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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Chapter 86 木以夏衣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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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以夏衣衫单薄地站在海边,背影消瘦,眸色涣散。海风吹起她栗色的卷发,她微微眯起眼,仰起头,看到一片漆黑的天空。她愣了愣,把视线放平,呆呆地望着远方的海平线,那是海与天想交的地方,她不知道那地方离她到底有多远。深冬的海风猛烈地朝她吹过来,然而不知为何,她却感受到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她突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她都没有见过。远方的黑色像是一片巨大的黑洞,分不清是天是海。一波一波的浪潮生不断随着海风涌进她的耳膜。
巨大的陌生和空虚从心底蔓延开来,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哪里都是空荡荡的。
木以夏的心跟着空了。
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什么?
她听到,心底有个声音这样问出声。
——我是木以夏。她听到那个声音回答。
是啊,我是木以夏。她想,可是木以夏又是谁?
她呆呆地望着远方的海,似乎是在等着谁给她一个答案。
李熏然气喘吁吁地跑到海边,他停下来喘着气,焦急地四处张望着寻找着木以夏。
然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孤独地、悲伤的,孑然一身地站在那里。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又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
李熏然猛烈跳动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渐渐变成了抽痛。
那么深那么深的疼痛,疼得他以为他的心都被挖了出来。他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背影走过去,想起不久以前,她曾经带他来这里,对他说,她的妈妈沉睡在这片海里,如果哪一天她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就要把他带过来给妈妈看看。
而现在,他们再次来到这里,却各自背负着各自的痛苦和绝望。
生平第一次,李熏然这么讨厌这里。这片海伴随着他长大,给他的童年带来了无数的趣味和快乐,可它带给木以夏的,只有伤痛。他宁愿那些快乐他从来没有过,这样至少木以夏也不会这样难过。
他轻轻走过去,走到她背后不远的地方,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叫她,“以夏。”
木以夏眨了眨眼,这个声音那么熟悉那么温暖。她没有回头,轻轻问,“海和天,真的是连在一起的吗?”
李熏然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怎么安抚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人。他顿了顿,开口说,“你穿的太少了,快跟我回去吧。”说完先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木以夏转过身,海风从后面涌过来,她白色的病服在风中被飞掀起一段美丽的弧。她看着错愕不已的李熏然,再次重复道,“别过来。”
她说着,脚步向后退去。李熏然站在原地不敢动,错愕和惊慌闪过他英俊的脸,“以夏……”
退潮的海水带着夕阳残留的暖意,漫到木以夏的脚踝。她和李熏然拉开了些距离,终于不再后退。
李熏然看着这样的木以夏,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以夏,我来接你,我们……我们回家吧。”
回家?
木以夏看着他,眼眸中终于显现出了难以遮掩的伤痛。那些疼痛漫出来,止也止不住。
“我的家……早已经不在了。”她轻轻说。
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如此绝望,月光下的李熏然那么纯粹干净,全身似乎都带着光芒。而她呢?
一个生来为救人,却没能成功的工具?一个被亲生母亲忽略,背叛,隐瞒的悲剧?就连她的亲生父亲,都不肯认她,甚至怀疑她是别人的孩子。这个世界,对她太残忍了。
这样的她,值得吗?
“你都知道了吧……熏然。”在深冬猛烈刺骨的海风里,她轻轻问出声。
李熏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不擅长说谎,也无法对木以夏说谎。只是心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快要疼死了。
“你一定都知道了的。”木以夏没有坚持等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一定知道了……”
“我的母亲,背叛婚姻,我的父亲,自私凉薄……”她低喃着,一种强烈的自卑深深席卷了她。她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带着自信和阳光站在他的身边。她已经支离破碎遍体鳞伤,再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木以夏抬起头,看着李熏然轻轻说,“熏然,这就是我的父母,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和你在一起?”
李熏然的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巨大的悲戚和害怕,他有些惊慌地发现他好像快要失去木以夏。他多想把她抱在怀里。可是脚下像是生了根,动也动不了。身体不受控制,他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
“那不是你的错。”李熏然用颤抖的声音说,“以夏,那都不是你的错。”
“熏然……活着,太痛了。”木以夏说,“太痛了。”
李熏然的眼睛湿润起来,他看着她,痛她所痛。现在他只想抛却一切,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只要她能快乐。
李熏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堵住了嗓子,他艰难的说,“以夏,听话……跟我回家吧。”
木以夏看着他摇摇头,突然笑了。她伸出手指了指海的中心,“我的妈妈,在那里等我。我的家,早就没有了……现在,那里才是我的家。”
她从未笑得如此清理纯粹。淡淡的笑靥,超越了时间界限一样的美丽。
李熏然愣住了。木以夏的笑容在月光下散发出清冷绝烈的光辉,像极了她身后那片悲壮咆哮的海洋。她的笑焕发出惊心动魄的光芒,似乎要把她一生被那些回忆掩盖住的光芒,全部璀璨地释放出来。
——燃尽生命一样的,释放出来。
她的声音含着笑意,甚至带着幸福,随着海风在空气中慢慢扩散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李熏然心里。
“我想啊,我是不是原本就不该存在的?”木以夏笑着说,似乎把一切置身事外,只是在跟他说着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看,我为了救哥哥才来到这个世界,可是,我没能救活他。我害得妈妈跟着他一起走了,害得爸爸恨着妈妈……这都是错的,对吧?”
海浪卷来无穷无尽的悲伤,一片绝望中木以夏像个孩子一般纯真地笑。
“我的出生,本身就是错误的吧。现在……我去找妈妈,修正这个错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