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与安》阿步的酒香

47、拂衣 眼看叶永盛

　　眼看叶永盛就要踏入怪物的攻击范围，千钧一发之际，于安再也按捺不住。

　　“叶永盛！给我醒醒！”

　　她暴喝一声，周身灵力瞬间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但她不敢用剑，生怕伤到叶永盛，只能猛地抬起手掌，裹挟着凌厉的掌风，狠狠劈向叶永盛的后颈。

　　“别伤他！”拂衣惊呼。

　　“啪”的一声闷响，叶永盛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的幸福笑意还未散去，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于安顺势一把捞住他的腰，脚下急点，迅速向后掠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怪物那带着腥风的一爪。

　　“吼——！！！”

　　扑了个空的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有任何人类的温情，只剩下野兽捕食失败的暴怒。它猛地扭过那颗歪斜的脑袋，浑浊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于安怀里的叶永盛，四肢着地，弓起脊背，作势欲扑。

　　“它被激怒了！快想办法！”于晴横剑挡在众人身前，剑尖颤抖，显然也被这怪物的凶煞之气震慑。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方的拂衣突然大喊道：“别攻击它的身体！你们看它的胸口！”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怪物肿胀发青的胸口处，隐约透出一团微弱的幽蓝光芒，随着它的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的话）一明一灭，仿佛是一颗被强行塞进腐肉里的……心脏？

　　“那是阵眼！也是它唯一的弱点！”拂衣笃定地说道，“打碎它！”

　　于安闻言不再犹豫，掌心凝聚起耀眼的灵光，对着那团幽蓝的胸口便是一记重击。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怪物胸口处的腐肉与骨骼瞬间炸裂开来。然而，预想中怪物倒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团幽蓝的光芒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失去了□□的束缚，在空中剧烈地颤抖、膨胀。

　　紧接着，一道虚幻却熟悉的人影，缓缓从那团破碎的血肉中浮现出来。

　　那人影半透明着，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浓浓的愧疚与不舍——正是叶田勇生前的模样！

　　“爹……？”

　　就在这时，后颈的剧痛让叶永盛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看着半空中那道虚幻的人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爹？真的是你吗？你……你还活着对不对？”

　　半空中的叶田勇残魂，目光温柔地落在叶永盛身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每当他试图靠近叶永盛，那团幽蓝的魂火就会剧烈燃烧，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灵魂。

　　“盛儿……”叶田勇的声音缥缈而虚弱，带着无尽的痛苦，“快……快走……”

　　“我不走！爹，我来救你了！我们一起回家！”叶永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傻孩子……”叶田勇的残魂凄然一笑，身影开始变得忽明忽暗，“爹早就死了……你忘记了吗？五年前。这具身体，早就被这井里的怨气占据了。刚才……刚才爹只是借着它的嘴，喊你一声……”

　　原来，刚才那声充满温情的“回家”，竟是叶田勇残存的意识，拼尽最后一丝魂力，从怪物的喉咙里挤出来的警告与告别。

　　“盛儿，别管爹……带着你的朋友，活下去……”

　　话音未落，叶田勇的残魂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蓝光。他用自己的灵魂为代价，狠狠撞向了那具已经破碎的怪物躯壳。

　　“轰——！”

　　巨大的冲击波将众人掀翻在地。待烟尘散去，那具恐怖的怪物尸体彻底化为了灰烬，而叶田勇的残魂，也如同风中的烛火，在叶永盛绝望地注视下，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爹——！！！”

　　叶永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死寂的迷雾林中久久回荡。

　　这无对他而言无异于把一颗已经结痂的伤口，血淋淋地再次撕开。

　　叶永盛其实比谁都清醒。早在五年前，父亲为了救他而献祭自己的那一刻，他就该明白生死有命。刚才那一瞬间的沉沦，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场梦——哪怕是假的，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也只想在那虚幻的温情里多待一小会儿。

　　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最后的安宁都不肯留给他？

　　看着眼前父亲残魂破碎、化作光点消散的模样，巨大的悲恸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暴怒。叶永盛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利用我爹……”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双目瞬间充血赤红，“你们这些怪物，凭什么这么对他！凭什么！！”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暗紫色灵力猛然从他体内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周疯狂席卷。原本只是死寂的小镇，瞬间被这股充满戾气的灵压搅得天翻地覆。

　　“不好！叶永盛这是要入魔！”拂衣脸色大变，那股力量中夹杂着浓烈的杀意与绝望，根本不像是一个正道修士该有的灵力。

　　叶永盛缓缓抬起头，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被一片猩红吞噬。他周身灵力紊乱暴走，发丝狂舞，整个人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毁灭气息。他死死盯着那口古井，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罪恶都拖进去陪葬。

　　“都去死……都给我爹陪葬！！”

　　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灵力球，就要不顾一切地轰向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然而，这股力量太过庞大且失控，反噬之力让他七窍都开始渗出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停下。

　　“叶永盛！你给我清醒一点！”于安大吼一声，顶着巨大的灵压想要冲过去按住他，却被一道凌厉的气浪狠狠掀飞。

　　“小圆子！”于晴惊呼，眼看叶永盛就要彻底被心魔吞噬，化作只知杀戮的怪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剑光划破长空，直逼叶永盛而去。

　　“啪！”

　　一记裹挟着灵力的手刀，精准而狠厉地劈在了叶永盛的后颈大穴上。

　　叶永盛周身狂暴的灵力瞬间一滞，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与疲惫。他身子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

　　接住他的，竟然是手持长剑、面色苍白的拂衣。

　　直到这一刻，周围狂乱的气流才彻底平息下来。众人愣在原地，目光在拂衣手中的长剑和她平日里那只只识草药银针的手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可置信。

　　“拂衣……你？”于安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一直跟在队伍后方的同伴。在她的印象里，拂衣一直是那个温声细语、只会躲在后方为她们包扎伤口、递送丹药的医者。谁也没想到，在这个生死攸关的瞬间，出手最快、最狠的，竟然是她。

　　拂衣没有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她只是静静地半跪在地上，将叶永盛轻轻放在一旁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她的动作轻柔至极，指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拨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确认他只是力竭昏睡、并无大碍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手中的长剑“铮”的一声归鞘。

　　“让他休息一会儿吧。”拂衣缓缓站起身，原本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透支后的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袖，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众人从未听过的沉稳与力量，“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暴走，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若是再晚一步，心魔入体，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他。”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剑法？”于晴忍不住问道，语气中满是震惊。她和拂衣认识多你年，从未见她出手。

　　拂衣垂下眼帘，轻轻抚摸着剑柄上斑驳的纹路，低声道：“医者，不仅能救人，亦能杀人。行走江湖，若手中无剑，又如何护得住想要护的人？”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小看了她。在这温软的医者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凌厉的剑意和决断。

　　“好！”漠少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惊愕化为了赞赏与敬佩，“没想到我们队伍里，还藏着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拂衣，刚才多谢了，若不是你，叶永盛恐怕已经……”

　　拂衣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轻声道：“别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同伴在我面前倒下。现在叶永盛倒下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庭院中狂风渐歇，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而拂衣手中的那柄长剑，在昏暗的小镇中，依旧散发着清冷而坚定的寒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医者仁心，亦有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