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故人重逢 ...
-
暗夜的寂静掩盖了发生的一切,随之而来的冲天怒火,更是将一切焚烧殆尽。
与此同时,在夜色下匆忙赶路的俊逸男子似有所察觉,急急拉住马的缰绳,想要回去查看一下,却被后面匆忙跟来的老者拉住:“少主,抓紧时间赶路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说完,不给男子反应的时间,便拽着人行进密林之中。若那男子肯执意回头看一眼,便会发现在他来时的方向,火蛇吞灭了一切。
郁君然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已经三更天了。他总觉得今夜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心乱如麻,却不知道源头来自哪里。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便匆忙起身往门外走去,然而,没等他迈出院门,便见城中心处火光冲天。
郁君然再也迈不动步子。
晚了,一切都晚了,那冲天的火势足以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生活在那里的时间甚至比生活在郁府的时间还长。
可是如今都没了。连他也可能也没了。
郁君然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着不远处的大火,原本俊美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狰狞。他的手不断握紧,甚至能听到骨骼挤压发出的“咯嘣”的声音。
柳纪轩闻讯赶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郁府早已人去楼空。
从此,世上再无郁君然。
八年后。
江南小镇,小桥流水。
一艘精美的画舫从桥洞下缓缓驶出,轻风拂过悬挂于船头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
渐渐的,船行地近了,从撑起的幔帐下可以清楚的看见船中有两人正在靠窗的软榻上举杯对饮,观其身形,应是两名男子。
“君然,自你突然离开,已经有八年了,这八年你都去了哪儿?为何我遍寻你不到?若非我今日有要事需要亲自解决恰巧碰到你,你莫不是要一辈子都不来找我,不再见我了吗?”平淡的语气,却包含着深厚的感情。说话的正是八年前慕府被焚时晚来一步的柳纪轩,而与他对酌的正是八年来未曾露过面的郁君然。
郁君然没有说话,沉默着,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转向了窗外某个地方。柳纪轩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不由一怔,继而明白了什么:“原来,你果真是为了他么……”似疑问,又似叹息。郁君然眼神一暗,挪开了视线,又听柳纪轩道:“这八年来,我也在不断地打探消息,但结果却总不如人意,查到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你知道的,以停澜苑的势力,既然这样都查不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没有元凶,要么,就是背后主谋之人势力强大到连我都无法与之对抗。而这第一种我是断不肯相信的。单看当时冲天的火势就知道必定有人早有预谋。”
“我知道是谁做的。”久久未曾开口的郁君然突然说道。
“什么?”郁君然的突然开口让柳纪轩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继而马上明白过来:“你知道是谁做的?你怎么会知道的?连我都打探不到的消息你是怎么得到的?这八年你都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刚才还镇定自若的柳纪轩无法保持淡定了。停澜苑势力有多庞大他是知道的,纪衡的能耐他也再清楚不过,所以要说这八年来郁君然能凭一己之力查到他倾尽整个组织都查不到的消息,他断然不会相信。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使郁君然得到了助力。他从来坚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要说郁君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是不可能的。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你所需要知道的就够了,其他的不用你管。”郁君然从软榻上下来负手走到窗前,一袭黑色云锦织就的缎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虽然衣袖翻动间带起的风鼓动衣袍显得霸气十足,却仍旧掩盖不了他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淡淡的忧伤。白玉紫金冠虽然精美,在他身上却也显得格外苍白。
任船疾行,他的目光始终如初。
“你……”这样值得吗?看到他这个样子,柳纪轩原本将要出口的责备却再也说不下去。他又有什么立场来斥责他呢?郁君然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尽管知道毫无希望,却还是抱着一点点的侥幸。
