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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诡秘的小白花 ...

  •   也许是回想起了桂花姐的悲惨遭遇,花儿的手微微发抖,说:“兵兵哥,我们到山顶上看看好么,这儿有点冷。”

      我点了点头。

      花依偎着我漫步进了后山,立时一股空旷清新的美丽扑面而来。林间有鸟儿在鸣叫,山径两旁爬满了绿油油的青草。

      花儿现在不是在挽着我的手,她怕滑,身体的重量几乎都拖在了我身上。登上那海拔不高山岭后,我累出了一身汗。

      雨停了,我们在松林中一片乱石上坐了下来。花似乎是有预谋的,她从衣袋里拿出几块用塑料袋包好的我娘亲手制作的芝麻冻米糖,分给我吃。“嘻,是大妈做的,我从小喜欢吃大妈做的冻米糖。现在借花献佛,分你两块。”

      我摇摇头说:“你吃吧,我不饿。”

      “嗯——,吃嘛。零食点心又不是非要等到饿了才吃。”花儿撒着娇硬塞给我,“暑假你去上海找我玩好不,我到火车站接你,请你吃肯德基,玩摩天轮过山车,滑旱冰……你答应我。”

      我不置可否地点着头。

      我吃东西很不文雅,若干年前花的吃相跟我不在伯仲之间,但现在不同,她举手投足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吃冻米糖也是这样。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花的血液毕竟流淌着大上海黄蒲江的涛声,以前山里妹子不过是她一时的表象。

      我吃得芝麻糖屑满脸都是,然后呆望着她,想从中找寻过去的花的身影。

      花也在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我突然醒悟过来觉得自己有点失态,慌忙将头撇开,用手背擦嘴。

      花放下手中的糖,掏出一小包带香味的面巾纸靠过来说:“兵兵哥,靠过来我帮你擦擦。”

      我一转头,碰到了花白嫩无瑕的脸,双双停顿了三秒钟,花顺势吻住了我。这便是我的初吻,应该也是花的初吻,僵硬而慌乱,象两只徜徉在青草地上的小鹿,惊闻猎人一声枪响,慌不择路而撞在了一起。

      多年以后,留在我唇角边的19岁的初吻是那凉凉的伴有芝麻冻米糖的味道。往深了说我们那不能叫接吻,用亲嘴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接吻是舌头在打架,我们君子动嘴不动舌。

      饶是如此,我也背上一阵痉挛,忽有一股暖流从脚心慢慢到下腹,再到心脏,然后蔓延到全身,我被这种感觉震撼了,身体象打摆子似的抽搐着一提,热血沸腾开来。

      我腾出双手猛烈地紧紧地抱住花,我觉得如果不抱住她,我们俩都可能会摔倒。

      花也冲动起来了,桃花拂面,星眼如火。她似乎差点窒息了,她把嘴唇从我的唇齿间移开,然后一面急促喘息,一面把滚烫的脸颊往我脸上贴,柔软的身子如同水蛇一般往我身上磨蹭。我的大脑机器立时异常高速地运转起来,从前所看过的电影电视文学作品以及夜爬校围墙躲录像厅里偷看的三级片中的暧昧内容便如洪水猛兽般朝我扑来,将我淹没。

      这时松林里刮起了一阵轻风,呼地有一物不偏不倚吹贴在了我脸上。因为已是黄昏,天色蒙蒙,我开初以为是一片树叶,没理会它,只想静等风一歇,它应声落下了我便可无所顾忌地再次发动进攻。可奇就奇在风也停了,那物却贴在我脸上不肯离去。我疑惑地腾手抓过仔细一瞧,立时像被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制住了某处穴道,刚才还热血沸腾生龙活虎的身子顷刻之间僵硬得如同一块铁板。

      贴在我脸上的分明是一朵纸剪的小白花,千真万确是花圈上常见的小白花。我手一抖,小白花沙拉一响顺风飘走了。这是谁坟头花圈上吹来的花,强叔?不可能,绝不可能,强叔去世已经一年多,他坟头上的花圈早剩光秃秃的杆儿了,可这到底是哪儿吹来的小白花呢?桂花姐坟上的,更不可能,桂花姐去世比强叔还早几年……

      我惊魂不定,这时才想起瓜子山也是我们村的祖坟山,西侧就有一大片墓地,村里历年去世的人全都葬在那儿,其中就有强叔、牛伯和桂花姐的坟墓。

      柔情似火的花儿并不知道我的身体和思想因小白花的突兀出现在发生着质的变化,面对她风卷残云似的绝地反攻,我溃不成军望风而逃;面对她顽强的努力,我无动于衷消极避让。

      小白花,那花圈上诡秘的小白花,无疑是给我侵略扩张野心最鼎盛时的心灵帝国,投下的一颗致命的广岛原子弹。

      想想吧,荒山野岭、漆黑夜晚、乱坟岗旁、清明前夜……,一朵小白花幽灵般贴在了我脸上。我这个唯物主义学得挺不错新时代大学生能不一下子向唯心主义倒戈投降嘛。那一刻我不得不笃信神鬼之说了,我想一定是冥冥中强叔他老人家在警告我不要欺负花,不要在圣山上亵渎神灵,花只是你妹妹,比亲妹妹还亲的妹妹。我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犀利如刀的目光在盯着我,以至隐隐约约耳畔还响起了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哮喘声。

      “胡兵,不要碰她……”一个阴森的女声传来。

      强叔倏忽走了,一个披头散发穿白衣的女人来了,白衣很长看不到脚,这女人仿佛飘移在黑乎乎的草地上,那张脸如同日本恐怖电影《午夜凶铃》水井中冒出来的女鬼贞子,面色惨白,两眼就剩两个空空的黑洞。这女人我也认识,可不是在碾房内服毒自杀的桂花姐。

      我抱着花一动不敢动,头上、身上有汗珠在悄无声息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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