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为君狂》蝶澈公子

7、同床而眠 夜阑卧听风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这一夜，百里阡陌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尽是金戈铁马，飞沙狼烟，残甲断剑白骨被北风在旧迹上又磨出新痕，一夜未歇的战士身上尽是血花，铺红了回家的路。当真是悲壮！
　　清晨，凉雨止，天空变得清明起来。鸟啼虫鸣，相得益彰。百里阡陌悠悠转醒，入目是素白到极致的天花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他支起半裸的身子，乌漆的长发凌乱披在圆润瓷白的肩头，百里阡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身下这张格外宽大的床，这绣着繁复古老图案的玄锦丝被盖着倒是极令人舒服。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锦被一处凸起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出现。
　　百里阡陌颤着手掀开了被子，那凸起藏着的，果然是花若怜。
　　难怪刚才觉察到有什么古怪，却又道不明。百里阡陌抚着额，看着只着里衣，披头散发，正睡得香甜的花若怜。
　　许是因为被扯走了被子，花若怜翻了个身，双手毫无自知地四处乱摸寻找那软绵绵的被子。
　　可是那被子被百里阡陌举在半空中，花若怜没摸着，她便蠕动着身子一点一点往百里阡陌这边挪过来，直至百里阡陌急急忙忙把被子给花若怜重新盖上。
　　许是百里阡陌身子太暖，隔着薄薄又绵软的玄锦被子，花若怜头倚上百里阡陌的大腿，就这么继续安然睡着。花若怜浅浅的呼吸里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幽香，萦绕在他的鼻间，挥之不去，难以忽略。
　　谁来告诉他眼下他该怎么办？百里阡陌尴尬坐着，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花若怜自然醒来。
　　百里阡陌默然无语看着花若怜蝶睫颤了颤，然后睁开了惺忪睡眼，慢慢吞吞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慵慵懒懒地用芊芊玉手拨弄着三千青丝，里衣领口因她大幅度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了精致漂亮的锁骨。
　　百里阡陌咽了口口水，红着脸转头不敢去看她，默默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早安……”花若怜似乎还未清醒，声音含雾，性感沙哑。
　　早安个毛线！五花肉目瞪口呆看着花若怜这一系列动作，闭着眼睛飞走了，它才不会做一只瓦亮瓦亮的大电灯泡！！！
　　花若怜低头望了望自已，又缓缓抬头，盯着百里阡陌看了一眼，似乎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一把掀了被子把自已埋在了被孑下，声音闷闷的:“你快穿好衣服出去！”
　　到底是谁导致如厮状况的啊？百里阡陌有些哭笑不得。
　　百里阡陌的腿因为被久枕而早已麻木，他活动了一下这才下床。拾起床边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轻轻抖开，然后为自已穿上，离开了房间，离去前，他不经意地看到床边地上有点点已经干了的沾有雨水腥气的泥土。
　　听见百里阡陌走出了房间，花若怜这才从柔软的玄锦丝被中钻了出来，忙不迭地披上外衣，面上写满懊恼。
　　走出房间，便看见百里阡陌双手抱胸，逆光倚着檀木柱子，半合着眸子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感觉到花若怜的靠近，他睁开了双眼。
　　“为何今早你睡在我旁边？”百里阡陌语气温和，疑问道。
　　花若怜揉揉脑袋，百里阡陌先行上楼睡觉，她则溜出去找大金刚与六耳猕猴聊回儿天。等她回来走进自个儿的卧室才记起床上还是各种脏乱差。之前在床上替百里阡陌疗伤，血迹药渍弄得到处都是，还未来得及收拾。
　　而这个小楼里只有二间卧房，她一间，大金刚与六耳猕猴共用一间。
　　昨夜晚归来，她疲惫不堪，又困得要死，想着总不能再趴在桌子上凑合一晚了吧，那样睡着实难受。所以……
　　花若怜如实述道。
　　“之前你二哥不是略施了个小法术便把你变干净整洁了么，你依样也施个法不就行了么。”百里阡陌有些惭愧，毕竟如果不是他，花若怜的床也不会变成如那般模样。
　　“说得容易。”花若怜翻了个白眼儿，“我又没学过法术，唯一的本事只是瞬移而已，喏，也就是跑得快。”
　　“大概我是这天上天下最没本事的神仙了，唉——”
　　“……”百里阡陌被噎了一下，安慰道:“会瞬移也不错，至少遇事儿的时候斗不过也能躲得过……”
