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无言的哀伤》不是小号

5、贱人（一）

　　“我们分手吧。”珞瑜说道。

　　“你说什么？”于毅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着烽火连天的游戏屏幕。

　　“我说……”珞瑜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你有完没完啊！芋头。”于毅烦躁地揉了揉头，“别开玩笑了好吗？我没空跟你玩游戏，再说，你换一个游戏吧，这个我已经玩腻了。”

　　“我这次是认真的，于毅，我说……我们完了。”珞瑜僵硬地站在那里，眼泪倔强地悬在眼眶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使它不掉下来，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芋头，算我求你了成不？别天天没完没了的找事儿！你他妈哪次不是这么说？讲真，我真的厌烦透了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你要说分手，那么……如果真是最后一次的话，那，再见，不送了。别来打扰我打游戏了。”

　　“也对，游戏……也比我重要。再见，不，再也不见。”珞瑜感觉刀刃狠狠被自己亲手戳进了心脏，明明早有预感，却仍旧鲜血淋漓，痛到窒息。

　　那么痛，那么痛……

　　无数次看到他和不同模样的女友的亲密照片，大大咧咧地摆在朋友圈，空间，微博。就好像……就好像他的心是石头，不会痛一样。

　　你如愿了吧，再也没有人苦苦纠缠你，奢求你的爱了。

　　贱人！珞瑜闭了眼，狠狠地骂自己。说好了不爱，为何往事一幕幕，仍旧徘徊在心头，死死扎根在心底？

　　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沉重。

　　一步一步，艰难的，远走自己最爱的人。

　　一步一步地，离那个占据了自己大脑每一个细胞心脏每一处角落的男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三年时光，真的画上了句号。从希望到绝望再到崩溃，直到现在……他的心，已经伤痕累累。

　　三年便已如此，朋友们都说他傻，笨，痴。可谁知道，不止三年，他的悲伤，他的哀伤，他的痛楚，远远比三年还要冗长。

　　他用了一生的时间去单恋，然后用三年的时光去犯贱。

　　廉价的性！身体缠绕，可心呢？是否只有自己一人在身体的纠葛中越陷越深？

　　是他的始终无动于衷，还是在前往爱情的路上迷离了方向？

　　“钥匙给我。”珞瑜又走了回来，他黯然泪下，“我已经删了你的号码，有空的话，把我的电话拉入黑名单吧。”

　　“省得占道。”他的声音里饱饱地蘸满了苦涩。

　　“芋头！你他妈的今天怎么了？有完没完了？能不能给我一刻的清静？吃错药了？”于毅终于放下手中的事情，正视对方，“你，他妈的说真的？”

　　“真的。”珞瑜心灰意懒。

　　“呵，删就删。反正到时候后悔的又不是我，你到时候别求我把它放出来就成。”于毅撇撇嘴，烦躁地挠挠头，从裤兜里掏出来钥匙，却并不急着交给对方，随意地套在食指上把玩，眼神不耐，“你这次又打算闹多久啊？”

　　“我没闹。”

　　“得，你说没闹就没闹吧。”于毅看了他一眼，更加烦躁，随手将钥匙甩了过去，“滚吧滚吧。”

　　珞瑜接过，艰难地吐字，“谢谢。”

　　“你……以后多保重吧。”珞瑜有点哽咽了，刺鼻的悲伤将头脑里的每一个细胞都熏得酸涩，他咽了咽口水，“毅子，下次遇见有人说喜欢你，不喜欢的话就干脆地拒绝吧。不要给别人希望……”

　　又让他绝望。

　　“哈，芋头，你他妈的以为老子听不出来你的暗示是不是？得了，滚吧，老子不想听，你他妈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唉烦死了！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吗？咱们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整天啰啰嗦嗦地像个女人一样！”于毅烦躁地骂道。

　　珞瑜于是走了，没有什么留恋的了。他想……，终于，最后一分不舍也被那人亲自打碎。

　　只是不知道自己那颗被戳刺了数万遍已经流尽了血也失去了痛感的伤痕累累的心脏，还能不能再装下另外一个人。

　　大概……不能了吧。

　　爱一个人太累，太累。爱于毅已经让自己痛不欲生。再爱一个……大概就只有粉身碎骨了。

　　他不想粉身碎骨。宁愿，拖着残躯孤独地离去。

　　珞瑜和于毅又分手了。是吗？哦。

　　没有人惊讶，没有人探究其中的细节。太多次，太多次，好奇心和耐心早已经被消磨殆尽。

　　狼来了的故事总所周知，说的太多次做的太多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相信。

　　人们都说。物以稀为贵，真心多了就贱了。珞瑜那个傻瓜，自己不懂这个道理，傻傻的捧着满手的真心送给于毅那个不知道珍惜的那个王八蛋，被随手丢掉怨得了谁？自作自受，no zuo no die 。

