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拦江》青空草木

14、14、陪你一程（上）

　　再次上路，荀知微便得了强迫症。他总感觉自己身后有人跟着，隐隐也觉得那人是满月，可是却看不到人影。于是，荀知微不得不在每次停下来歇息时，神经质地向自己的来路张望。
　　如果那些追杀还会继续，满月不现身出来，对他是一种保护吧？
　　但他又有什么理由相信，满月会在自己麻烦不断的情况，还能想到他的安全呢？
　　不过萍水相逢。
　　即使一夜相对。

　　想象中的追杀并没有出现，未来的县令大人却在一种黑色幽默的场景中，先期受到了属下的欢迎。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打劫？！
　　荀知微有一点点的发怔。他当然知道这地方不太平，也曾预料到自己要面对流匪以及盗贼，但还未近县城，就遇到要交养路费的情况，就好比是第一次买彩票就中了头彩，多少有些让人无所适从。
　　为首那人见荀知微发愣，以为这书生已被吓破胆，倒也不为己甚，反而放缓了口气说：“我们都是本份人，世道就这样，没办法，看你是个读书人，我们也不难为你，只要你留下包袱银两，我们就放你过去。”
　　“本份人……”荀知微喃喃。别说栽树了，你把路修得跟乡间田埂似的，也好意思按高速公路的标准收费啊？
　　他现在所在之处，是通往拦江县城惟一一条像样的官道。说是官道，两旁早已杂草丛生，黄土路面歧岖不平。刚才这四五个人突然从长草中蹿出来，他如果不是目力尚好，十之八九会以为是大虫。
　　“怎么着？大爷好声好气地跟你说，你装聋子是不是啊？”见荀知微反应太慢，头目身后有人不乐意了。
　　这句话刚说完，荀知微便听到了笛声。
　　“别杀人！”荀知微完全是本能的反应，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咦，没有人？只听得笛声漂渺，忽左忽右，忽远忽近。然而并没有人。
　　“别杀人。”荀知微又说了一句。他当然知道是谁在吹笛子，也知道满月如果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劫匪们面面相觑。
　　“怕了，就赶快把银子拿出来！”所谓无知者无畏，他们也听到了笛子，但这笛子对他们显然没有什么威慑力，所以荀知微说别杀人，那自然是在向他们求饶。
　　“你们都是拦江县人对不对？”荀知微在心底叹口气。真是救人难，救劫匪更难，救惹满月不高兴的劫匪难上加难啊。
　　“是又怎么着？”看你也是要往拦江县去的，想攀老乡？
　　“我是拦江新任县令荀知微。只要你们把我平安送进县城，包袱银子我都可以给你们，今天的事情我也不会追究。”既然连劫道的都说世道不太平，前面想必就真的不太平。与其一次次被拦，或者一次次劝满月不要杀人，还不如招安了这第一拨劫匪，一劳永逸。
　　荀知微自认这主意一举数得，却也无论如何想不到它的效果这么好。
　　他这句话刚一说完，刚才那四五个劫匪顿时呆若木鸡。互视了几眼之后，忽然如风催枯叶一样，哗哗哗跪倒了一片。
　　“荀、荀大人！”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大人饶命啊！”
　　“……”
　　这次荀知微真正目瞪口呆。难道这里的百姓真的如此爱官如父母？打死他都不信。
　　“荀大人，小人叫王番。”为首那人跪在荀知微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神色惶恐，声音颤抖，“是，县衙的……捕头。”
　　“捕头？！”荀知微眼睛自动放大，我没听错吧，捕头？虽然一直听人说官匪一家，官匪一家，但那只是个比喻好不好？
　　“是是。小人是奉县令王大人之命，出城来迎接荀大人的。王大人知道荀大人必是这几天到，这城外又不太平，怕您遇到歹人，所以，派小人提前在这里等着。”
　　荀知微点点头。
　　“小人等已经在这里等了几天，县衙里已经好几个月发不出饷银了……弟兄们也都是有家有口的……”王番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接着说：“小人想，大人您必定是带着护卫的……”就算不带护卫，我拜托大人你至少得带个书僮啊！你这不是明摆着设套让我们往里钻吗？
　　荀知微无言以对。
　　“大人？”王番试探着轻唤了一句。新官上任，不知道老大什么脾气啊。“大人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你要是敢说杀无赦，那我们可真就要对不住了。
　　“大人饶命。”地上一片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大家都起来吧，各位的性命，现在都保住了。”荀知微颇有些感慨，什么叫运气啊。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又是一片歌功颂德声。
　　荀知微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笛声不知何时已停了。满月走了吗？
　　这次身周有四五个捕快前呼后拥，荀知微终于有点县令的味道了。他走在人群中，喃喃自语说，“你们是应该感谢我救了你们的命。”
　　可惜这句话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