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味噌汁

3、三 三华东基地

　　华东基地城区

　　凌晨的时候，崔昱接到了去接收新实验体的通知。

　　“这次实验体数量比较多，”电话那边说道，“本来也不想麻烦老师的，但是他们都坚称自己不会被感染……”

　　“不会被感染？？”

　　“是呀，真是，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那人咕哝了几句，但崔昱没听清，“在城墙这边，有几个中了弹的快要死了，老师还是快点来看看。”

　　“快要死了？！”崔昱紧张了起来，城墙离他很近，但他必须先向上级打报告，但是如果现在打过去，等人接，再商量，再等人赶过来，再运输，上级那群人磨磨蹭蹭地要死，还有着包袱，肯定不肯就地实验，崔昱知道，基地高层很多人其实对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期望了，实验体死了就死了吧，而且毕竟美国日本那边都研究不出来，更何况这里呢，而且，虽然找到治疗方法是个好办法，但把丧尸全杀光在不久的将来肯定是可能的，想到这里，崔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这样不行，他对自己说，这样不行。

　　按理说，活体实验，人类克隆什么的早就该允许了的，上头还拖了一年，崔昱愤恨地想，去他的规章制度，现在能干活的人这么少，不会怎么样的。

　　“你在哪里，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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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崔昱穿着防护服到达了城墙边，崔昱很穷，住得远，这时候倒是有好处了。城墙那边拉了一条黄线，居民就站在线外面嘘嘘嗦嗦地讨论着。

　　“半夜三更的，真是吓死人，我家宝宝都睡不着哩！”

　　“这怎么回事情哦……”

　　“哎哟！就是以前老崇民的那些人呀，想把丧尸放进来！结果被部队“乓乓乓乓乓”扫射咧！”

　　“啊！直接扫射啦？！”

　　“就是说呀，好像嫌人还不够少一样！”

　　“哎哟他们就是嫌人多呢，恨不得少几张嘴才好！”

　　她们又开始聊现在生活有多么不易，崔昱好不容易挤到了黄线，对着他认识的警察挥了挥手。

　　“哎哟老师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是不是……”

　　“上面说形势紧急让我先来看看。”崔昱打断他。

　　小警察看了他一眼，带他往里面走。

　　“头子也被我们抓到了，”他说，“不过因为他刚刚突然说其实他部下都不能免疫，他是骗人的，我们也不好把他带走，所以等着老师呢。”崔昱有点失望，照这个情形看，大概没有一个人的免疫是真的。

　　实验体们躺在地上无力地呻吟着，旁边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按压着他们伤口的上方，一边给他们注射肾上腺素，尽量延长他们的生命，看到崔昱，有的人露出轻蔑的神情。崔昱数了数，蹲下身，拿出0052到0070的牌子给他们系上，又给他们带上牙套，绑起四肢，“希望两百以内可以结束。”他一边祈祷着，一边拿出装有被感染的小鼠的笼子。在活体裸露出的皮肤上涂了一点药品后，他把小鼠放出笼子，小鼠疯了一样冲过去撕咬，确认每个个体都接触到了病原体后，崔昱又拿出便携式的照影，他毫不意外地看到虫子在血液中迅速繁殖，轻松地冲过血脑屏障，在大脑里各司其职了起来。

　　看着他的动作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崔昱站起来走到一旁，驻扎在一旁的部队开始处理丧尸。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崔昱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抱着手臂，冷眼嘲讽地看着他。“原来现在做这种事情都可以了呀，”男人又说道，“看来的确是我信息太落后，怪不得输了呢。”

　　“你是……”崔昱皱眉。

　　“首长……”不等他说完，一个微弱的声音插了进来，崔昱看过去，一个带着手铐的人蹒跚着走来，“首长，我们……”

　　“首长？”男人却是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一般，惊异地挑了挑眉毛，“你叫谁呢？”

　　那带着手铐的人慌张了起来，“啊……啊…………对……对不起……先生……”

　　“啊啦啦真是的，”男人笑容灿烂地摸摸头，“我只是个普通的嗑瓜子群众，不想被卷进这种事情里呀。”

　　周围的人哄笑了起来，但崔昱一点也不想笑，他看了眼还在摸着脑袋装天然的男人，又很快移去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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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东基地中心城区

　　组长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是太累了吗，压力太大？

　　他闭上眼，想命令自己睡眠，却又不自主地想起白天的0051号的眼神。

　　“0051……”组长叹息道，“媛媛……”

　　媛媛，郑媛媛，这是白天被称作0051的活体的名字。组长一不小心看到了这个名字，却再也无法把她称作0051了。

　　她还只是一个9岁的孩子呀。

　　0051……不，郑媛媛被他们推进实验场时的尖叫回荡在组长耳边，怎么也消不掉。

　　“妈妈！妈妈！爸爸！爸爸！爷爷！！”媛媛哭着喊，“救我，救我！”

　　没有人会救你了，在场的人们都这么想，忍不住别开了脸。

　　然后是怎么样了来着？组长想着，哦对了，那个叫崔昱的小伙子，直接接手了实验。组长记得，崔昱背过身，对他们讲，“人类必胜。”

