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玄铁》沐未沫

6、灯光下的影子 程煦答应凯

　　开学两个月后，星期五下午。
　　放学的铃声响起，凯风快速地收拾好书本，急匆匆地走出教室，他要告诉程煦一个秘密，其实是想看看她的反应。两分钟后，凯风站在程煦的教室门口，“程煦，我们出去吧，我爸可能到了呢。”
　　程煦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望了凯风一眼，“不好意思，等我半分钟，只有一点点就好了。”
　　“程煦，这谁呀？挺帅的嘛！不介绍介绍？”后座的阿琼捅捅程煦的背，怪腔怪调地说。
　　程煦的脸上刷地飞起两朵红云，不回头，不停手地用轻松的语调说：“是我家的邻居。帅，是吧？要不要我帮你递递小纸条什么的，我很愿意效劳。”
　　“程煦，你行，不介绍就算了，还把我绕给进去了。”阿琼玩笑地捶了捶程煦的背，有意无意地瞟了门口挺拔的凯风一眼。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拜拜！”程煦站起来笑道，神情轻松愉快。
　　“拜拜！”
　　程煦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了几本书，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向门口，在经过凯风身边时，她抱歉地对他微笑：“不好意思，还要你等等我，我得回宿舍拿床单被套回家洗。”
　　“我陪你去。”凯风没有一丁点着急的意思，他多希望跟她呆在一起呀，每次虽然同坐一台车，但父亲在车上，他也不好有什么表示，两个人几乎是零交流。到学校后，程煦总是匆匆赶往教室或宿舍，不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只有每周的星期五，他早早地来等她，才有那么一点时间和她并肩走出校园，可她亦是极少说话。
　　“谢谢！”凯风的心思，程煦怎会不懂，可她能怎样呢！她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她有什么资格和家境优越、优秀俊朗的他相恋呢？仅仅凭自己的青春美丽吗？不，她不要，她不想像她的父母一样，在青春熬尽后，只剩下柴米油盐的凑合和责任；她要的是一个不仅仅只爱她美丽外表的人，她不知道凯风是不是那个人，所以她不敢跨出朝向爱情的第一步。
　　凯风哪里知道程煦复杂的内心世界，在他眼里，她是羞涩、安静、有一双秋水盈盈撩人心魄眼睛的美丽女孩。他爱她，是因她的美丽，然而又不尽是，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让他甘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爱需要理由，似乎又不需要理由。人世间最奇妙的应该就是爱情了吧，它无形却牢牢着控制我们有形的身体——疼痛，甜蜜。
　　“程煦，我……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宿舍近在眼前，挣扎良久，凯风不想失去这难得的机会。
　　程煦停下脚步，站在凯风的身边，她想应该又是一封情书吧，“哦，什么？”
　　凯风从校服裤袋掏出一封信，递给程煦。
　　果然是情书，程煦接过信，随手装进口袋，她可不想也不敢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若无其事地看情书。
　　“你不看看？”凯风的声音里满是落寞。
　　“回家再看，现在我要赶紧回宿舍，不好意思让黎叔叔久等。”程煦不愿意让黎凯风看见自己看见情书激动的样子。
　　“是一个女生写给我的信，我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所以……”凯风下定决心要在今天有一个结果，他再也受不了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和不清不楚的关系了，即使是死，也来个干脆的吧，不要三千刀还没到心脏的凌迟，满身血肉模糊，却神经敏感，心脏跳动；要刀光一闪，人头落地的痛快。“所以请你帮我看看，给点意见。”
　　别的女生写给他的信！是呀，怎么不会呢！他并不是没人爱的穷酸不堪少年，他优秀，他帅气挺拔，他温文，他理应有很多多情少女倾爱仰慕。程煦看着凯风的眼睛，那双眼睛不闪躲，溢满深情，超出年龄的深情。
　　就那样望着站着，在熙来攘往的着同色校服的人群中，风姿卓然的他和她引得同学们纷纷侧目，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羡慕、嫉妒。
　　“别人写给你的信，你给我看什么？”程煦尽量平复跌宕的情绪，可出来的话依然微酸。
　　凯风却无比愉快，看，她不是无动于衷，她吃醋了，她在乎，“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别人没有兴趣。”
　　“你对别人有没有兴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到底是小女生，道行不够，程煦嘴一撇，小女生的醋劲溢于言表。
　　凯风笑了，笑得灿烂邪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什么人了。晚上我在广场等你，八点钟，不来我就去你家里找你。”凯风终于悟道追求女孩子的方法了，单刀直入，蛮横霸道。
　　程煦不理他，一转身往宿舍跑去。凯风在原地乐得合不拢嘴，兴奋之情跃然脸上，就差高歌一曲了。
　　晚上吃过晚饭，程煦收拾碗筷，爸爸妈妈去加班。
　　“小煦，你把你带回来的床单和被套泡上，我下班回来洗。”王凤娟临出门时吩咐。
　　“我自己洗吧，您加班挺累的。”程煦心疼妈妈。
　　“你不要洗，你好好看书，做作业。这点活累不到我。”凤娟宁愿自己苦自己累，发誓不再让女儿过她一样的生活，而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程煦点点头，目送爸爸妈妈出门。洗完碗筷，她坐在书桌前，打开课本，想认认真真复习，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凯风的身影占据全心全脑。不，不要想他！读书，读书，爸爸妈妈那么辛苦，你不认真读书，对得起他们吗？程煦痛苦地摇摇头，手在裤腿上来回摩擦。突然，她摸到裤袋里的信，她慢慢摸出别人写给凯风的情书，慢慢展开来，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凯风：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她的一切，就是那种看不到她就会很想念很想念的感觉。我有，我的暑假就是在很想念很想念当中度过的，因为我看不到你。你愿意每天都看见我吗？……如果你恰好也喜欢我，请在星期一给我一个微笑，不喜欢就不要笑了，让我偷偷想念好了。——黄怡欣