当年先皇在位时郁启博郁老丞相因遭人陷害被从京城携家带口贬回故乡江南,郁君然本是可以幸免于难的,但是不知为何郁老丞相却坚持要带当时本是三皇子伴读的他回乡,郁君然纵是无奈,却也无法。虽然江南富庶程度不亚于京城,可是总有个颜面的问题,更何况江南还有自己的父老乡亲,这让爱面子的郁老丞相脸上如何挂的住,不过,这也是咎由自取。郁老丞相在郁君然年幼的时候就经常摇头叹气说这句话。那时候郁家还未平反。
及至后来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为郁家平反,郁老丞相却更是终日心事重重,没几日便撒手人寰,郁君然的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已去世,而郁老丞相也是因为怀念先妻,终生未在续弦,于是,这偌大的郁家最后终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当时新帝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国内大局未定,自己听说了这个消息,不顾皇兄的劝阻毅然决然跑来了江南,只留下皇兄一个人收拾那些烂摊子,而皇兄却毫无怨言,甚至连纪衡都让自己带走了。只是,他终究是来晚了一步。纵使郁府只剩下郁君然一个人,他却不再像以前一样,只能依靠自己,他身边又有了两个人,便是慕府的少主慕容及慕家家主的义子慕琰,可是他看的出来,虽然郁君然的身边多的是两个人,但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一个人心上。
从五岁到十五岁,他们相互扶持在人心险恶的皇宫里度过了整整十年,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别人不可取代的,是独一无二的,只是他终究想错了。他只不过晚来了一年,一年,在十年中显得是那么的微小,他却还是输了,输给了这一年的光阴,不,也许是输给了他,输给了他自己。
他在江南陪伴了他三年,陪他到加冠,看他对那人的感情日渐加深,看他为那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惶恐、欣喜,看他用疏离的姿态对自己说话,虽然表面上还和在皇宫时没什么差别,却明显能感觉的出来,郁君然变了,不再是当年的郁君然了。可是他还是高兴的,起码郁君然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只是,八年前慕府的一场大火,毁了慕府,毁了那两个人,也毁了郁君然。他所珍爱的那个郁君然,再也不会回来了。
柳纪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苦笑一声道:“算了,不说了……”声音低的像在叹息,语气生硬的一转:“是谁做的?”
即使柳纪轩自认为掩饰的很好,却不想,还是被郁君然听出了一丝无奈和失落。郁君然背对着柳纪轩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柳纪轩的情谊他不是看不懂,因为他不再是当时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即使当时在皇宫里两人曾许过要在一起过一生,那也不过是年幼不懂事,他在临回江南之时也曾想过终有一日实践二人的承诺,只是他也无法,他只有一颗心,全都给了那个人。
“你掌握着那么大的情报组织,一定知道夜雪楼吧。”强迫自己摒去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郁君然转过身来面对柳纪轩正色道。
“我自然知道,你说这个做……”柳纪轩疑惑的看向他,话未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倏地站起身来,“难道?”疑惑中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看到柳纪轩这个样子,郁君然了然,还是一副平淡的模样,“就是你所想的那样。”
柳纪轩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怎么会……”他没有说完,也不忍心再说下去。他不想再揭郁君然的伤疤,同时也为那两个少年的命运而惋惜。
“慕家到底是哪里惹到了夜雪楼,以至于最后要到灭门的地步?”柳纪轩喃喃自语。
“比起慕家到底和夜雪楼有哪些恩怨,我更想知道的是慕容去了哪里。”
“你是说……”
“不错!当年慕府大火,慕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人,最后却只找到了一百七十一具尸体,还剩下二人,流年回乡祭母,因此躲过一劫,是其一。可是剩下的一人呢?”郁君然在说这一切的时候,表情都是淡然的,就好像这一切不过是身外之事,而他只是在帮忙调查而已。柳纪轩有点难以接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郁君然已经成长到了一个他所不了解的地步。与以前的他相比,天差地别。
柳纪轩所不知道的是,他这只是窥见了郁君然的冰山一角,日后,才更让他震惊。
“难道不是郁老爷子……”
“郁老爷子怎么会舍得让慕容死!哪怕是让慕琰,甚至是他自己死,也断不会让慕容死!”郁君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表情中带了一丝狰狞,一丝愧疚,却又有一丝庆幸。让柳纪轩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