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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事 ...

  •   修真界虽不依凡间之礼俗,但修士终是从凡人中来,加之女子修炼有些天然的弱势,苴兰界六十几位元婴修士中,女子不足二十,男尊女卑也是修士常态。男尊女卑固然是对女子的不公、不幸,对男子也算不上什么幸事,凡间当兵打仗的是男子,犁田砍柴的是男子,挣钱养家的是男子,女子软弱还尚有人怜惜几分,男人么?吃软饭只能招人鄙视;男子三妻四妾,女人再怎么心伤,一个人躲角落里日子还能过的,男人要是带了顶绿帽子,呵呵——纵然能苟活隐忍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并非为男权说项,只是卑微者固然可怜可悲可叹可惜,担起那份尊荣的却也有苦有累,各有业债罢了。
      二百四十二结婴,安兰是当时整个苴兰界最年轻的元婴修士。昆仑为安兰举行了盛大的结婴大典,其他八域修士齐齐来贺。人到达怎样的境界就会有怎样的圈子。安兰结婴前并不曾踏出过昆仑域范围,大典后几位元婴真君邀安兰一同探访一处古府,安兰应邀,随后又在各域游历,几十年后才回到南宁宗。那时易广依然没有突破,且没能接任南宁宗掌门,众人对他多有奚落,并多有关于安兰与上林、古剑两宗元婴真君的流言。也不知是不是物极必反,苴兰界几位有名的女元婴真君中,除了道侣亦是元婴真君的,和欧家那位修无情道,对男修一个不顺眼——‘杀’的,其余皆有风流名声,入幕之宾,门下侍君无数,更有些男女不忌。当然男元婴真君也同样如此,总之安兰所见的元婴真君就是三种人,一是不近男女色,二是情有所钟,三么就是风流成性,似乎修行越到高处越是放浪形骸、无所顾忌。安兰修为高过易广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结婴之后易广更是句句带刺。后来安兰发现易广和安佳有私情,安佳一直爱慕易广安兰是知道的,易广当初成亲时的誓言安兰也声声在耳。伤心有,失望有,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终究不是同路人,能好好道别何尝不是幸事。可惜世间有几人能放下呢?能放下的或许只是不够在意罢了。安兰提出过和离,易广只四个字“除非我死!”,安兰又能如何?连他与安佳的事都问不出口。“随你吧!”
      再然后呢?安兰随他们,他们要至她于死地。勾结魔修,布下杀阵,奉上毒药,样样都是夺命的计。安兰淡然赴约,你们既然布了杀局,那就以生死了局,谁生谁死,各凭本事。剑划过了隐藏着想坐收渔翁之利的魔门元婴时,看着恐惧的元婴,没有兴奋;划过嫉恨、疯狂,临死都想反扑的简安佳,没有痛惜;划过迷茫的、怀念着的易广时却有一瞬的迷茫、怀念,但一瞬之后入水过无痕。
      安兰从来都知道自己并不是好人,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世人都只知她悟性绝佳,在少年时就能两次顿悟。却没有人知道她六岁那年缘何顿悟?那年安兰刚刚测灵,上佳的木火双灵根使得父母都非常高兴,三天引气入体,是那年那批测灵的弟子中最快的。恰好那时母亲俗世家族中出了件喜事,请身为修士的母亲参与盛会,母亲就答应带从未离开过简家的安兰去俗世玩。对于修士而言,这世间比灵气更好的东西只有储灵更为丰富的各类天材地宝,对华而不实的外物并不看重。是故安兰小时候的日子比起人间贵族王侯却是差远了,那时安兰年纪小不懂事,进了表姐的闺房就像土包子进城,什么都觉得漂亮有趣,东碰碰西碰碰,表哥表姐问起仙人有什么好,安兰刚引气入体能知道什么?但小孩子都是争强好胜的,咬定了一句仙人能飞,他们让她飞一个看看,她还很认真的跟人家解释要长大了才能飞。贵族公子、千金自小都是金枝玉桂的娇贵着长大,唯我独尊,突然有一天长辈们告诉他们这世上有比他们尊贵得多的人——修仙者,殷殷交代他们去讨好一个年纪比他们小,辈分比他们小的——小仙人,关键是这个小仙人小破孩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谁受得了?大少爷、大小姐的自尊心,以及那不可言说的,不能承认的嫉妒,会衍生成怎样的恶毒?表哥说外面有更多好玩的东西,有花灯,有杂耍,有糖人,有糖葫芦,哄着骗着悄悄带了她出去玩。街上真好玩,人很多,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表哥了,然后被套了麻袋,丢上了马车,弄昏了过去。