔细看能从剔透的蓝色瞳孔中看出一丝光芒，这是他从来没有从人类的眼睛中见到的光泽，因为这种颜色和他的一样。
“你现在安全了。”卡尔将那个人类放到一块礁石上，从浅水区摘了些柔软的水草，小心翼翼的垫在人类的头下。
“谢谢。”人类意识还是模糊，落入水面产生的冲击让他想吐，更别提呛水产生的不适感，他只能看到眼前的人型阴影。
卡尔正打算抽出人类头底下的手，却被他死死抓住，就像是落水人抓住漂浮在水面的唯一一块木板一样，求生欲使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下卡尔，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状况不是很乐观，嘴唇泛白，面色不正常的红润，既是是卡尔也能看出来，他有多难受，毕竟卡尔也不知道他发现这个人类时他已经在水面上飘了多远，但脆弱的皮肤没有出现晒伤的痕迹，说明他没有离开出事地点太远。
这是第一次被人类触碰，卡尔有些慌张，他知道自己的力气远大于这个脆弱的种族，可能自己不小心的接触就会伤到他。他试探性地将另一只手搭在这个人类湿润的额头上，用自己的体温帮助他降温。人类钳住他的力量越来越小，卡尔这才慢慢将手抽出来。
既然已经救了他，那么就不能放任他死在这里。卡尔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游回来自己存放古代遗物的洞穴，他记得他曾经找到了一个奇怪的盒子，里面放着一颗海蓝色的石头，根据里面的描述，这块石头可以修复伤口，卡尔曾在自己身上试过，在一次不小心被锋利的古代匕首割破后，他将石头放在伤口附近，石头变成了液体附着在伤口处，没过多久伤口便愈合了。这也许是唯一能救这个人类的方法了，可卡尔不确定这个东西对人类是否有用，可试试总是好的。
等卡尔返回的时候，那个人类已经有些清醒了，他勉强支撑着头在四下张望，他捂着胸口，眉头因为疼痛蜷缩在了一起。空气中除了海水的腥味，又多出了一丝腥甜，殷红的液体从人类捂着的地方缓缓渗出，染红了胸口的衣服。
“他快死了。”卡尔用自己仅有的关于人类的知识分析了一下，人类是脆弱的，任何出血都可能让人类丧命。
卡尔迅速靠近人类躺着的礁石，完全忽略了自己在水面造成的波动会被人类察觉，他只有一个想法，让他活下来。
人类发现了水下的异样，但他没有力气去顾忌这些，生命在一点点从这副躯壳中流逝，晃眼的阳光让他觉得有些发冷。突然，一道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这块小小的礁石上，冰冷的触感从裸露的小臂传到全身，那双手发力，将他按在礁石上。
人类已经无法分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金色的鱼尾从水中猛地升起，轻轻落在他的身上，坚硬冰冷带着金属的质感，金色影子撕开了他伤口周围的布料，将手直接贴到了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将自己推离，但怎么反抗都是徒劳。刺骨的寒气从伤口传至全身，伤口处有东西在蠕动，诡异的感觉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但疼痛感在逐渐减小。
“这个……他在救我……”人类来不及思考现在的局面，阵阵困意如波涛激荡着他的大脑。
“无论你是谁。”他用尽最后的理智说道，“韦恩家族会报答你的。”
黑色如夜幕笼罩了他的意识之海，光芒如黄昏瞬间消失，他在昏迷的最后一刻握住了施救者按在伤口的手，温热的血液和冰冷的肌肤让他感觉到了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超蝠】海洋之息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