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为君狂》蝶澈公子

3、宫廷险恶

　　“不准这么叫我！！！”
　　“抗议无效！你欠我三个愿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笔债，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你没还清债前我算你半个主孑。好啦小土路，我既是神仙又是你半个主子，给你赐名你理应感到荣幸而欣然接受才是，是吧？”
　　“是你个大头鬼……”这是什么鬼逻辑？百里阡陌抚额，拿面前这个古灵精怪又执著的小女子毫无办法。
　　他能骂么？不能；他能打么？更不能！君子动口不动手，他比君孑还要君子呢！所以，无论他愿意与否，都不得不接受这个土鳖又足够别炬一格的称呼。
　　百里阡陌叹一口气，恍若轻薄素白的雾被清风吹散。从前，从前从未有人会或者是敢这般叫他。
　　花若怜，她是第一个……
　　他的父皇母后总是慈祥而严厉地唤他为阡陌或孩儿；他的皇兄皇姐爱称他为小三儿；他的师傅会咋咋呼呼叫他为徒弟；至于那些下人或达官贵族，见了他只会毕躬毕敬地称呼他为三皇子殿下……
　　只是可惜，那些点点滴滴，无论是悲喜亦或好坏，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百里阡陌仰头，缓缓合上了眸子，他顺着光滑至极的鹅卵石一点一点滑下，让温热的泉水淹没了他的身子、脖颈、面孔。
　　一身宽大的白袍在碧透的泉水中盛放出一朵随水流起舞轻弄的圣洁之花。满头乌黑若松烟墨的青丝也如水草摇曳。衣上凝结的血液慢慢化开，一丝一丝，由淡转红，再由红转无。
　　令人不禁叹其有一分妖媚，三分仙气，十分华雅。
　　百里阡陌是大燕国的三皇子。
　　他们大燕国一向与东晋国交好。
　　记得十多年前，东晋国新帝继位，迎接他的不是文武百官的朝拜与闪着金光的帝王宝座，而是一场声势浩大且筹备已久的内乱！
　　东晋国新帝的亲弟早已在宫中打点好上下，在登基大典开始时便携数千精兵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大殿上逼宫，杀戮展开，金碧辉煌的宫殿顿时变为人间地狱。
　　也算东晋国新帝命大运气好，且与那帝王宝座没有缘尽。那天早上东晋国新帝因太开心太兴奋而吃得太多太油腻，因此闹了肚子在厕所多呆了一会。因着在厕所多呆了一会儿故登基大典没能准时准点到达。
　　司仪并不知道新主子出了这档子破事，故依旧按规矩行事。这才为东晋国新帝赢得了宝贵的缓冲时间。
　　事后，东晋国新帝因此抹着涕泪赐给司仪令人眼红的金银绸缎和免死金牌。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那东晋国新帝在亲信的帮助下于混乱中带着他已经怀孕八个半月的帝后和两个小皇子狼狈逃窜，不幸的是，他的小妾和另一个孩子醉绯雨落入了狼穴之中，没有逃脱成功。
　　东晋国新帝一路逃至大燕国帝都白帝城向百里阡陌的父皇，也就是大燕国的帝王求救。东晋国新帝的皇弟是一个极野心勃勃且好战之人，如若他成为东晋国的帝王，那么大燕国作为地大物博的邻邦，日后免不了连连战火的纷扰。
　　国家利益决定外交关系。大燕帝王思来想去，决定借给东晋新帝足够的兵马助其反攻，并且让东晋帝后在皇宫内安心养胎，直到生下东晋国小公主醉尘雪。
　　向来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人对锦上添花不以为意，而对一个穷途末路者雪中送炭，却会令其感怀良久。
　　东晋国新帝得了足够多的兵马与粮草，一路杀回东晋国帝都元一城，生擒其弟。念在血脉之情的份上，东晋国新帝废其武功，永远流放在荒野之地。
　　东晋新帝成功平定了内乱，带着另一个皇子醉绯雨来并跪于大燕帝王面前许下两国永世结好的诺言，赠以十一座铜矿为谢礼。
　　皇宴上，炉香袅孤碧，云缕霏数千，悠然凌空去，缥渺随风还。帝宫深处歌暖风流，舞冷袖香，碧绿觞里盛满了酵浓的散发着郁金香味的琥珀酒。
　　百里阡陌犹记其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的二皇姐百里舜华小小年纪便出落得亭亭玉立，明艳动人。杏眸又圆又大，眼角微微扬起，丰满的唇瓣娇艳似三月的桃花。一笑倾人，再笑迷魂。
　　那天，年幼的她身着锈着金色木瑾花的绛色舞衣，冲天发髻上斜插着一枝紫玉蝴蝶金钗。一曲落花惊鸿舞令在场的宾客们都拍手称赞。
　　“有女同车，
　　颜如舜华，
　　将翱将翔，
　　佩玉琼琚。
　　彼美孟姜，
　　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
　　颜如舜英，
　　将翱将翔，
　　佩玉将将。
　　彼美孟姜，
　　德音不忘。”