醒来只听到旁边的小孩在哭,听到驾车大汉间的污言秽语、骂骂咧咧。话语中知道自己被卖了,将要被被卖到很可怕的地方去。马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安兰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鼓起的勇气,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唯一的武器,一把匕首,一把连下阶法器都算不上的匕首,但对于凡人而言那就是能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神兵了吧?那是安兰第一次杀人,攻其不备,快、狠、准,两大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刀毙命,血在刀子取出后一会才涌了出来,红色的,不好看。
      安兰没有管在一旁发抖的小孩,将马车掉了个头,上车往来路赶马,畜生往往最通灵性,它感觉出这个小小的孩子很危险,也不用赶,发足往来路狂奔。回到府里的时候,母亲满世界的在找她,正是准备要回去了。“你去哪里了,怎么到处跑,差点耽误了回去的时辰。”母亲一尽的责备,甚至都不过问她衣饰上的脏乱,她眼里的恐慌,或许根本没看到。安兰看着震惊恐惧的表哥表姐突然就失去了告状的心情,也掩去了眼中的恐慌,“我听人说街上很多好玩、漂亮的东西,回家后就见不到了,就自己去转了转,”然后转向刚松了口气的两兄妹:“表哥、表姐,多谢你们的招待,我要回家了。嗯,等我会飞了再来看你们。到时候我带你们飞,比街上的马车要快很多的哦!一下子飞过去,几天几夜都走不回来。”安兰看着慌张的说着不用了,不麻烦的表哥表姐,冲他们笑了笑。六岁的安兰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但终其前世一生,安兰再也没回去过。
      回到家后,安兰发了几天高烧,烧退后就直接晋入练气三层。发烧的那几天里,光影从安兰最后对表哥表姐的笑里倒带,每一个她当时看到的,没有注意的,甚至应该是视线盲点的,周围三百六十度都在安兰脑中来回放映,直到每个人的样子,每个人的表情,甚至每个人所思所想都被安兰获知。从那一天起安兰长大,知道这世上有高兴不高兴,喜欢不喜欢之外的情绪,坏人的虚伪、嫉妒、贪婪、恐惧,以及自己的冷血、无情。
      所以前世的时候安兰并不恨他们,哪怕他们背叛,杀了只是厌倦而已。今世的安兰就更不屑与什么都不知道的易广和满怀怨恨重生的安佳计较,有什么可计较的?赢的人是她,杀人的也是她,哪怕安兰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可是他们因她受劫,她成了他们的心魔,因她而死。安佳要光辉的,不被安兰遮掩光芒的人生,随她去,看她重来一次是否就能另得一番天地;要杀她,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师傅宁玉、道侣易广、小姑姑安佳、父母亲、简家的人,都是曾经真心待她,最终为她所抛弃的人。抛弃,安兰承认是自己抛弃了他们,虽说在旁人看来安兰待他们已经仁至义尽、情深似海,助师傅结婴,将家族迁往昆仑近域,将几百年的收藏尽数留与宗门与家族,但只有安兰自己知道她在心里将他们抛弃了。昆仑的同门,后来的朋友、敌人、侍从、以及情人,于安兰而言只是需要与被需要,利用与反利用的消遣罢了,连抛弃都说不上,因为从来不曾上心。在前世,十几万年后,苴兰界大劫,倾全界之力,用秘法向飞升的先人求救,简家因出过飞升修士也在其中,也只有安兰回应了他们。那时的安兰就已经是渡劫期,若非为了还苴兰界最后一丝生养之恩,用大神通开辟了一条苴兰界通向一个大世界的界门。安兰早十万年就能飞升成仙,但此后安兰一直以为,苴兰界已毁,自己与苴兰界的因果已尽。可如今看自己身在此处,就知道是想当然了,只是实在算不出来,在此界中究竟还有何因果?还有那位据说同出苴兰界的女修罗,与自己是否是同一凡界时代的人?自己又该去何处找她呢?是顺着前世的路?可是既然前世对她毫无印象,那么就可能是前世没有照过面的,没有照过面却有深仇,也不知道前世坑过的哪个人认识这个杀星。
      真头疼,安兰轻轻叹息,任由师傅宁玉回过头牵着她,对安佳偶尔掩不住的怨毒,以及带点好奇微笑示好的易广视而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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