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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路漫漫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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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的巨子已经带人抵达机关城。
机关城内的对峙还在继续。
城内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守护着他们的领地,城外的人甚是悠闲。
夙泫的职责只是给进攻机关城打掩护,出了机关城就代表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现在是新的任务传了下来。
不过在新任务执行之前,她可以休息一下。
端着茶壶倒了杯茶,她剥开瓜子壳。
回想先前的那一路人马,墨家巨子身后的人应该是道家逍遥子,儒家的张良。
只是凭借一把剑的势就挡住一记阴阳合手印,逍遥子手里的剑该是雪霁。
那把代表着道家的剑。
也是兵器谱上排得了名的好剑。
“清言?”
夙泫抬头。
比预想的回来要晚了点,莫非她估计错了盗跖的实力。
“有没有受伤?”
得到的只是虞清言摆摆手,表明她没事。
“???”
“说话呀。”
她还不知道虞清言的情况,只当这是小女孩子青春期到了。
虞清言从小到大就没同她说过一些少女情怀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假女人。
或者说虞清言是个假姑娘。
但是以上这两种想法都可以直接推翻,因为女人能有的她都有,虞清言也有,而且比一般小姑娘发育得要好。
噢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也不是那种男子气概十足的女人。
怎么就不能让这小姑娘当知心姐姐对待呢。
小时候还乖巧地喊姐姐,大了就不爱说话。
“那个小家伙没事就爱往我这里跑,说些心里话。”那天在机关城,那个人跟她这么说。
说的尽是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她知道那个男人说故意的。
都是和清言有关的事情。
都是和她无关的事情。
都是清言在她面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比如这小姑娘喜欢辣口的菜,比如小姑娘有事没事就往他那里讨点儿酒喝,比如虞清言对诗词歌赋的兴致远大于修行阴阳术。
只是回了夙泫身边,小姑娘布好了淡菜,滴酒不沾。
在她面前展现出来日益精进的阴阳术,由枯至荣。
然后受了她的表扬,又沉默不语。她只能透着清言的眸子,发现里头那抹开心的情绪。
就像现在,也是这样。
她不明白这是在开心什么。
做一些自己不怎么喜欢的事情,有什么好开心的。
但她忘了自己很多时候做事都是顺着自己心意来计划的,纵然过程并不会有多愉快,但是结局总会让自己满意。
而虞清言也是如此。
‘我修行阴阳术出了差错,木部留下的记载术式的书有误’
地上是清言施展阴阳术,控制万物生形成的字。又在刹那后消失。
夙泫看完,心头一跳。因为她又看见清言指着自己的喉咙摇着头。
她恍然,知晓了清言为何不言语的缘由。
“抱歉。”
阴阳术的修行一旦出了岔子,轻则失去感觉,重则丧命。
比如当年的大司命,比如现在的自己。
她是走急了路,歪了修行,导致手上的触觉时有时无。
深知严重性,夙泫歉然地拍拍清言的肩表达自己的安慰。
却不知道小姑娘其实是在撒谎。
木部留下来的阴阳术不可能有误,更何况她修行的从来不是木部那边的阴阳术。
“过来。”
清言向来听夙泫的话,叫她过来,她就过来。
然后她的面纱被夙泫摘了去,脸上是指尖的触感,微凉。
她觉得她脸上开始发烫了。
“长大了啊。”
听到人感叹一句,随后她被女子拥入怀中。
“以后就是少司命,不是清言了。”
做了少司命,就不能再有虞清言。就像没人记得大司命的名字,一样的道理。
她明白这是夙泫在安慰自己。
她记起了小时候,才来到阴阳家。
修行其他的阴阳术从来没有成功过,教导自己的师父已经快要放弃自己。
只有夙泫还在旁边。
抱着自己,展示着她的火系阴阳术,变幻出各种形态,想让自己开心些。
这个年长于自己的女子说,远地的小公主,做这种苦修,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她还记得,这个女子头一回出去,离开自己那么长时间,自己抱着书修着晦涩难懂的阴阳术,只因为有人说这样就可以让她安全回来。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出阴阳家,之后回来的女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也许是身份地位不同了,她以往喊的夙泫姐姐也不常来看她了。
她也学着阴阳家弟子那样叫大司命。
那时夙泫问她。
“你喊我什么?”
