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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姜煞望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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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煞望着那金发少年竟如此干脆地随她而去,心头不禁泛起一丝疑虑。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块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莫非自己真的错怪了他?难道邵唐,至少在这玉佩之事上,未曾诓骗于她?
这念头刚一冒头,便被她狠狠掐灭。她猛地别过脸去,不再看少年的身影,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动摇自己的决心。“姜煞啊姜煞,”她暗自警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莫非忘了,是谁将你害至这般境地?怎的还能对男子心存幻想?不是早已立誓断情绝爱,怎的如此不争气?”
漠少君见她兀自出神,不由得歪了歪头,那双湛蓝的眸子眨了眨,疑惑道:“不走吗?”
姜煞猛地回神,视线撞进少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心头一跳,这才猛然记起自己为何会亲自跑这一趟——前几日手下人来报,说不夜天竟出了个金发蓝眼的异族少年。
啧,怎么偏偏也是金发蓝眼?
她下意识地又将邵唐那张脸从脑海里揪出来,狠狠甩开。
不行,不能想那个死骗子!
他最好别被自己找到,否则……
玉灯节不能动杀戒,那便明日。
明日,他一定活不过正午!
她暗暗磨了磨牙,在心里立下毒誓。
姜煞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催什么催,你又不是你哥,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按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嫂嫂’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呸”了一声,嫌弃地撇了撇嘴:“呸呸呸,又提那个烂人!喊我‘前嫂嫂’也不对,我可不想跟你们家沾上半点关系!看见你这双眼睛我就来气,等回了不夜天,看我不收拾你!”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隐隐作痛。还好,伤得不重,回去找那糟老头子讨颗回灵丹便是。
念及此,她不再犹豫,一把捞起漠少君的腰,足尖一点,高声道:“撤!”
话音未落,街巷间的黑衣人如鬼魅般掠起,瞬间化作几道黑影,没入熙攘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安不夜天
姜府
姜煞随手将漠少君往属下一抛,只丢下一句“给他安顿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径直冲到姜荣迪的住处,人还没踏进门槛,声音已先一步钻了进去:“老头!快来!疼死我了!快点啊!”方才在外人面前那股狠厉嚣张的劲儿,此刻全化作了泪眼汪汪的委屈——实在疼得厉害,是真疼啊。
姜荣迪正轻手轻脚地给里屋的小宝掖被角,闻言吓得手一抖,赶紧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小宝刚睡着,你要是把他吵醒了,我可饶不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出来,却不忘回头看了眼里屋,确认没动静才松了口气。见姜煞疼得脸色发白,他眉头一皱,语气虽仍带着不耐烦,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行了行了,别嚎了,进来吧。”
姜煞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压低了音量,语气里却满是幽怨:“有了小宝,你是不是就不疼我了?果然‘有孙万事足’啊!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行了行了,别嚎了!”姜荣迪哭笑不得地打断她,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一点小伤,没出息。”
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丹药瓶,倒出一颗回灵丹,却没直接递给她,而是先倒了一杯温水,将丹药和水一起塞到她手里,还不忘叮嘱:“喏,给你,一颗就够了,可别多吃,吃多了容易做白日梦!”
见她疼得眉头都皱成一团,他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了几分:“快吃吧,吃完好好歇着,别到处乱跑了。”
姜煞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低得像羽毛落地:“爹,我见到小宝的叔叔了……那眉眼,简直和姓邵的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荣迪闻言,手里的蒲扇“啪”地拍在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你是不是把人带进府里了?我就知道你那群手下靠不住!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知道,他们倒好,全给你捅了出去!上次罚他们还是太轻了!”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莎莎啊,爹不是逼你,可小宝都两岁了,你也该往前走了,总不能一直困在过去里。”
姜煞撇了撇嘴,故意呲牙咧嘴地笑,想装得轻松些:“老头,我知道啦,您就别念叨了。”
“知道就好!”姜荣迪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力道不重,却带着长辈的嗔怪,“别给我耍花样。”他指了指里屋,声音放轻了些,“去看看吧,小宝睡着了,别吵醒他。”
姜煞身子往后缩了缩,别扭地别过脸:“我才不去呢……小宝又不喜欢我,每次见我都躲。”
“胡说八道!”姜荣迪瞪了她一眼,语气却软得像棉花,“小宝最喜欢你了!上次你给他带的糖人,他攥着睡了两天,糖都化了还舍不得扔。你再这么说,看我不打你!”
