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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人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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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既然你也来了,那就别躲在树后偷听我们的对话了,快出来吧。”花若怜冲着某棵大树大声嚷着。
“……”
百里阡陌默默看着一只短小精悍、精神矍铄的六耳猕猴从那树的阴影处走了出来。因着早就知道花若怜是那桃花小仙,而那只魁梧的大金刚是桃花小仙花若怜的大哥,所以对于花若怜的二哥生得如此模样,已然是有所心理准备、见怪不怪了。
“呀,二哥也变回原形了。看来大哥二哥这次关于力量与智慧的较量比赛结果是平局喽。说说看,你们这次有没有换什么新花样,嗯?”
“还是老样子呗。”六耳猕猴无谓的耸了耸肩,挥手将一颗碎成几块的石头丢在脚边的地上。“他守着一颗石头,我去抢,结果争着争着一不小心就把那石头弄碎了,所以依事先约定我俩都变回原形在山洞里罚站三天。”
百里阡陌鄂然无语的望着地上的东西,那可是上好的糯种帝王绿,在日光下显现一种凝重的湖绿色,绿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哪怕是其中一块碎片都价值连城,他俩就这么不以为意、把糯种帝王绿当玩具玩?
“那你们不好好去罚站,怎么来这了?”花若怜亲昵地依着大金刚,问道。
“还不是听到你说有人欺负你!”大金刚臂上的肌肉动了动,粗声粗气道,“所以我们立刻赶来,替你主持公道。
“一个有力量,一个有智慧,又都是妹控……”海东青听闻此言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已经开始想自已是怎么被折磨死的了:“我完蛋了……”
那只六耳猕猴笑眯眯地来到百里阡陌面前,百里阡陌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紧握的海东青便到了那六耳猕猴的手上。
六耳猕猴依旧笑得如春风拂花,左手托着海东青,右手则来回轻抚着海东青缺了毛的脑袋瓜子。
海东青一动也一动地盯着六耳猕猴,生怕面前这位是个笑面虎。
六耳猕猴淡淡看了花若怜一眼,目光中写满了了然,花若怜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六耳猕猴手中浮现一团浅淡迷离的光雾,那光雾笼罩在那海东青的头上,那被拔掉缺失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着,很快便恢复原样。
海东青从六耳猕猴的眼中看到了恢复如初的自个儿模样,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顿时心中涌现出一阵狂喜。它扑棱着翅膀冲到温泉边,美滋滋地对着如镜水面照啊照。
六耳猕猴同样捏了个诀,将狼狈不起的花若怜打理得美美的,顺便将其湿漉漉的衣服也弄干。
六耳猕猴抬眼望向那个白衣男孑,细细打量了一番后才淡淡开口:“阁下是如何进入此岛中的?”
这是个孤岛?至于他是如何进来的,他也不记得了。百里阡陌来不及消化完这个信息又遭到大金刚的咄咄逼人。
“你可知这是个不染纤尘的仙境——桃花源岛,它已存在千年了,虽现在已修成人形的只有我们三个了,但外人从不曾进入过。既然进来了,出,可没那么容易了!”
“别一唱一合的了。”花若怜替百里阡陌解围:“看样孑他是无意中闯入的,更何况……”
“更何况他的腹部有红色的桃花胎记,是那人的后裔……”花若怜密语成音,后面的话只有大金刚与六耳猕猴才能听见。
那人?大金刚与六耳猕猴皆一惊,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百里阡陌看得是一头雾,不知那三人是在干什么:“阿怜你……”
“阿怜?三妹你给你自己起名字了?”六耳猕猴借机转移了话题。
“啊,是他给我起的。姓花,是‘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的花,名若怜。怎么样,是不是颇为好听?”
“是,是。雅致不落俗臼,当真是个好名字!”六耳猕猴笑着应道,侧脸望向百里阡陌:“敢问阁下是……”
“啊,小土路尊姓为百里,大名是阡陌……”花若怜替百里阡陌答了。
“小土路?”大金刚锤地大笑,“哈哈哈哈——这绰号……”
百里阡陌顿时满头黑线,这还不是花若怜害的?!他愤愤瞪了一眼罪魁祸首,然而罪魁祸首抬头望天佯装听不见,却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他,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家三妹着实调皮了些,让阁下劳心了。”六耳猕猴犯了一秒钟尴尬癌。
“还有,吾兄之莽撞,为弟代赎罪。你那断了的银线我会替你修复好,作为道歉,我会赠你一套与你身上衣服款式一模一样的衣物。不过,这些须多费些时辰,请阁下莫急。”六耳猕猴俯身拾起地上七零八落的银线,然后便告辞,准备去忙了。
“二哥,我帮你吧。大哥,你也来帮忙吧。”花若怜跳上了大金刚的肩上,三个人的背渐渐消失在百里阡陌的视线之外:“小土路,我们去忙啦。洗好后你自已回疏桐居吧,自已在柜子里找套衣服换上。记得给伤口换药哦,拜拜——”
傍晚,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湛蓝色的天幕由红转紫再变为更为深沉的蓝色,遥远的数不清的星子明明灭灭闪烁着迷离的银光,其中七颗组成一把勺子,最明亮的那颗直指北国。
花若怜携着那物什归来,走至疏桐居门口时才发现小院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推开,疏桐居内空无一人。隐隐约约可辨有呜咽的萧音从那一片古老的桃林处传来。
花若怜将衣物和银线放下,寻着声音向桃花林走去。
青石铺就的山路蜿蜒绵亘,花若怜踏过一片又一片的枯叶落花,一步一步独自走过这漫长的路。路的尽头是一片桃花林海,粉嫩的红被如晚霜般洁白的冷月染成如水墨涂抹般的迷离浅紫,被七月微凉的晚风一撩,荡漾出层层花色涟漪,美得惊心动魄。
离得愈近,听得愈清。那萧曲本应该是缠绵悸动的情曲,却生生被吹奏得令人伤心至极。
花若怜看到,那个吹箫的站在一棵古老的桃花树下,那人正是百里阡陌。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纯白衣物,长发并没有束起,只是随意用一根白缎松松系于颈后,任丝丝缕缕垂下。风一吹,青丝与白衣摩擦,旖旎出诱人的弧度。
不知不觉,花若怜已然走至百里阡
“很棒。”花若怜失了往日的伶牙俐齿,从小脑袋瓜里搜罗了半天才挤出这个如此干巴巴的赞美之词。
“自然。”百里阡陌略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母后本是宫廷里一名普普通通的乐师,善填词作曲。而父皇,则是大燕皇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一次宫宴,她被父皇的英姿折煞,父皇也为婉转而歌的母后动情。只是,缘起情深容易,可要排却世间纷扰,朝中势力,地位悬殊等因素影响去相护相守,极难。此首《摆渡》便是母后那时所作,也是后来她常常唱给我们听的。”
“爱情真是个伟大的东西。有心的他们,终是能厮守一生了……”
“可是,事到如今,山河依旧在,金戈泣亡城,他们……”
花若怜总算智商在线了,她意识到百里阡陌接下来会说什么,直接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这时,言语已无法表达什么,唯有拥抱可以让其悲伤少一点。这个拥抱,无关风月,只有脉脉温情……
粉色的落花顺着他们的衣服与身体簌簌向下滑落,满地芳华愈积愈厚。
这一刻,似梦,似幻,刹那了天荒地老,连时光也忍不住讨来其中一味美。
许久以后,花若怜听见百里阡陌在她耳畔处落下一句,轻轻淡淡地,令人心疼地,“谢谢——”
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发丝,在不知不觉间纠缠,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