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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炎热的夏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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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季总是格外难熬。
许磐秋重重的把手里的吉他扔在床上,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他从冰箱里翻出仅剩的一瓶矿泉水,刚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的把整瓶水灌了下去。空荡荡的胃里灌满了冰水的感觉让人感受到一阵阵的凉爽,许磐秋不仅打了个寒颤。
许磐秋又在屋内开始焦躁的徘徊。他满屋子打转,不时随手拨弄两下吉他或者弹几声钢琴。但是不成曲调,只有零散又破碎的音符。他看起来更焦躁了,扯了扯自己本就十分凌乱的头发。然后又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或者坐在电脑前试着调音。但是没有一会他就又放弃了,翻出了他以前最喜欢的书。然而本来很有意思的书也变得索然无味,他只好颓然放弃,呆呆的坐在床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许磐秋一整天没有吃东西的胃还喝了冰水的胃开始传来隐隐不舒服的感觉。干脆出门买点零食吧,他想,说不定能在闲逛的时候得到一些灵感呢?
兴起了这个念头以后,许磐秋没有多少犹豫就决定实施这个计划。他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抓起钱包直奔小区附近的大型超市。
许磐秋是一个作曲家兼作词家。不过这个名头虽然听起来仿佛贝多芬莫扎特般逼格满满,但是实际上也就只是一个听起来比较牛逼哄哄的职业。他实际上的工作实际就是为一些大佬谱曲。若是灵感如泉涌,他可以一连作出十几首不重样的优美旋律。可若是没有思路,可能就几个月都写不出一小段让人满意的旋律。
许磐秋现在就陷在这样的瓶颈。他已经几个月都没有写出新的曲子了,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如今的颓废沮丧,也仅仅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罢了。眼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逐渐减少,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拎着一大袋零食,许磐秋坐在了附近小公园里面的长椅上,撕开了一包薯片。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有些阴沉,却没有丝毫下雨的迹象。灰色的云看似只有很薄的一层,甚至好像能隐隐约约望到浅薄的蓝色,却即使是在色彩最绚烂的傍晚,也只能在最遥远的地平线捉摸到一丝沮丧的红,像是红墨水打翻在牛皮纸,洇出了让人不自觉叹气的痕迹。
机械的咀嚼着薯片然后吞咽,许磐秋大脑里一片空白。对江郎才尽的微妙恐惧以及对生活的担忧挤挤攘攘的在大脑里发酵着,逐渐酝酿成对未来的恐慌。但即使是这样,许磐秋也并没有直接放弃。与其说是因为许磐秋性格里的坚韧,不如说是因为对自己天赋的自大更加准确。是的,许磐秋是个自负的家伙,虽然表现出来的都是谦和以及老好人似的好脾气,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对自己极度自信以至于到了自大的地步的人。
吃完了袋子里的零食,已经是很晚的时候了。嬉闹的孩子也早就离开了,公园里空无一人。许磐秋吐出一口浊气,把一大堆垃圾全都扔进垃圾桶,然后慢悠悠的向家里走去,间或东张西望,希望找到一丝灵感。
许磐秋父母早亡,给他留了一大笔积蓄。但是这笔钱在供他上完大学然后又买了一套比较好的房以后就所剩无几。所幸他的收入也尚能糊口,但一旦没有新的曲子输出,这份工作怕也就要到头了。
正胡思乱想,许磐秋走到了单元楼的门口。楼下的防盗系统坏掉了,需要一点小技巧才能打开。不过具体有没有也无所谓,反正家里也是防盗门。许磐秋拧开了把手,然后向上一提,顺利的打开了门。
昏暗的走廊里面什么都看不清楚,原来用来照明的唯一的小灯泡也坏掉了。许磐秋心里骂了
一声拖延症晚期的无良物业,只好摸出手机来照明。然后他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声音。
是从楼梯间传来的,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许磐秋不自觉的站住了。
并不是说他想要偷听别人说话或者打电话,再说那个声音也只是在轻声的哼着小调,听起来就感觉这个人心情很好的样子。而且他哼的小调新奇又优美,听起来让人耳目一新。
许磐秋悄悄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机,安静的站在走道里倾听着这个旋律。他听着这一段旋律,竟然突然迸发出灵感,像是压在泉眼上的石头终于被搬开,又像春天新发的嫩芽钻出了土壤,枝头上的花苞终于绽开第一片花瓣。这种独特的旋律让他的头皮发麻,浑身都一阵阵的战栗起来。
所有的艺术都嫉妒音乐。
许磐秋想。
果真没错。
他像是着了魔的一样凑了过去,轻轻推开楼梯间的门。门发出一声因为许久没有打开而显得刺耳干涩的嘎吱声,许磐秋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那声音戛然而止。
许磐秋尴尬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哼着小调的男人。他出乎意料的高,估计得有188,这在R城是很少见的。而且很是帅气优雅,像是带一点北欧的血统。因为他五官深邃,眼睛在香烟烟雾的笼罩中能看出来一点灰蓝色。
男人漫不经心的叼着烟,燃烧着的火星是昏暗的楼梯间里极为明显的一点光源。他看起来面容冷峻,却谦和绅士的对许磐秋点头示意。
许磐秋讪讪的对男人笑了笑,心里暗自懊恼自己的鲁莽。是这栋楼的住户吗?他心里偷偷猜测着,可是因为很少出门许磐秋根本对自己的邻居们一无所知。他有点踌躇,不知道是穿过男人身边上楼比较好,还是退出去更礼貌一些。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许磐秋心中不自在极了,正准备退出去离开楼梯间的时候,男人礼貌的开口了,声音有点低沉也很有磁性,是许磐秋最喜欢的那种音色。
“请问这栋楼的防盗门是坏了吗?”
许磐秋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道:“出了一点毛病,拧开以后往上面提一下就能打开了。”应该不是住户吧,许磐秋心里想,也许是粗心的主人忘记告诉客人出门的小诀窍。可是男人就站在这里抽烟吗?为什么不打电话问一问呢?
许磐秋心里有诸多疑问,但是并没有说出口。他本来就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能推开楼梯间的门面对男人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决定了。一旦过了勇气刚涌起的时候,就很难再去做些什么。说白点就是许磐秋怂了。
男人又谦和的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穿过许磐秋身边,长风衣摩挲出沙沙的声响。他长腿跨过门槛,身姿隐没在走廊中的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点隐秘的轮廓。
站到门前,男人好像顿了一下,这才握上门把手。许磐秋可以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嘎吱声,然后是门和门楣碰撞的声音。喀嗒一声,门开了。
男人握着门把手,又礼貌的对许磐秋点头致意。外面露出的光在走廊的昏暗映衬下,竟然显得有几分刺眼。男人的侧脸好看极了,嘴角似乎带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磐秋也赶紧对着男人笑了一下。然后他呆呆的看着男人走出了单元楼,门也轻轻的关上了。
许磐秋手里的录音还开着,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手机自带的手电光也开着,可以看到漂浮在光影里面的细小微尘。他呆呆的站在空荡荡的寂静的走廊里面,心里莫名有点难受,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的缪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