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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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刮过的风又湿又冷，刺得人骨头都疼。
这些年的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在卢泓的印象里，上次遇到这么冷的春天还是在九年前。
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像是他的挚友因为严寒突然病倒，春天还没有结束，那人就在秣陵城里消失了，成为各大世家不可言说的伤痛。亦或是，不知怎么的，田家强行要把他家表小姐嫁进来，而且竟然还成功了。卢泓只要想想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娘子，就觉得自家五哥一定是因为总冷着那张脸，才有了这样的报应！
再比如，自己那个嫡亲妹妹……
想到这里，卢泓不由得往身后的牛车上望去，结果，触目所及的除了浩浩荡荡的仆从跟部曲，就只剩下以金线勾勒出一簇一簇牡丹形态的层层帷幔，把他那个世间无双的妹妹遮得严严实实。
颍川卢家十二娘，那是头一等的世家出来的最顶尖的贵女，连公主郡主们见了都要让路的人，如今却把自己弄得跟随时羽化登仙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似的。
每每见到她这幅模样，卢泓的心都揪了起来。
对于他这种行为，他那个未来五嫂曾说过，这是一种病，叫做“妹控”，病症大概就是总觉得自己的妹妹什么的都是好的。那个姓袁的小娘子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快飞上天了，还是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再说了，什么叫“总觉得”，他妹妹什么都好那可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好吗！
“六郎，十二娘说天气看起来不好，怕是暮雨将至，派我过来问问，六郎可有何打算？”
听到有人说话，卢泓侧首望去，发现总是跟在妹妹身边的侍女碧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自家妹妹身边得力的人颇多，卢泓有好些个都不认得，但是这个碧云实在让人难以忘怀，不仅仅是因为对妹妹忠心无二的碧云有双胡人的碧眼，而且，她身上还留着一半跟卢泓兄妹同样的萧家的嫡系血脉。
换句话说，碧云其实是他们的表妹。
真是，萧家之不幸，卢家之不幸啊！
不过，十二娘喜欢她的眼睛，当哥哥在外边被人调笑几句也算不得什么。
这并不妨碍卢泓对碧云没有什么好脸色，他微微勾起嘴角，冷哼一声，“出发前便跟十二娘说了，带了上百人，又不肯坐马车，就该沿着去时的近路回来，这荒郊野岭的，好似就有一家客栈可以歇息，怕是要疾行一阵了。”
碧云知道自己碍着这些小郎君小娘子的眼了，在他们看来自己恐怕赶不上个昆仑奴，所以她向来不肯远离自家小娘子，对着别人说话时，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
可是听见卢泓的话里对卢十二娘颇有几分不满，她便忍不住开口与其分辨，“六郎有所不知，这样崎岖的道路，就算是牛车坐着也够折磨人的。自打碧云跟着十二娘以来，就没见着她怎么出来游玩，难得这次有兴致，往日里她眉头一皱六郎都恨不得教训咱们一番，又何必说这些扫了她的雅兴。”
依着卢泓的性子，若是十二娘想要天上的星斗，他都要去想想办法，又怎会埋怨十二娘呢，无非是怼碧云的日常罢了。真听见别人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倒是有几分不快，“牙尖嘴利，搬弄是非。看来是时候去给十二娘寻只调教好的碧眼波斯了。”
不等说完，他就轻扯缰绳，掉头朝着牛车行去。
“都说了，去姑父家这一道都荒凉，连官道都不怎么宽敞，就该一路纵马，你偏偏要坐这慢吞吞的牛车。”
“你都说了道上荒凉，若是骑马，岂不是漫天飞尘，脏了我的衣裳。”许是怕风沙透过帷幔，卢十二娘稳坐在牛车内，丝毫没有跟自己六哥面对面交谈的意思。
见状，卢泓便知道，她怕是听见自己跟碧云说的话了。十二娘为人向来霸道，凡是跟她沾边的，她都不许别人染指分毫。刚刚听见自己教训她的侍女，这是正不高兴着呢。
十二娘是卢家这代嫡系唯一的小娘子，之前家里为她定下的夫婿还出了那么大的差错，卢家上上下下都觉得对她有愧。若是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惹她生气，回去之后祖父非亲手抽他一顿不可
。