　　什么呀……简直比所里的心理医生还有能耐，崔昱啊……组长搞不懂他，为什么他能这样？他只是一个三十岁不到，如果是以前，也就是个博士生毕业也没多久的年轻人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以前了。他又想道。

　　组长实在睡不着，他下了床，往壁橱走去。

　　“媛媛，圆圆……”他一边念着，一边开了锁，拿出一本相簿来，月光下，老人颤抖地抚摸着相簿上的女孩明媚的笑颜，“圆圆……”他喃喃道。

　　老人一页页地慢慢地翻着相簿，相簿上有女孩的单人照，有女孩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对着镜头做鬼脸，有女孩大哭着抱着爸爸，最后一页，是一张全家福，女孩坐在老人怀里，全家都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

　　组长流下了泪水，“圆圆……圆圆……爷爷想你呀……”

　　他就这样流着泪，把相簿一页页地翻着，翻到底了就又翻过去，泪水无声地往下淌，直到尖锐的痛感传来。

　　他慢慢地低下头，一把刀穿透了他，血不断地往外涌，他忍着痛转过头，面前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男人眼里的恨意翻滚，让他迷糊了起来。

　　“你……？”

　　“你好啊，郑教授，”男人咬着牙说道，“怎么样，很惊讶？”

　　“不……”老人摇摇头，“你……”

　　“我的名字是实验体0501，”男人盯着他，“这个名字是你们给我的，至于我本来的名字……多可笑啊，我已经忘了！”

　　老人惊异地看着他。

　　“很惊讶？是啊，毕竟一共才杀了51个人啊，怎么会冒出来个501？”0501号蹲下身，平视着郑组长，“而且我又怎么会叫你教授呢，明明就算在五年前，你也只是个普通医生呀。”

　　郑组长盯着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因为我，”0501号又把头凑近了一点，“是从未来回来的。”

　　郑组长睁大了眼睛。

　　“明明我只是救了个小孩，却被送进了研究所，你们让丧尸咬我，兴奋地把我称为人类的希望，”0501号颤抖着用手捂住脸，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郑组长，郑组长被这诡异的目光盯着，仿佛忘记了腹部的痛一般，打了一个寒颤。

　　“哈哈哈，希望！”0501号又低下头浑身颤抖着笑了起来，郑组长盯着这男人，免疫者，郑组长想，这是转机。

　　思及此处，郑组长开口，“然后我们一定对你做了各种活体实验吧，并且为了不让你逃跑也做了很多措施吧？所以呢？你现在来复仇？”

　　0501号猛地抬起头，“我做梦都想杀光你们，尝尝我的痛苦，”他咬着牙，似乎用着全身的力气在说话，“还有我之前的五百个人，我也代表着他们，你就好好享受地狱的滋味吧。”男人发狠地看着他。

　　郑组长却不为所动。从活体实验的最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就算最后成功了，他们这群人也是会被唾弃的，比起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让别人知道免疫者真的存在这件事。自己已经快要不行了，交给谁比较好，啊，对了！崔昱！是他的话，一定能够完美的做到这件事。

　　郑组长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了，他甚至看到了圆圆的脸，“爷爷，你来啦！”他甚至听到圆圆这样说。

　　爷爷来了。他想，圆圆，再等等爷爷，爷爷马上来。他转过去，不顾身后0501号惊讶的目光，往电话机爬去。

　　爷爷，爷爷，你快来呀。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外公，外婆，都在这里，圆圆长高啦，圆圆想再拍一张全家福！

　　“好的，好的，”他意识不清地说了出来，“长高了好，长高了好……”

　　爷爷爷爷你怎么还不来，外公说这次他要抱着圆圆坐最中间啦，可是外公身上一股烟味，圆圆还是喜欢爷爷！

　　“那个死老头……”郑组长爬着，话里居然还带上了一丝笑意，“看我等下赢他个几十目，让他气的胡子翘起来。”

　　爷爷爷爷快来呀！

　　爸！就差你啦！

　　老头子你又磨磨蹭蹭磨磨蹭蹭！上次也是的，叫你洗个碗，你能拖三天！下雨了叫你收个衣服，我都到家了你才去收！还有上次……

　　哎……别唠叨啦老太婆，还有一点点啦，我来啦……

　　郑组长艰难地往前爬，流出的血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血痕。0501号看着他，皱了皱眉，直接走过去把插在郑组长身上的刀拔了出来。

　　“啊！！！”郑组长痛苦地叫出声，0501号似乎被这惨烈的叫声愉悦了，他又一次插（可爱）入，拔出，插（可爱）入，拔出，插（可爱）入，拔出……

　　“这就是你们带给我的痛苦。”0501号蹲下来，在抽搐着的郑组长耳边轻声说道，宛如情人的耳语，“看你这样，我简直开心得不得了呀，现在，就请好好享受濒死的感觉吧。”0501号直起身，把脚踩在郑组长的伤口上用力地碾了碾，听到郑组长痛苦的喘气声，他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还不够！！还不够！！！！”他大叫着，“你们！你们死定了！！！！！！”他又最后看了郑组长一眼，似乎非常满意地从窗口离开了。

　　郑组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地板上写下来“0501”四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