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与安》阿步的酒香

55、第 55 章 于安的心猛

　　于安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十年前，就是在过年前夕，她接到了爹娘牺牲的噩耗，那成了她余生每一个除夕夜挥之不去的梦魇。虽然她嘴上一直不承认，但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再也见不到父亲和母亲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急切地向前倾身，拼命追问道：“爹，娘！你们能不能提前回来啊？幸福村有危险，我……”

　　然而，梦境的法则残酷地切断了她的声音。于明瑞只能看到女儿的嘴唇在焦急地开合，却听不到半点声响。他有些困惑地偏了偏头，随即无奈地招了招手：“小圆子，你说什么呢？都怪你离我们那么远，快过来，给爹娘抱抱。”

　　听到这句话，于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是真的很想冲过去，哪怕只有一秒，哪怕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可她不能，她怕这一靠近，眼前的幻象就会彻底崩塌。

　　她死死攥着衣角，强忍着心碎的剧痛，故意扬起下巴撒娇道：“哎呀，我不嘛！我今年都十六岁了，早就不是六岁的小娃娃了，哪还有天天让爹娘抱的！”

　　于明瑞和周町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相视苦笑。是啊，一转眼，他们都缺席了小圆子整整十年的时光了。

　　明明这中间隔着整整十年的光阴，处处都是经不起推敲的破绽，可于明瑞夫妻俩却像是被某种温柔的意志蒙蔽了双眼，对这些不合理视若无睹。

　　在这短暂的相聚里，理智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只顾着贪婪地注视着眼前长大的女儿，仿佛这十年的缺席从未存在过。

　　于安扬起微笑，甜甜道“爹、娘，没关系的，小圆子在家会乖乖听祖父的话的。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我们拉钩”她举起自己的小拇指，隔空拉钩。

　　“好，我们拉钩。”于明瑞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缓缓勾起了小拇指。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刻进了骨子里——这是父女俩之间最心照不宣的暗号。在那些寻常的岁月里，只要拉了钩，就代表着最重的承诺，代表着爹绝不会骗小圆子。

　　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的手，于安的呼吸猛地一滞。那熟悉的弧度，那掌心的纹路，都和她记忆中分毫不差。这一刻，她几乎要忘记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只想不管不顾地伸出手去，完成这个迟到了十年的约。

　　可听到这句熟悉到令人心颤的承诺，于明瑞和周町安的眼神出现了不知怎么地出现一瞬间的恍惚。那是十年前他们离别时，对小圆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随即又恢复正常。

　　“好，爹娘答应你……”于明瑞温柔地笑着，伸出手想要去勾女儿的小指，“我们一定……”

　　“滋——”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陡然炸响。于明瑞伸出的那只手，在触碰到空气的瞬间，竟像燃烧殆尽的纸灰一般，寸寸皲裂、剥落。

　　“明瑞！”周町安惊呼一声，想要去扶住丈夫，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也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纷飞的蓝色光点。

　　“怎么回事……”于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爹娘突然就开始消失了？

　　“小圆子，对不起……爹爹失约了……”

　　于明瑞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寸寸消散的身体，指尖化作点点荧光飘向虚空。他眼中没有半分对消亡的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悲凉却通透的释然。难怪小圆子离他们这么远......

　　在这一刻，他猛然惊醒——原来这里竟然只是一场梦。

　　或许是因为心中那份至死未能放下的遗憾，又或许是残存的一缕执念不肯消散，才让他们的一丝魂魄滞留于此。可如今，这份本该守护女儿的执念，却被那阴险的歹人利用，编织成这温柔却致命的牢笼，只为困住他们的小圆子，消磨她的意志，让她永远沉沦在这虚假的圆满之中。

　　想到这里，于明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比身体的消散更让他感到剧痛。

　　“小圆子，爹和娘……已经不在了。”于明瑞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目光里满是慈爱与不舍，“不要为我们难过。放下我们，勇敢地往前走吧。”

　　话音落下，他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温暖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歉意与释然，仿佛是在告诉她：别怕，往前走，别回头。

　　于安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棉絮死死堵住，痛到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拼命地摇头，泪水疯狂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不……不要……”她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呐喊

　　梦境的崩塌已经到了尾声，就在周町安的身影即将彻底化作流光消散之际，她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猛地穿透了虚妄的迷雾，落在了现实于安身上。

　　她似乎看到了女儿在现实中正在遭受的折磨——那具凡人的躯壳，根本承受不住这梦境中漫长岁月的侵蚀。

　　“小圆子！”周町安强忍着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原本温柔的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凄厉与决绝，“乖，听话！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你若是再不走，现实里的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于安浑身一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却被母亲接下来的话狠狠截断。

　　“顺意——！！”周町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那柄悬浮在半空的赤色长剑厉声嘶吼，“快带她走！！”

　　这一声呼喊，仿佛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魂力。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已经淡去的身影再次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崩塌的梦境彻底吞噬。

　　“不！我不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于安哭喊着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

　　“听话！”周町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不可闻，却依旧带着母亲独有的威严与温柔，“活下去……替爹娘……好好地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终于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夏夜里最后的萤火，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娘——！！”于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而就在这一刻，顺意剑发出一声悲愤的龙吟，赤色的流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于安死死护在其中。

　　“不！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爹娘！”于安疯狂地拍打着那道光幕，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可顺意剑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剑身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这是你娘最后的命令，也是她对你最后的保护。

　　梦境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无数光影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坠落，将黑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白。于安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入了无底的深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耳边充斥着父母最后的呼唤和梦境破碎的哀鸣。

　　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顺意剑爆发出最后一道耀眼的赤芒，如同一颗划破长夜的流星，带着她冲破了层层阻碍，向着现实世界疾驰而去。

　　而在那片彻底湮灭的虚无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和两句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在时光的长河中，缓缓消散。

　　母亲凄厉的呼喊声仿佛还在耳畔炸响，于安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海中被人强行拽回了水面。

　　然而，就在她睁眼的这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那不是□□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生生抽离又强行塞回躯壳的撕裂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按住剧痛的胸口，却惊恐地发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双枯槁如树皮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人斑、青筋暴起、干瘪得只剩下骨头的手。

　　“这……这是……”于安想要尖叫，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破风箱般嘶哑浑浊的喘息声。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门口，明明失去意识之前，她还靠着门的，四周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死亡气息。而她的身体，沉重得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每一寸关节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难道……她在梦里度过了漫长的一生？难道刚才那个温馨的梦境，才是她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就在绝望即将把她彻底吞噬的瞬间，“顺意”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赤芒！

　　那光芒如同一道划破长夜的惊雷，带着她熟悉的、滚烫的温度，猛地刺入了她苍老的心脏。

　　“顺意……”于安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

　　下一秒，赤色的剑芒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顺着她的指尖、她的毛孔，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她体内传来。紧接着，那具苍老腐朽的躯壳，竟然像是一层脆弱的蛋壳，开始寸寸龟裂、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