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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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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
接到父亲的病重电话,宋清媛理了理思绪,决定辞职回家。
递交了辞呈,处理过交接事宜,回到出租屋便收拾要带走的物品。碎花的窗帘被拆下折进收纳盒,满架的书装满了五个纸箱,折叠衣架放到了咸鱼上转卖,一些带不走的衣物也送捐了出去。一整天,终于拆掉了三年来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房间。
一切忙完,已经五点,夕阳的余晖透过无帘的窗漫进来,宋清媛坐在床边看着这间屋子,因为拆掉了多余的装饰,反而露出了本来的格局。
“原来这三年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空间里”。
把头埋进被窝熟睡前,宋清媛心里想。
早上八点的火车从沪江去往双城,宋清媛因住在与沪江南站相反的西北边,不得不五点起床搭乘早班地铁赶去火车站。
冬天的早晨,天亮的迟。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成一片,好似互不打扰的样子。想着这是在沪江陪伴她最后一程的人们,宋清媛仔细的观察了这些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为生计奔波的疲累感,趁着地铁运行的时间眯起眼睛补眠,却又时刻提着心支着耳朵以防错过到站提示。
下地铁前,宋清媛扫了车厢一遍,“祝你们好运”,她在心里默念。
火车一路往西走,沿途的景色由繁华逐渐转为破败。到达双城已经上午十一点,因为所有的东西已经提前寄回家,所以宋清媛只背了一个黄色双肩包。火车到站,她背起双肩包跟着人流一起往出站区走。
双城是A省省会,宋清媛的老家是双城隔壁市下的一个小乡村。从大学起,宋清媛每次回家都要从双城转车,在火车站搭乘1路公交到达客运南站,再坐城乡大巴到达向阳乡。因为路途上的各种辗转,每次都要花上五六个小时。
从大巴上下来,宋清媛便看到了站在车站对面榕树下的父亲。时近下午五点,宋孝柏背着光,身影佝偻,宋清媛心头一热,快步走了过去。
“爸,怎么出来了?”
“来接你。”宋孝柏笑着说。
“早上突然想到,我以前在外打工,你读书回家,这么长的路都是自己走。”他顿了顿,看着宋清媛的眼睛“我这辈子就快要过去了,最后一次总要来接女儿回家。”
宋清媛看着父亲,他笑起来有些费力,六十岁不到,头发已近全白,脸上沟壑深且密,半年前见面还算健壮的身体,如今被病痛折磨,已经瘦弱不堪,唯独一双眼睛,看向她温柔且慈爱。她压下几近喉咙的哽咽,笑着看向父亲。
“爸爸,我们回家吧。”
因为头一天晚上睡得早,宋清媛难得在早上六点起床。盛了米在院子里淘洗,下锅后将电饭煲按到煮粥模式。
宋清媛家所在的桃溪村依山傍水,初冬的早晨山脚下雾蒙蒙一片,空气清冽,猛吸一口似乎透着一股甘甜。宋清媛在院子里绕了一圈,砖红色的院墙,靠西边的墙角下摆了一溜的花盆,大的小的方的圆的,花已经谢了,大多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只几株冬青,叶片上仍坠着露珠,在太阳下闪着光。
靠东北角,是父亲搭起来的一个杂物间,宋清媛打量了一圈,片刻眼睛一亮,走进去将堆积的杂物搬开,推出了一辆积灰颇多的自行车。一阵冲洗,自行车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白色的车身,黑色的篮筐,是宋清媛高中骑了三年的那辆。
已经过了农忙季节的桃溪村,晨间不见村人邻里。宋清媛骑着车从山路冲下来,一路畅通。沿着山路骑了七八公里,终于到河边。白杨树的叶子早已落光,在河岸边沉默的站立成一排,麻雀在枝头间翻飞,啾啾喳喳叫个不停,并不惧来人。
宋清媛想起早年读书时,常常约了当时的恋人,两个人挤在白杨树下,一坐一个下午。乡间的生活没有太多消遣,两个年轻的孩子更没见过太多世面,一面把新奇的消息分享给彼此,一面幻想以后的生活。
后来两个人一起走出山村在城市里生活,城市那么大,两颗灵魂想要扎根期间,却越生长越远离,终于错过彼此。
如今白杨树一如往常,寒风呼啸着掠过枝丫。宋清媛闭着眼睛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回到院子刚好七点。宋清媛将自行车停好,回到厨房,从瓮坛里掏出一把父亲腌泡好的豇豆,拿清水冲过之后均匀的切成四五厘米长的长段。想到父亲不能吃太过油腻硬实的食物,又洗了一把腌泡好的雪里蕻,仍旧是洗净切碎。
一切忙好,才去到父亲的房间。
由于病痛,父亲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晚上睡得早白天醒得迟,夜里经常被痛醒,即便熟睡,眉间也拧出深深的褶皱。宋清媛从被窝里拿出父亲的手,蹲下去将脸轻轻贴近父亲的掌心。“爸爸。”她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