　　东晋国新帝赞美道:“舜华乃木瑾花，这当真是个好名字。”
　　“那是自然。母后生我的时候，窗外的木瑾花正开得繁华。木瑾花生命力极强，象征着历尽磨难而矢志弥坚的性格、红火、念旧、重情义，也代着着温柔的坚持，坚韧，永恒美丽……故父皇唤我为舜华。”百里舜华从容不迫，落落大方道。
　　她的一举一动落在那个叫醉绯雨的皇子眼中，令那皇子的目光就这么痴痴地扎根在百里舜华身上。
　　这一细节被大燕帝王注意到了，笑着打趣道:“小皇子，喜欢我家阿华么？不如让本王把大燕的宝贝公主嫁给你当娘子，让喜上加喜，如何？”
　　醉绯雨眼里闪动着碎光。
　　但百里舜华却不高兴了:“我才不要！女儿还小，父皇就这么急着相亲了么？女儿的夫君要自已找。”
　　“哦，璇儿要找什么样的？说来听听。”大燕帝后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已人小鬼大的女儿，笑着问道。
　　“自然是个大英雄。身着红色嫁衣，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我。最重要的是要像父皇对母后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哦，那大英雄该是何等荣幸，才得抱得如此佳人归？另外，舜华公主认为什么才是大英雄呢？”
　　“大英雄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小小的百里舜华绞着手指说着，那一脸认真的模样令在场的人忍俊不禁，两位帝王则带头哈哈大笑。
　　笑过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个小小的话题罢了。
　　所以只有百里阡陌无意中注意到那个醉绯雨眼中闪烁的光骤然熄灭，他咬着唇低下头，闷闷吃着一碗干饭，有什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砸入饭间，然后随饭再吞入肚间。
　　后来听见宫人们的碎语，知那个皇子醉绯雨被救下时，正被几个浑身不着片缕的侍卫按在地上，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至于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已知了……
　　青空之下有鸟长啸一声，百里阡陌破水而出，睁开了眸子，只见一只海东青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所在的地方俯冲下来。
　　“ 啪——”一颗小石子击中了它的脑袋。这只海东青凄惨一叫，在半空中直直栽了下来，掉落在地的时侯，浑身一抽一抽的，最后爪子一缩，彻彻底底僵在地上不动了。
　　“你为什么要拿石头砸它？”百里阡陌不满的看着元凶巨首。
　　“它那么凶，我以为它把你当猎物想啄你肉。见你反应那么慢，我就想用石子吓走它。谁知道这货这么不堪一击……”花若怜委委屈屈道。
　　“……”百里阡陌轻轻弹了一下花若怜的小脑袋，“那是给我送信的海东青……”
　　“啊？”花若怜皱巴着一张小脸，她真不知道那鸟原来是送信的:“都怪我太莽撞了，失手取了它性命。”
　　百里阡陌好笑地望着花若怜自责的模样，连他自已都未曾觉察他的嘴角似有若无的上扬了一下，眼里浓浓的雾也淡了一些。他竟不知如何接下去话，于是就吹了声口哨。
　　花若怜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只“死去”了的海东青动了一下后爪子又伸直了，它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后扑棱着苍劲有力的翅膀欢叫着扑向百里阡陌。
　　这货简直了！！！
　　百里阡陌让它停在自已的左臂上，右手不断抚摸着那只海东青的后背。
　　那只海东青从口中吐出了一根藏有信纸的细竹筒，那是他二皇姐传来的。百里阡陌接来取出里面的信纸细细来看，愈读下去他眼底的白雾就愈浓。
　　因为一个亦真亦假的宝藏传说，就可以在毁了他的国，他的家么？他们大燕国，倒是养了一头白眼狼啊。
　　仔细想想，事到如今，他的血亲们惨遭袭击，生死不明。他的二皇姐是一个颇懂朝野政治的美艳公主，虽侥幸逃了出来，却也只能带着残兵败将东躲西藏、无所依托。
　　至于他，若不是之前他二皇姐的飞鸽传急书让他有所准备，怕是他百里阡陌现在不知会落到如何凄惨下场。
　　百里阡陌嘴泯成一条线。
　　大燕国也算是个强大的国家，朝夕之间被灭，其中一定有内幕。
　　真相如同美味的食物，藏匿在重重迷雾笼罩的荆棘林中，而他是饥饿的困兽，找不到，不能罢休。
　　百里阡陌将手中的信慢慢靠水面，想毁去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