　　这话说得，花若怜又翻了个白眼儿，百里阡陌什么都不说都比这来得强。
　　“反正只是单纯地睡一觉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花若怜打了哈欠，下了楼，“不是说今天要给我做好吃的么？赶快准备准备，一起去找食材呗。”
　　“好吧。”百里阡陌本想说他们睡在一处对花若怜是不好的，不过既然花若怜如是表现了，他只得默默咽回他的话。
　　他跟着花若怜后面一起下了楼，庭院草地上，有几处深浅大小都不一的脚印。百里阡陌的目光在那停顿了一下，变得有些深沉。
　　昨夜的雨未蒸发完，积聚在花叶上，时不时因为太重而坠落，落入红泥，呵护着青青草。
　　天空被洗涤得只剩干净而透明的湛蓝，空旷，悠远。
　　“落花无可飞，
　　讳愁无奈眉，
　　明月照的，
　　是心事轮回再轮回……”
　　百里阡陌一边走着，一边轻轻哼着一首夹杂着愁味的小曲儿。
　　突然，他顿住脚步，状若自然地四顾，然后又迈步向一棵显外繁茂的大树走去，腰间别着的箫不知何时已在手上，剑锋闪着冷冷的白光，下一秒，剑呼啸着，破空削树。
　　花若怜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呆呆望着剑起剑落。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果子落下。
　　百里阡陌脚尖点地，身影变幻，若飞燕穿云，宽大的衣袖被掠空撩起的风吹得鼓鼓的。
　　那棵树不知怎的，树叶沙沙作响了好一阵子。
　　百里阡陌在花若怜面前落下，缓缓转身。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亦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给。”百里阡陌将果子递给花若怜。
　　花若怜将七个果子都拿走了，一个都没给百里阡陌留下。
　　“好歹给我留一个啊。”
　　花若怜眨眨眼，伸手准备还给百里阡陌几个，却在百里阡陌伸手准备接的时候瞬间退得老远，大声喊道：“你追我啊，追到我就给你果子！”
　　又调皮了！百里阡陌权当一场游戏，陪她玩上一场。
　　百里阡陌看她在不远处飘移不定，笑着摇摇头，脚尖一点，去追逐她，眼看着要捉到花若怜的一片衣角。
　　花若怜倏忽转至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笑声清脆如铃。
　　这种你追我溜的戏码反反复复上演了好几遍。
　　一柱香后……
　　百里阡陌停住了步伐，举了白旗:“我输了。”
　　他自认为轻功超凡，却依旧被花若怜耍得团团转。
　　“阿怜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可否让我瞧上一瞧？”
　　花若怜瘪瘪嘴，觉得这般轻而易举赢了超极没意思。听了这话，她两眼放光，兴奋道:“好啊好啊，拉着我的手，我用最快的速度带你绕岛一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在山路上飞驰，穿过岛缘桃林，惊得绛色婆娑鬼蝶急忙避开花若怜，熟透的桃子果香钻入鼻腔，百里阡陌视线里一片模糊，只知周围的景色迅速倒退。虽看不清，他却默默数着数，数到一百的时候，花若怜停了下来，两人已然回到了原点。
　　虽有心理准备，百里阡陌依旧是感叹不已。这便是仙子与凡人的差别么？！
　　“怎么样，我速度够快吧？”花若怜拍了拍百里阡陌的肩膀，得意洋洋道:“不必自卑，好歹我活了上百来岁，年龄是你十几倍，在这方面比你厉害是自然的，虽然我也木有刻意学过。”
　　“……”
　　“好了啦，我们是要找食材的，怎能浪费时光做些无用的事去耽误正事呢！”
　　“明明你自已浪费时光浪费得挺开心的。”百里阡陌默默道，却是向桃花源岛上的森林走去。
　　花若怜跟在百里阡陌后面，亦步亦趋。
　　途经一丛芳华，百里阡陌折取其中一枝，弯下腰，用手捉住花若怜的下巴。
　　花若怜愣愣看着百里阡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岁月泼墨，潋滟红尘，云自摇。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在对方如潭水眸里清清楚楚望见自已的身影，近到两人温热的呼吸暧昧痴缠。
　　百里阡陌认真把它替花若怜插在发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话音刚落，啪的一下，有石子从天而降，打在百里阡陌头上。
　　百里阡陌盯着那颗石子，眼眸里闪烁着碎光，似是在思寻着什么，良久才收回视线，冲着花若怜微微一笑:“花欲孽，一揽芳华，而今是、人比花娇。”
　　花若怜登时脸红得彻彻底底。
　　一颗更大的石头从天而降，啪的一声砸在百里阡陌头上。
　　“今个儿真倒霉。”百里阡陌松开了花若怜的下巴，摸了摸自已的头，云淡风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