她喊大司命。
夙泫说她不懂敬上。
她挨了一顿打。
后来夙泫抱着她上药。
她忽的哭了出来,喊了夙泫的名字。
往后就再也没哭过。
虞清言记不清自己从何而来。为何会在阴阳家。
每每回想更小之前的事情,大脑总会如同针扎。她痛苦不堪,但也从未和其他人提起过。
连夙泫也不知道这件事。
而如今,她想要开口说一句话,痛楚也是犹如附骨之疽,随之而来。
她想说,她会记得,一直记得阴阳家的大司命叫夙泫。
她想说,夙泫也肯定会记得虞清言。
她再想想,又有些颓然。
“你阴阳术的反噬,现在好了没?”
虞清言并没有说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起来也不算严重。她就只当是阴阳术修行时的小小的副作用。
只是怀里的小姑娘一下拢紧了眉头。以为是副作用在发作了。
而小姑娘离了自己的怀抱,一言不发,只是直视着自己。
她不知道小姑娘在想些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会说自己早忘了。
她顺着自己心意做事,从来不刻意去记自己做过什么事情。
这就有点像被森林里的某种动物盯上的感觉。
夙泫心里有点发怵。
她生怕虞清言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来。
实际上虞清言差一点就做出来了。
攒着勇气需要长时间的累积,等到临门一脚又觉得勇气不足,就缩回去。
她想着以后总会有时间。
“以后别胡乱闹,至少等我在。”
清言明白夙泫说的是别瞎练阴阳术,好歹等她在身边了再练。
顺从地点头。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夙泫摸了摸清言的头,又把面纱替人戴上。
清言比她矮了半个头,低头正好能瞧见清言的眸子。
和小姑娘姣好的样貌一样,她的眼睛也是极为漂亮。此时她的眼里映着夙泫的面容。
还有一点夙泫解读不出来的情绪。
一时哑然。
这样的氛围在来禀报消息的秦兵打破了。
流沙在占据了机关城后迟迟不动手,一直等到墨家巨子出手。
她先前见到墨家巨子的模样,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卫庄所等待的,也是这个人的身份。
虞清言见着夙泫又成了那副人人畏惧的大司命模样。
瞥了眼前来的士兵。
那秦兵只觉得后背发凉,环顾四周又无异样。转念又想自己面前是阴阳家的两位功力高深的长老,怎么会有性命之忧。
“与大司命大人先前所料一致,攻下机关城万无一失。”
“嗯,下去吧,准备一下,剩余的兵卒一同赶往机关城。”
夙泫淡道。
接下来的结果不必去想就可以知道。
纵横之争已经毫无悬念。霸道机关术在帝国的扶持下自然胜得过墨家机关术。
自然,阴阳家也胜得过墨家。
但是,这已然不是胜负之争。
这是生死之争。
不止是墨家,如今来了机关城的各家都有可能成为大秦帝国的下一个目标。
她现在代表着阴阳家。
阴阳家的态度是支持帝国。她的态度也同样如此。
“…怎么了?”
小姑娘的抗拒,夙泫表示这是第一次。
在前来禀报的士兵走后,清言站在原地,表明自己并不想去墨家机关城。
原本的计划是由大司命和少司命击杀墨家巨子。
而现在,计划里其中一个人说不想干了。
而且还是不明缘由。
姑且当是第一次执行任务有些紧张吧。夙泫这样想,开口道:“你在这里,我去。”
袖口被一只光洁的手紧紧攥住,即便是虞清言不能开口,夙泫也知道她的意思。
她不去,也不想自己去。
“为何。”
摇头。
“我会回来。”
她企图抹平小姑娘内心的不安。又何尝不是在抹平自己的不安。
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
那个男人对自己所说的报复。
他和清言走得这般近。清楚知道清言的习性。
把握人心这一点,他做得极好。