“十二娘，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之前执意把她从萧家带回来，你哥哥我被人笑了那么久都没让你把她丢回去，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她么。”
透过层层帷幔，卢泓能看到十二娘直起身子十分正式地跪坐在，对他道：“萧家表姨对我那么好，她虽然是因为碧云去了，但是碧云毕竟是唯一的血脉。我知道六哥你看见她那双眼睛，就恨不得杀了她……可是，她已经被当做歌妓磋磨许久了。”
卢泓沉吟了许久，嘟囔了一句，“你这么心善，可如何是好啊。”
听见他的话，坐在帷幔中央的人轻笑了一声，不知是什么意思。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没趣儿的事情了，从这到秣陵城虽然不是太远，可是一路上能歇息的地方并不多，怕是要快走一段了。如此一来，牛车必定十分颠簸，你确定不要下来骑马而行？”
见卢泓还没有放弃让自己下车骑马的打算，卢十二娘也十分无奈。
世家南渡之后，为着跟北地的权贵分割开来，便十分盛行坐牛车这种更为安逸的车架，但是像自己六哥这种年岁的小郎君们还都期待着能亲自上战场将蛮夷打回边关去，自然瞧不起这样慢吞吞的出行方式。
可是，她又没打算要骑马领兵，现在也不是紧要时刻，牛车确实稳当许多，干嘛要遭那份罪！
自家六哥是什么性格，卢十二娘岂能不知，她眼睛轻轻一瞥，便有了说服卢泓的办法，“就算是我下去跟六哥策马而去，这近百人又该怎么办？到时候咱们兄妹是到了地方了，可是我的衣物用具，甚至伺候的人都不在，又有何意义？”
“本来从家里带来的人，从你的侍女、仆从到歌妓，再加上部曲就有六七十人，结果从姑丈那里离开的时候，姑姑愣是又添了各色人等大约三四十个。不过两三日的路程，主家也就你我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兄妹要去攻城略地，划地而居呢！”说着说着，卢泓看向妹妹的牛车上洁白如雪的帷幔，有些悻悻然地道，“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的好。我去安排下，咱们这就加快脚步，快点到达客栈，不然遇到什么麻烦事就不好了。”
颍川卢氏虽非江左的四大世家之一，但是卢家向来出名将，不说卢家的郎君们自小是如何操练的，便是卢家的部曲也是各个世家里第一等的精进勇猛。
卢泓的几个号令下去，整个队伍立马井然有序地向前奔行。
若是卢泓口中的田家表小姐在此，一定会翻着白眼把他骂一顿，好叫这些古人知道，有些话是绝对绝对不能说的！
一个地方若能开起来一家客栈，那说明这里来来往往的旅人并不在少数
。
哪怕它再偏僻。
当卢泓策马当先替自己妹妹查看客栈的环境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错估了这里的偏僻程度，毕竟离着秣陵城最多不过两三日的行程。
离着客栈几里地外，便能听见马棚处不时传来的几声驴叫，显然已经有几行客人入住了客栈。这天看起来又像是要马上落下雨来，卢泓便不好意思将人赶走，包下整个客栈。偏偏这次是和卢十二娘一起赶路，这种小客栈怕是还不如妹妹的牛车舒适。
行至客栈门前，卢泓坐在马上往客栈里面望去，入目的全是粗布麻衣，不由得皱紧眉头。
听到门外的马蹄声，客栈的掌柜立马殷勤地走了出来，仔细地偷眼打量这些贵客。
跟着卢泓先行骑马过来的自然都是他用惯了的部曲。客栈的掌柜能从卢泓的衣裳马具上看出的只有“富贵”二字，可那些部曲就不同了，颍川卢氏的标识明晃晃地提醒客栈的掌柜这些人到底是怎样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这位郎君，有何吩咐吗？”
掌柜的听惯了这些世家公子们以天地为庐、四海为家的洒脱行为，认为自家客栈好歹是有瓦遮头有床有被的他自然想不到，眼前这位难得一见的小郎君竟然是在嫌弃他家客栈。他还以为，这位郎君是不是在犹豫在野外露宿一宿，只是打算进来吃个饭的。
若是有熟悉这些世家做派的人知道了客栈掌柜的想法，必定会告诉他，这些人出行的时候那跟搬家没有什么区别，不管用得到的还会用不到的，都必然要待在身上。
“相连的空房间，我都包了。”为了妹妹不受风雨所袭的卢泓踟蹰了下，还是决定暂且住下。
掌柜的听见他的话自然明白，这位小郎君要的不是剩下的房间，而是要他把这店里的客人都打发到一处去，跟他们这一行人全部隔离开来。
客栈掌柜见他说完话就往后头瞧去，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一行人马正往这边走来。掌柜的便明白了，这些人都是跟着卢泓一起的，不由得暗自咂舌。
要说他家客栈虽然不在官道旁，但是因为离着秣陵城近，掌柜的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富贵人家，但是一行人里大半都是高头大马、武装齐全的，他还真没看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