　　看着文艺气息浓重的情书，程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原来个个同学苦读言情小说的用处在这里。
　　黄怡欣，是怎样的一个女生呢？程煦竟有些好奇，也有些佩服，至少她敢表白，凯风爱不爱她不说，单是这一份勇气就值得她佩服。就在这一刻，程煦决定晚上去赴凯风的约。看看桌上的闹钟，七点十分，还有时间。打开布衣柜，找出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短袖T裇，十一月的天气依然炎热。
　　程煦拿起一张塑料凳，放在厕所门口，将衣服放在凳上，然后进厕所冲凉。打开淋浴头，凉凉的水漫过青春美好的身体，程煦闭上眼睛，感受水的温柔抚摸。
　　广场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凯风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嬉戏的孩子们，那无忧无虑的纯真笑脸让他感动。曾几何时，他也只是一名不知情为何物的小小少年，每天玩耍，上学，简单地快乐着，可是程煦的出现打乱了他平静的生活，每天的每天，他都处于一种难言的渴望和憧憬当中，而所有渴望和憧憬的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程煦。
　　程煦，我知道早恋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想你的心。我只要你告诉我，亲口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爱或不爱，我都接受，但你一定要告诉我一个确定的答案，不要让我的心悬在半空。在黎凯风心猿意马的时候，程煦静悄悄地来了，她没有惊动他，安静地在石凳后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坐到他空出的半截石凳上。
　　“程煦，你……来啦！”程煦身上散发的沐浴露香味淡淡袭来，凯风心旌荡漾，语不成句。
　　程煦看着自己的脚尖，说：“黎凯风，我……你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我爸爸妈妈辛辛苦苦供我上学，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必须考上大学。所以，我……”
　　“我知道，程煦，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的，星期天我们可以在一起看看书，做做作业，我就很开心了，真的……我也是必须考上大学的。”凯风真的是这么想的，他只要知道程煦爱他，有一点点时间看着她就够了，他知道他们还太年轻，年轻得不能够有大把的时间恣意恋爱。
　　“你不同，你考不上大学可以跟你爸爸学做生意。”程煦说着侧过头看了凯风一眼，意思是：我没有你优越的家境，我玩不起，所以就不奉陪了。
　　“不，我必须考上大学。”凯风的声音陡然提高，像表决心似的坚决，引得一个趔趔趄趄走过石凳前面的一个大约一岁多的小朋友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一个年轻的妈妈赶紧跑过来抱起小朋友往广场中间走去。
　　短暂的尴尬后，程煦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凯风定定地看着程煦，脸上是“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
　　“哦？！”程煦既疑惑又好笑，为我？好吧，就算是为我，也不用配上这么悲壮的表情吧，考大学而已，考不上又不会死人，搞得考场好像是秦王的大殿一样。
　　“程煦，你不会懂，因为你没有爱一个人爱到想要和她一样优秀。我有，你一直是优等生，如果我不变得优秀，你怎么可能爱我？所以我必须考上大学。”凯风的爱虽然狂热，但是理智，他有着和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程煦再也不觉得好笑了，她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感动，幸福而痛楚。“凯风，”她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他，“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么？”
　　“是。”凯风的口气毋庸置疑。
　　“为什么？我只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程煦低头，离开家乡几年，她依然摆脱不了自卑或者说是自知之明。
　　“程煦，你不要再说什么乡下丫头的话了，你看看你的周围，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凯风心疼。
　　“是……是因为我漂亮么？”程煦从未说过自己漂亮，但她是知道的，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她亦被镜子里的自己美到，可她从来不觉得这是资本，至少二十岁前她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她一心一意地要考大学，用知识改变命运，而不是走捷径。
　　凯风一怔，不知该怎样回答。是么？若她不是一个好看的女孩，我会爱她么？可似乎又不全是，是什么呢？是不可言传的气质，是生长环境不同的好奇，是……是所有的所有，是的，是有关于她的一切。
　　“程煦，你答应么？”凯风没有回答程煦的问题。
　　程煦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嘴角噙一抹羞涩的微笑，宛如待放的玫瑰般娇艳。
　　凯风轻轻握住程煦的手。他们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回去吧，我爸爸妈妈下班不见我，该着急了。”
　　“好。”
　　灯光投下青春的影子，甜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