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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劫难 放你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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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殿里那刺客一箭袭来之时,许是密室里事物搅动了心神,解长戈竟恍惚想起了阿淮,许久之前早在自己下旨宣那人入宫为妃时就不复存在的阿淮,他的阿淮.........
若是阿淮此时在这里,会怎样呢?
定会是急慌慌的来拉自己,甚至傻傻的冲过来挡箭........若是自己不小心受了伤,那家伙大概会急坏了,又不敢表现出来,憋的眼圈都红了。就像老三他们争斗却连累自己重伤的那次一样,泪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却犟着不愿掉下来,让自己心痛的要命,比前后贯穿了胸腹的那处伤还要疼。
说起来那样重的伤,还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连留给阿淮的家底都准备好了。结果命大,到底是活了,又窃得二十几载与那人相处的日子,反倒是阿淮,兴许是被惊到了,后来大病了一场.....念及此处,解长戈眼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当时顾着看护阿淮,尚未细想,现下琢磨,阿淮的那场病与自己的伤不无关系……
未及思虑,便又想到那人,若是此时的淮章见了此景,怕只是会袖手一侧冷眼旁观了。或许还会快意的笑上几声,以解多年幽禁之辱。心下一堵,又是那种像是被针扎似的绵绵不绝的隐痛,在无法虑及其他。
思绪虽多,却不过一瞬。只是生死之间,微毫的分神都不容差漏,再回神,已是避让不及,只堪堪一侧身,躲过了要害。却不料那箭上竟浸了剧毒......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解长戈想:那人,会不会高兴些呢……
顾淮章其人,是他的劫难。
那人喜欢庆芳斋的点心,喜欢京城南锣巷卖的火烧卷肉,喜欢汇昌路上南边第二间卖的小馄炖,喜欢花茶多过清茶,又偏偏爱甜,好好一壶茶硬要兑成糖水才好 。喜欢着素衣,喜欢佩金饰,早年腰间常挂着黄金雕成的佩挂,进退行起间俱是叮当作响,都说君子如玉,他却偏能将那俗物戴成出尘高洁的模样。最不耐束冠,墨色鸦羽般的青丝要么随意用发带扎起,要么就披散在肩上,闲适得意的很。
那人的一切他都细细的记着,刻印尽心底,几乎成为了本能。
也不知是何时起,兴许是在崇文馆念书时,又许是那人抛了一切为他谋划时。也或许是某个夜晚 ,星垂四野 ,一毡帐篷,一盏灯火,两个凑着头批审公文,忽而一人抬眸,挑起一双远山似的眉,欲语,刚刚好撞进另一个的眼里,便低低浅笑起来。微稀火光下,那人脸颊像是泛起红霞 ,眉眼如画,从此再不能抹去。
见之不忘,兀自思量,辗转不得,渐生孽妄。
想要这个人,拥进骨血中,囚在牢笼里,攥进手中。让他再不能离却,再不得离却。
折了他的鸿鹄之志,断了他的青云之路 。
从此这个人写意风流的一双丹凤眼中,只能映出自己。所听随想,所思所知,皆是自己 。
那就好了,那便好了。把那人牢牢困锁住,他的心绪便不会再错乱不安 。
可要怎么做?那样耀眼夺目的人,一身傲骨的人 ,如何能全了他这般妄想?若是被那人得知.....怕是要恶了他,躲的远远的,永世不得再见了吧……
那么便是这天下了。唯有这天下至高的权柄,才能让他安心困住自己心中的珍宝。让他再不能离 ,再无法逃。哪怕厌恶.....也不得逃脱。
于是便有了这样相敬如冰的二十多年,相见而不得相知,相望和不曾相和。
安和宫,安和殿。可惜了,他与淮章两人,自那之后再不得相安相和。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交错的眼线,不得已的逢场作戏,将那人越推越远。避而不见,又有多难呢。这二十多年里,从想要接近而不能,到想相见而不见,再到相面对却已无言。
解长戈想,累了,太累了,自己精心打造了一个天底下最华贵的牢笼想要困住那只有着美丽羽毛的鸟雀,却又为鸟儿不得翱翔的落寞所痛苦。
初始是碍于那些世家的势炎,为了保护阿淮不被他们发现是自己真正心系之人,以免做了那些垂死挣扎之辈胡乱攀咬的靶子。可等到完全根除了那些势力后,才发现那个他一心想要护着的人,早已对他心死.....
是了,一个怀着鸿鹄之志想要一展所学的天之骄子,被自己生生关进了后宫之中,又看到自己为迷惑视线而做出的那些行径……夜夜笙歌于各妃之中,待他又如待那些女子一般轻薄,那人怎能不觉得受辱,而自己又因着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欲望而无法解释......夜宿花丛是为了麻痹敌人,可想要与那人亲近欢好却完完全全出自本心。难道他也能违心说出一句,只是做戏?
解长戈做不到,便也解释不清。于是面对那人灼灼的目光只得避开,不作一言。然后在不知不觉中,那人眼中的光芒渐渐散了,再不是那个会站在他身旁盈盈笑语的阿淮。他的眼眸里是日复一日的死寂,常年的郁郁不得志,连身子骨也差了许多,稍有天气变幻便要卧床静养许久.......
那人被困在宫廷之中,像是振翅直上九霄的云雀被关进了笼子,曾经漂亮的羽毛都失去了光泽,逐渐沉默。自己愧于面对那样的阿淮,不敢与之相处,只敢远远的望着,一日里暗中窥伺几次,解一解心中苦痛。
倒不如当初不曾做下这样的错事,虽然见的少了,却还能期盼得到那人的几个微笑。
“该放手了……”解长戈喃喃低语着,空旷的宫殿里,也不知是说与谁听。
这些年本就是窃来的,自己若是死了,与那人的能力出宫离去并非难事。
想着,又咳出一口血,血色乌黑,那一箭上的毒终究是入了肺腑。解长戈不去管它,压下蠢蠢欲动想要驱逐毒物的真气,静静注视着床幔。
好痛啊淮章,你那样恨我,恨到不愿相见,我这样痛,你可觉快意。阿淮,我好难过,你若是知晓了,会不会开心一些。
却到底是还存了一丝奢望,挥手换来了身边的内侍,叫他封锁了对安和宫的消息,不叫那人知晓自己的伤情。
感受着伤处的灼痛之意,解长戈默默闭上双眼,做下了决定。
那么顾淮章,我放你自由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