　　是孽缘！藕断丝连斩不断的孽缘。最后一次分手，谁信啊。谁也不信。于毅不信。甚至……连珞瑜自己都不信。

　　搂着学校里新任情人的于毅说，芋头能离开我？哦，如果是真的，我得赶紧买鞭炮庆祝啊。总算摆脱那个牛皮糖了。

　　新任是个外校的八婆，嗲着嗓子问原委。于是于毅又得意扬扬地吹嘘起他那已经说了一万遍的情史。大意不过是，一个笨蛋迫不及待地送到他面前让他吃，又无怨无悔地对他好得不得了，他看在儿时相识太过熟悉不好拒绝再加滋味还不赖，于是看在倒贴的份上吃了一次又一次，却不小心被赖上的故事。

　　旁人暗骂于毅不是个东西，拿别人的伤心事出来显摆把妹。却也没有太多的怜惜分给珞瑜。这世间可怜人太多，谁又不可怜？怜惜那么少，分给自己分给自己在乎的人之外便所剩无几。

　　连自己都不怜惜自己的人谁会怜惜你？想要别人的怜惜，先把自己当个平等的人，自爱吧。

　　不过一场热闹。一场喧嚣。一个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佐料。一笑了之。

　　珞瑜能够不再犯贱吗？谁也都不信。

　　于毅是他的全世界。谁都知道。即使珞瑜从来不曾说出口。

　　珞瑜失去了自己的全世界，他的世界所有的阳光。尘埃都枯萎了，无力地掉落在地上。那么多的尘埃，也不过薄薄的一层苍白的灰。

　　灰。

　　灰色的灰烬。

　　躺在床上，眼珠是灰的，世界是灰的，没有色彩的、单调的、空洞的。

　　密密麻麻的、空洞的灰色。

　　从此，他什么都没有了，其实有或许没有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全世界。于是……什么都不再在乎。

　　房间里的摆件都是两个人的，两个枕头，两个牙刷，两个剃须刀，两个洗脸巾。还好，还不曾被带走其中一份。

　　是因为来不及呢。可是也足以□□自己，是舍不得，这房间里，不多的美好时光。

　　这房子，这家。回忆太多，虽然争吵不少，却也曾有温暖的微笑。

　　两年的家人。家人……家，人。如此，却只剩自己，一个人。

　　珞瑜想哭，却苦笑了出来。

　　多么讽刺，多么天真的两个字。自己的所有幻想的起源，都是这两个充满欺骗性的两个字啊。

　　自己所有的勇气，坚持，自尊都被这两个字轻易击垮，而且，一败涂地。毫无反击的余地。

　　而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家人，恋人，心上人。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珞瑜擦了擦眼睛，却没有泪。

　　冷静地把房子清理干净，每一寸角落都情理干净。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

　　关闭所有的窗户。反锁门。

　　打电话给房东、物业、学校。

　　关掉手机。卸掉卡，毁去，扔进马桶，冲掉。

　　然后拿着照片，那张有他也有他的照片，心满意足地躺下来，沉沉地睡去。

　　或许能够直到天荒地老。

　　恍惚中。时光回到了那一天。

　　孤儿院门前，无助哭泣的小男孩，和轻声安慰的大男孩。

　　咔嚓一张照片，时间定格。翻篇就是成年。

　　美好的童年，残酷的成年。还好……美好的记忆从不曾消散。还可以用来缅怀。

　　掀开美好，内里是肮脏的腐肉。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关怀。

　　一块小小的金怀表。足以换取小小的于毅所有的关怀和爱。

　　他有和善的面孔偷来了它。最初仅仅是因为喜欢，后来就慢慢变质。

　　身份轮转，罪孽横生。命运弄人。

　　一无所有的孤儿变成了豪门私生子，而豪门私生子变成了孤儿。

　　可笑！可悲！然而，这就是最真实、最残酷的人性啊。

　　于毅从回忆中收回思绪。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隐隐的恶臭，正如他肮脏的灵魂。

　　他有点懊恼地想，自己怎么走到了这里？

　　真是莫名其妙。又有点可笑。

　　自己怎么可能有点后悔？还有点不舍？甚至有点遗憾？和害怕？

　　不，不！他只应该感到高兴才对。终于甩开了粘人的牛皮糖和跟屁虫。再也没有人嗡嗡叫的啰嗦和唠叨。

　　孤独和自由是多么让人着迷啊。他明明期待了很久。无牵无挂的日子，随心所欲的生活。

　　但是……现在……他从内心里问自己，你真的高兴吗？你真的欢喜吗？你真的快乐吗？

　　因为伤害了爱自己的人，伤害了心疼自己的人，伤害了那个傻瓜的心，而感到愉悦吗？

　　那个……自己亏欠了太多……那个为自己奉献了所有……那个……纯洁的像个天使，天真的像个孩子……珞瑜。

　　于毅下意识摇摇头。怎么会？不后悔，不遗憾，不害怕。怎么能快乐、开心、高兴？自己明明……早已经动心，离不开他。

　　怎么可能不动心？谁能够不动心？有一个人长久地用真心来换取真心。

　　虽然自己常常迷惑他的痴傻。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人全心全意地对一个人好？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

　　那么傻。那么笨。

　　明明。谁都是自私的。谁最爱的都是自己的。谁都可以舍弃任何人，离开任何人。妈妈，和爸爸，不就是那样决绝地扔下了他，丢弃了他吗？

　　这世界上，他尝过的最纯粹的温暖，就是来自那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