姜煞吐了吐舌头,声音低了下去:“爹,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姜荣迪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宝的眼睛,就只差紫簟这一味药了。等找到紫簟,他的眼睛就能好起来,他不会怪你的,我更不会怪你。你要知道,因为小宝是你的孩子,所以我才会爱屋及乌,比起小宝,爹更希望你开心”
姜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爹,我怪我自己……要是当初我不那么冲动,小宝就不会……”
姜荣迪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暖融融的。
夜深了,姜荣迪拍了拍姜煞的肩膀,贴心地转身离去,屋内只余姜煞和已经睡着的小宝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池塘里睡莲的淡淡香气,也带来了小宝均匀的呼吸声。姜煞靠在门框上,始终没有进去,目光却像是被那小小的身影黏住了。姜荣迪的安慰还在耳边,可那些话语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圈名为“愧疚”的涟漪,最终沉入更深的、名为“过往”的潭底。
三年前。
那个春天来得格外早,庭院里的桃花开得肆无忌惮,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一场盛大而仓促的梦。邵唐走的那天,也是这样好的天气。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他还在睡,呼吸轻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甚至还记得,前一天夜里,他握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他说:“阿莎,等忙完这阵,我们去江南看烟雨吧。”
可第二天,当她彻底从梦中醒来,身边只剩下微凉的被褥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半点征兆,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像一滴水蒸腾在烈日下,了无痕迹。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有急事。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庭院里的桃花从盛放到凋零,她找遍了城里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认识他的人。回应她的,只有茫然的摇头和同情的目光。邵唐,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那种感觉,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钝刀子割肉般的凌迟。她能接受分开,哪怕是他亲口说“我们不合适”,她或许会哭,会闹,但最终会学着接受。
可她无法接受这种无声无息的剥离,仿佛他们之间那些耳鬓厮磨的日夜,那些抵足而眠的温情,都只是一场她独自沉溺的幻梦。
她夜夜难眠,睁着眼到天明,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鱼肚白,再染上淡淡的金边。她不明白,昨天还对她笑,还吻她额头的人,怎么就能狠心到连一句告别都不留?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股巨大的、无名的恐慌和失落吞噬时,那个神秘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空压着铅灰色的云,闷得人喘不过气。她正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对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发呆。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的男人走了进来,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姜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能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姜煞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你知道邵唐在哪里?”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缕金色的头发,姜煞一眼就认出那是邵唐的头发,多么的特殊的颜色,上面还有自己给他买的红色丝带,就因为自己觉得金色和红色绝配,虽然邵唐不是很喜欢,但他还是选择带上了。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男人重复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但你需要跟我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姜煞的声音在颤抖,她死死盯着那缕金色的头发,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其实比起交易她更想问“邵唐的头发怎么会再你这里,你把他怎么样了,可她不敢”
“放心,你想找的那个人很安全,我只要你腹中的孩子,”男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衣衫,落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等你把他生下来,交给我。”
姜煞愣住了。孩子?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怀孕了?她想起最近时常泛起的恶心,想起月事迟迟未来,可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邵唐的突然离去,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你……你怎么知道?”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这不重要,”男人打断她,“重要的是,你想要见他,对吗?”
是的,她想。她做梦都想。她想抓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她;她想扑进他怀里,哭着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她更想看着他,亲口问他一句“为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从这无边的猜疑和痛苦中解脱出来的答案。甚至她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我同意,”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只要能找到邵唐,只要能问出那句“为什么”,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更何况,这个孩子……这个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到来的孩子,如今竟成了她与邵唐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了。
男人似乎对她的爽快并不意外,他收回那缕头发,留下一个地址和一句话:“等他出生,我会来找你。”
他走后,姜煞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她抚摸着肚子,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孕育。是邵唐的骨血,是她与那个不告而别的人之间,最后的牵绊。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邵唐,她必须得到一个答案。为了这个答案,她愿意赌上一切,包括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和她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